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秀于林》莲叁

45、第四十五章

　　秦林看见了帐篷很高兴，终于找到人了，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山下大喊：“姨夫——！你在吗？”
　　山凹里回荡着他的回声，但是却没有人回答。
　　顾磊看了看周围，“这里隔的有些远，这样喊估计听不见，我们先下山。”
　　秦林点点头，顺着人为开出来的路往山下走。来到山底，秦林又喊了一次，但是还是无人应答。
　　“他们不会出事了吧？”秦林有些紧张的看着顾磊。
　　顾磊带着他往前走，说道：“不可能，他们的帐篷很齐整，不像出事的样子。也许是另外两组比我们先到所以带他们先行离开了。我们先过去看看再说。”
　　来到山凹，看见他们的一些炊具还放在外面，这确实是伐木的人所呆的地方。两人走进帐篷，顾磊一眼就发现桌上有张纸条。
　　‘人已找到，后来的人请速回镇上。’
　　顾磊拿着纸条给秦林看，秦林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这里休息下吧，休息十分钟，然后回返。”顾磊说。
　　秦林求之不得，他一路走了这么远全靠带人回去这个信念支撑着，现在知道大家都平安无恙，着实松了一口气。一放松下来，他就感觉到了疲累。
　　他头一歪靠在顾磊的肩头闭着眼休息。
　　“宝贝儿，累了么？”耳边想起了顾磊低沉的声音。
　　秦林笑了笑，“我这半辈子还没爬过这么多山。”
　　顾磊摸了摸他的脸，“等我们回去了，每周都带你去爬山。”
　　秦林抬头看他，“你可不许言而无信。”
　　“我什么时候对你言而无信过？”顾磊低声笑了起来。
　　雨声哗啦哗啦也挡不住帐篷内的温馨气氛。两人休息了十分钟，又往来时的路上走去。
　　熟悉了路况，回去的路走得顺畅了许多，很快就走到了秦林摔倒的那条小路，只不过这次是走上去。雨势丝毫没有消减之势，大雨滂沱，小路蜿蜒崎岖很是难走。由于是向上的方向，所以雨直接打到了脸上，秦林的脸上全是雨水，雨衣根本不顶用。
　　顾磊走了几步，笑着对秦林说：“这次不会再摔了吧。”
　　秦林抹了一把脸，也笑，“摔了你就不救我了？”
　　顾磊抓住他的手，“只要我还在，我就一定会救你。”
　　“我也是男的，我也可以......”话还未说完，就感觉顾磊捏着他的手突然一紧，他正想问怎么了，就见顾磊皱着眉正凝神听着什么声音。
　　顾磊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沉重还带着些许惊慌，拉着秦林就赶紧向山下跑，“快！赶紧走，找个突出的地方躲起来！”
　　秦林一见顾磊的惊慌表情，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还是任顾磊将他拖拽的往山下跌跌撞撞的走。
　　“怎么了！？”秦林焦急的问道。
　　顾磊顾不上回答，手死死的拽着秦林，恨不得脚下生风。秦林也被拽的摔倒了好几次，站起身时已经是全身泥。当他再一次站起身时，他已经不用问发生了什么事了，因为他已经听见了石块往下落的声音，是塌方！
　　秦林这时已经呆住了，他不知道怎么在他们就要回到家的时候突然塌方了，那他和顾磊......他不敢往下想了，脸色已经惨白。
　　顾磊却镇静了下来，他不知道这塌方的范围有多大，但是他知道有一个地方一定能保住秦林。他迅速回头看了秦林一眼，狠狠的捏了捏他的手掌，“还记得我刚才说的话么！有我在，一定会保护你！”
　　他很庆幸他刚才下山的时候注意了一下地形，在里山脚不远处有一块突出来的石头，石头下面藏一个人绝对可以，他要把秦林带到那里去。
　　声音越来越近，在呼啸的雨中竟然都能清晰的听见了，这次塌方绝对不小。他眼睛迅速的寻找着那个石头，果然在他们的左边灌木丛的不远处，那时石头孤零零的立在那里，这石头是长在了土里，只要不是地震应该绝不会坍塌。
　　石头很小，藏一个人已经是极限。
　　他将秦林塞到石头下藏好，手电递给他。迅速嘱咐道：“一定要好好的藏着，不要怕，这个石头很坚固，尽量缩小身体，别让散石砸到你！”
　　秦林蹲缩在石头下，看着石头外的顾磊有些惊慌，“你不进来！？你快进来！快点！”秦林想拉顾磊衣摆，但是却被顾磊拦住了，“你躲好了就行，石头太小藏不住我，我去下面再找找别的地方。”
　　秦林知道哪里还有别的地方，要是有的话他不会不让自己过去，大声喊道：“你骗我！你快进来！不然我也不躲了！”
　　声音已经像是到了耳边，轰隆的震天响。
　　顾磊也没工夫跟秦林磨叽，他一把把秦林探出来的头塞进去，怒道：“这个时候就不要矫情了！赶紧给我藏好了，相信我，我一定会没事！”
　　秦林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要把他也往石头下面拖，哭喊道：“不行！你进来，你会死的！！！”
　　“我不会的！宝贝儿相信我，等我回来！”顾磊抓起秦林手狠狠的亲了一口，然后放开，转身往山下跑。
　　秦林看顾磊急速的穿梭在小路上，心都被揪住了，声音已经到了头上，紧接着只听‘轰轰——’无数的石头紧追着顾磊而去，瞬间顾磊的身影就被淹没在了石海里。秦林瞠目欲裂，撕心裂肺的对着山脚方向大喊道：“顾磊——！！！！！”
　　忽然间电闪雷鸣，伴随着石块的轰然声，期间夹杂着秦林的嘶喊声，这声音持续了很久很久。果然如顾磊所料，秦林头顶的石头纹丝未动，石块擦着秦林的耳边呼啸而过，然后滑下山。秦林缩着自己的身体，眼睛泛红紧紧的盯着山下的方向，脸色惨白，嘴唇蠕动着，眼神已经呆了。
　　他不敢去想顾磊现在是什么样子。是......活着还是......？
