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秀于林》莲叁

43、第四十三章

　　小姨轻叹了一声，“在那个时代，女人的名声是何等重要。于是他们要求秦林的妈妈和男人断掉，不要再见面，却被她一口回绝了，还发誓今生一定非他不嫁，这让秦林的外公外婆完全没辙了，并且他们先前已经答应了镇长的提亲，这是万万不能推掉的。最终他们一狠心，将她拴在了家里，然后跑到学校去闹说男人勾引学生。”
　　顾磊可以想象当时这件事情闹得多大，在那个年代，勾引女学生是多么大的罪恶。
　　“果不其然，出了这件事，学校不再聘用男人，直接把他解雇了。小林的外公外婆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却没想到，小林的妈妈趁大姐外出的功夫竟然从家里逃脱了，她找到了男人，最后两人决定先去男人家里躲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了，再回来求爸妈的原谅。”
　　“却没想到，他们俩到了男人家里，却也被拒之门外。男人的父母从学校得知了事情的始末，他们也想让儿子和小林的妈妈分手，他们是不会让一个让自己的儿子身败名裂的女人进自家的门的。但是男人也很硬气，他不愿意妥协，而这时候，偏偏秦林的妈妈怀孕了。”
　　喝了一口水，小姨继续回忆，“没有房子，没有钱，在男人家里受尽冷眼后，两人商量还是回到秦林外公外婆家里，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他们一定不忍心让怀着孕的她在外面奔波。可是当他们回到外公外婆家时，并没有他们想象的冰释前嫌，反而紧闭大门，不再见他们。当时他们的绝望可想而知，可是一个女人未婚先孕，这让我们家在整个镇上成为了一个笑话，外公外婆完全不敢出门，而镇长那边也叫嚣着要追究责任。”
　　“两人在门外跪了一天，却还是没有换得原谅，最后还是小林的外婆不舍得自己的孩子受这样的罪，悄悄的塞给他们一些钱，让他们离开这里另谋生路，再也不要回来了。”
　　“后来他们就去了其他的地方，生了秦林，也再没有跟家里联系，男人那边也跟家里闹翻，断绝了关系。直到后来秦林慢慢长大，小林的妈妈才慢慢的跟我有一些联系，但是却没有见过面，直到她去世。她去世前给我写了封信，将小林和小木托付给我，让我好好照顾他们。但是我收到信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等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去世了。”
　　小姨的声音越来越哽咽，伤心至极，“寒冬腊月，地上都是厚厚的白雪，两个孩子就那样直直的跪在雪地上，求叔叔大爷帮忙将妈妈抬上山安葬。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忙，秦林只能一直跪着一直请求，小木才三岁，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给这些凶神恶煞的大人们下跪，但是他看哥哥跪着，他也不敢站起来，只是一直小声的叫着：“哥哥，我冷，我好冷。”
　　小姨一说起那些可恶的人就恨得咬牙切齿，“那些人面兽心的东西就这样看着两个可怜的孩子跪在他们面前，无动于衷！我赶到的时候，秦林还跪在雪地里，衣服上都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却将累了的小木紧紧地护在自己的怀里。”
　　“我见到那些狼心狗肺的人跟他们大吵了一架，最后和小林商量还是将遗体火化了，带着秦林和小木回了我家，火化的骨灰也一并带了回来，葬在了后面的山上。”
　　小姨抹了抹眼睛，“我一直忘不了小林跪在雪地上的身影和那些禽兽们冷冰冰的眼神。小林吃的苦实在是太多了。”
　　小姨忘不掉，顾磊听了更加忘不掉。他没想到秦林的曾经这么悲惨，竟然受过那么多的苦。当他听到秦林竟然跪在雪地上却被人冷漠对待时，心痛像锥子一样绞着他的心，他心里的暴怒只有狠狠的掐住自己才能抑制住，心里叫嚣着要让所有欺负了秦林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报应。他不知道秦林是怎么挺过这些年的，他现在只想好好的珍惜他，一辈子不让他再受到任何伤害。
　　往事说完，小姨稍稍平静了些，她看着已经氧化的苹果，说道：“小林不是很喜欢回忆这些往事，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么？”
　　顾磊看着小姨坚定的说：“您放心，这件事我会放在心里，不会让他知道。”
　　小姨看着顾磊帅气的脸，欣慰的说道：“有你这样的朋友在他身边，我就放心多了。”
　　“我会好好照顾他的。”顾磊说道。

