1、风乍起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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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缟素，白幡飞卷，天地间一片清冷肃穆。唯有宫人们的呜咽声为偌大的宫廷添一丝生气。
洪宣二十三年，皇帝驾崩于承明殿，卒年四十五岁，葬定陵，尊谥为“崇圣隆道昭仁文睿庄穆敬武恭毅孝端显皇帝”，庙号世宗。
据称世宗驾崩那日晨起时，似回光返照，召朝中文武重臣入承明殿，下了两道遗旨。
一则为册里皇长子宇文奭（音同“是”）为太子，即皇帝位。圣旨中称“太子应及早继位，百日后便可大婚，以安天下”二则为丧礼从简，诸藩王无需进京奔丧。
大殿内，肃静无声。一名深宫妇人正精心烹煮一壶好茶，她身着素服，发髻上一点饰物也无，连银簪，绢花也不曾佩戴，因此显得发间缕缕银丝更加清晰。
茶水已经翻滚蹦腾，茶香氤氲弥漫宫殿，静静地将茶水注入白瓷盏中，茶叶一遇到滚烫的开水，便一一舒展开来，嫩绿透亮。
此时，外面有宫人通报：“娘娘，王丞相求见。”
“进来。”
转眼间王丞相已经进殿。虽身穿服丧白袍，但仍能看出衬在里面的蟒袍玉带。此人面相威严，却又跪拜如仪，道：“臣给太后请安，娘娘长乐无极。”
太后轻道一声“免了”。
又道：“丞相来得准时，这茶刚刚泡开。”
王丞相恭敬道：“太后召见，臣不敢怠慢。”
“听丞相这一称呼，才恍然记起，哀家已经是太后了。哀家虽是太后，可皇帝却不是哀家的儿子，哀家这太后当得可是虚啊。”太后怅然道
王丞相立刻笃定地道：“娘娘乃先帝正宫，名位泰定，无论哪位皇子登基，娘娘都是名正言顺的太后啊。”
太后轻抿一口茶水，“话可这样说，心却不可这样想。李肃妃母子一朝得势对我们王氏一族会有多大的打击。”
“娘娘居仁寿殿，李肃妃居慈安殿，可见皇上对娘娘还是有所忌惮的。”
太后闻言冷笑一声：“照丞相所言，哀家可安枕无忧，安享荣华了。”
王丞相歉然道：“臣无能，未能为太后分忧，”又压低声音道“先帝颁下遗旨与崩逝间隔时间太短，臣来不及布署。况且朝中不满外戚者颇多，如左相苏隆培等，他们一定会拥立皇长子继位。”
太后眉心一蹙，心中愤懑：“哀家的养子楚王，虽为先帝三子，却是名义上的嫡子，理应继承大统，不想先帝竟废嫡立长！”
“臣也未能料到先帝在弥留之际还能下达遗旨，是臣失策。”
太后啜口茶道：“罢了，有谁能未卜先知呢。说来先帝的遗旨真是意味深长啊，丧仪从简也就罢了，竟连诸藩王进京也不许，先帝对他们的忌惮之心可见一般啊。”
“太后所言正是，诸藩王手握兵权，尤以魏王鲁王实力最盛，况且新帝年少，实在不可不虑啊，”王丞相赞同道“不过如今最为忧虑的，并非此事，皇长子身登大宝，他的侍妾刘良娣已为他诞下一子，如今刘良娣又得珠胎，皇上子嗣越多，他日楚王继位的几率越小啊。”王丞相眉间已起忧虑之色。
太后不屑道：“刘良娣不过是宫人出身，她的儿子怎可成为太子。”
“可是娘娘，也没有人规定，宫人之子就不是凤子龙孙，就没有继承皇位的权利啊！”王丞相正色道：“所以，娘娘，这后宫里不能没有我们自己的人啊。”
“你是说册立皇后一事？”太后猜测到。
“正是，娘娘。”
“王氏一脉中，只有若岚一女，可她已经成了先帝的淑妃，并诞育楚王，除此之外，并没有适龄的女孩啊。”太后思虑到。
“嫡系中没有，也可从旁系出，其实只要她能为我们所掌控，是否有王氏血脉，是否姓王，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她也无需为皇上诞育子嗣，我们有了楚王，就足够了。”王丞相渐渐舒展了眉头，似乎对此事颇为自信。
太后额首赞同：“此事便劳烦丞相了，但，绝不可再有差错！”太后话锋一转，陡然凌厉起来。
“一之谓甚，岂可在乎！请娘娘放心！”王丞相的话掷地有声，让太后放下心来。
太后看了看盏中的茶水，浅笑道：“与丞相长聊，茶水都已经泛凉了，惜冬，为丞相还一盏。”
太后的贴身宫人立刻上前，重沏一盏，递与王丞相。
“丞相必得好好品一品这茶，六安茶，在现在这时候，最能宁神静气的。”太后含着温和的笑意道。
“多谢娘娘。”王丞相十分恭敬。
太后恳切道：“丞相何必如此见外。论名分，我们是君臣；论私情，我们是亲伦。王氏的荣耀，哀家的将来，就全仰仗兄长了。”
王丞相目光炯炯，坚定道：“臣愿为太后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兄妹二人叙话家常片刻，王丞相道事务繁忙便起身告辞，仁寿殿又恢复了冷清。
太后倚在妆台前，惜冬正送了王丞相回来：“娘娘，奴婢伺候您梳洗吧，等下还要行哀礼呢。”
惜冬正拿起一支累丝银凤簪，正要钗上太后发间，却被太后用手轻轻一挡。
惜冬劝道：“太后虽喜简朴，可是过于素净，只怕被人小瞧了去。”
太后轻叹道：“别人对你的心神怎会在妆容这些细枝末节上，他们在乎的，是你能给他们带来的利益啊。况且先帝都不在了，哀家还打扮给谁看呢，就是先帝在世，也未必肯多看哀家一眼啊。”说着便拿起素绢轻拭一下眼角。
惜冬劝慰道：“娘娘节哀，先帝生前也是很爱重娘娘的。”
“爱重？呵”，太后轻轻一嗤，“惜冬，你看看这仁寿殿，无人问津，静得让人发颤，哀家没有亲儿，就是先帝再爱重，也不过如斯田地啊。”
惜冬强忍内心感伤：“李肃妃母子得势，风头正盛，娘娘是受委屈了。”
太后似笑非笑：“李肃妃？如今也该称呼一声西宫太后了，小小女史，竟也有与哀家平起平坐的一天！”
惜冬道：“娘娘是东宫，她是西宫，这西风哪里压得倒东风呢！而且娘娘还有王丞相，还有楚王殿下，娘娘只需一时忍耐，来日方长啊。”
太后额首，似乎宽慰不少：“是了，哀家还有一个可靠的家族，惜冬，去朝露殿将楚王接来吧，哀家要亲自教养。”
惜冬一惊，但又很快神色如常，道：“是，奴婢这就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乍起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