　　那个字像是禁忌一样，他不停的安慰自己，没事，他一定没事！刚才还说我们回去了要带我去爬山，他不可能食言。想着想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瞬间就爬满了满脸，他喘着粗气，边擦边骂自己‘哭什么，他一定没事！’但是眼泪如泛滥的江河，不受控制。
　　雷声停了，塌方停了，只剩下暴雨还在哗哗而下。秦林从石头下爬出来，腿已经麻了，一站起身就腿软的摔倒在地，他已经毫无知觉了，只是凭本能抓住了一丛草或者一根树枝。整条小路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路已经被泥土掩盖，到处都是碎石。秦林眼中毫无知觉，他只是直直的盯着山下，跌跌撞撞的朝下走。
　　“顾磊——！”秦林嘶喊着声音，“顾磊——你在哪！回答我——！”
　　一路走一路摔，脸上头上，衣服上全都已经沾了厚厚的一层泥土，雨衣早已经不翼而飞。山林回荡着秦林的声音，却没有收到回答。
　　“顾磊——————”秦林一路喊一路绝望。但凡顾磊有一丝意识也会拼命的让自己直到他的位置，但是现在毫无反应，这让他心底的希望快破灭了。
　　越接近山脚泥土就更加的多，堆积了厚厚的一层。秦林只要看见哪里有微微突出的部分就爬上前去用手不停地挖，直到看见土地为止。一次次的绝望，又一次次的重新燃起希望，秦林心底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不停的挖着土，每挖一个地方他都非常的害怕，害怕土下面有顾磊，又害怕土下面没有顾磊。
　　就这样秦林颤着手挖着土堆，却始终没有顾磊。风卷着雨丝像是鞭子般一鞭一鞭的抽在秦林的心上，抽的他的心狠狠的碎成了渣，疼的无以复加。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手指木然的挖着一堆又一堆土，心里的希望却一层层落了下去。
　　秦林麻木的挖着，如失了魂般，如果他不在了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上天真是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从小到大他从未怨恨过这个世道，这个所谓的命运，而现在他从心底怨恨起这个上天，凭什么他能这样随心所欲的夺取别人最重要的东西！
　　明明刚才他还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而现在却不知道在哪里。秦林望着茫茫大山，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这样的孤寂和冰冷。
　　他对着漆黑的天空喃喃的喊道：“顾磊，你在哪？”一个失神，脚踏空摔了下去。这次没有人再拉着他了，也许这样也好，或许他就可以见到顾磊了。
　　但是下冲之势却停了，一个土堆挡住了他的下滑。而因为他的撞击，土堆上的土散落开来，露出了一节雨衣的一摆。
　　秦林不敢相信的看着那一截衣摆，楞了半响，才颤抖的伸出手慢慢的拨开土层，心跳如鼓，秦林狠狠的咽了咽口水，土堆拨开，顾磊的脸逐渐的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顾磊就这样静静的躺在那里，嘴唇泛白，毫无生气。这样的顾磊让秦林的心像是被刀来回的割据一样，疼的呼吸都窒住了。他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慢慢的探出手，他感觉这几秒钟像是几年那么长，等到探到指尖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他有些不敢置信，将顾磊抱到腿上，又将头贴近顾磊的胸口，胸膛里的微弱心跳像是最好的清醒剂，将秦林这么久的失魂落魄全部找了回来，最珍视的东西失而复得，他一把抱紧顾磊大哭了起来。
　　所有的恐惧，绝望，孤独，冰冷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秦林这一哭根本停不下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但是此刻除了用这样的方式发泄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眼泪已经哭干了，只剩下干喊。
　　突然一只泥巴手扶上了秦林的脸颊，虚弱嘶哑的声音道：“哭什么？”
　　秦林一顿，惊喜的低下头，“你终于醒了.....！”说完，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儿的涌了出来，眼眶又慢慢发红，酸涩的眼睛却再也没有眼泪可流了。
　　顾磊看着秦林哭肿的眼睛，很心疼，他能想象到他在没找到自己时是多么的无助和害怕，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我不是答应过你我一定会没事的么。”
　　秦林勉强扯出一个笑。
　　“我扶你坐起来，地上太凉了。”秦林整顿了一下心情，想将顾磊扶起来，但是刚一动作，顾磊就闷哼一声，眉头皱的很紧，他摆了摆手，轻轻咳了几声，“没事，不用坐起来。”
　　“你不是受伤了？撞到哪了？”秦林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有事，焦急的问道。
　　顾磊扯着嘴角笑了笑，“没有，就是腿麻了，先让我躺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