　　这一回忆，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小姨站起身，刚想打开门，突然一道闪电，紧接着‘轰隆隆’雷声滚滚，门外哗啦啦出现了雨声。
　　“坏了，下雨了，还没收衣服呢。”小姨一看下雨了，焦急的叫道。
　　顾磊拉开门，一个箭步冲进雨里开始收衣服，“我帮您收，您呆在里面别出来。”
　　这雨就像被开了阀门一样，越下越大，顾磊收好衣服站在客厅看着门外的瓢泼大雨，心底焦急，秦林怎么还没回来。
　　“不行，我还是去接他们。”顾磊拿起雨伞给小姨交代了一声，就撑伞冲进了雨里。
　　小姨看他瞬间就不见了，赶紧喊道：“你不知道路，就顺着街道走，应该会碰上的。”雨声太大，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顾磊听见了，但是没听真切，只听见了街道几个字，于是他沿着公路往街上跑。这样倾盆的大雨，撑伞简直就是毫无用处，雨从头顶而下却被风吹得从四面八方迎面而来，瞬间衣服就已经湿透了。顾磊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心底的焦急越发的强烈，他只能急速的奔跑在雨中期盼能早点碰上秦林。
　　沿着公路跑了十分钟，顾磊看见了街道，镇上的人都紧闭大门，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看来秦林还没有走到这里，是不是被大雨困在了半路？顾磊十分焦急，他朝着街道的尽头跑去，只能碰碰运气。
　　显然他今天的运气不差，当他跑到街道尽头的时候，就看见左边小路上有两个人影，高的那人将伞全部向矮的那边倾斜，用自己的身体替矮的那人挡住身侧的雨水，自己的衣服却已经全部打湿。看见两人，顾磊心里稍微安定了些，然后快速的跑过去。
　　“我抱着小木，你将自己的伞打好!”顾磊跑到两人身边，一把将小木抱起来，对秦林说道。
　　秦林看着全身湿透的顾磊很是惊讶，“你怎么到这来了。”
　　顾磊抱着小木走在前面，“过来接你们俩，这些回去再说，雨太大了。”
　　雨势确实越来越大，风也越来越大，伞都快撑不住了，幸好，家就在眼前了。
　　三人一进门，小姨就赶紧拿着毛巾走过来，“快，都擦擦。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小姨抱着小木在楼下的浴室洗澡，顾磊和秦林就去楼上洗。
　　秦林将浴室门一推开就被身后的顾磊给压倒了墙上。
　　熟悉的双唇迅速的压下，顾磊的气息充斥了整个鼻腔。秦林闷哼一声，也热情的回应起来。
　　“怎么去了那么久。”顾磊喘着粗气问道。
　　秦林打开淋浴，热水滑过身体，热气瞬间充满了整个浴室，冰凉的身体终于感受到了一些暖意。
　　“就是跟她多说了几句话，没想到突然下了这么大的雨。”秦林笑着回答道。
　　顾磊看着他的笑脸，心突然疼起来，不知道这个笑脸下藏了多少的伤心和无奈。
　　“干嘛这样看着我。”秦林疑惑的看着他。
　　顾磊将喷头对准秦林，开始帮他上下搓洗起来，“没什么，你长得好看还不能让我多看几眼？”
　　秦林嗤笑道：“哪有你好看呐，顾大帅哥。”
　　顾磊抬眼，突然低声说了句:“在我眼里谁也没有你好看。
　　秦林一愣，又有些不自然，“你今天很奇怪。”
　　顾磊手上不停，问道：“哪里奇怪？”
　　“不知道，就是感觉很奇怪。”秦林看着他头上的发旋。
　　顾磊站起身帮秦林搓洗肩膀，洗了一会儿停下手说：“你今天把我吓坏了，这么大的雨，我以为你被困在哪里了。”
　　秦林本想调笑，但是看见顾磊眼里的认真才知道真的是把他吓坏了，“对不起，我只是多停留了一会儿，没想到会突然下这么大的雨，让你担心了。”
　　听见秦林的道歉，顾磊心里更加难受，他慢慢的抱住秦林，在他耳边低声说：“我爱你，我不许你离开我，任何情况都不可以。”
　　如此霸道的情话让秦林眼睛的心跳猛然加快，他慢慢的回抱住顾磊，“好，我答应你。”
　　洗好澡，两人下楼。小木已经换好了衣服，为免他们感冒，小姨特意的冲泡了三杯板蓝根冲剂，逼得三人必须喝下。
　　门外雨声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越发剧烈，秦林抱着小木做在沙发上，担心的问道：“不会发洪水吧。”
　　小姨正织着一件淡蓝色的毛衣，这时也停下了，望着窗外，有些担心，“应该不会发洪水，但是......就怕山体滑坡，那山里面的人就无法出来了。”
　　秦林越发担心了，要是真的大雨造成了山体滑坡，那小姨夫铁定会被困在里面。
　　顾磊悄悄的捏了捏他的手心，低声安慰道：“别担心，他们比我们有经验，说不定看着雨势太大，自己先回来了。”
　　秦林点了点头。
　　傍晚，几人吃完饭，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雨势越来越大，声音竟然都大过了电视里的声音，众人耳边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响，院子里的水位已经到脚踝了。
　　众人心里都有些着急，要是照这样下去，林里的人势必会被困住。目前也只有期望这雨下过这一阵就停住。
　　大家就这样一边焦急，一边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好都杵在沙发上，就连小木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寻常，安静的靠着秦林坐着。
　　一坐就是四个小时，到了晚上十一点，雨依旧在哗啦啦的下，众人的脸上都很沉重。
　　“好了，你们都去睡吧，在这等着也不是个事，要真有事镇上的人会来通知的。”小姨看着几人道。
　　秦林摇摇头，“我陪你一起等。”又转头看着顾磊和小木，“你们俩赶紧去睡觉吧，特别是小木，吃了药就去睡觉。”
　　小木还想撒娇陪他们一起等，但是一看秦林的脸色，也知道没戏了，只好乖巧的上睡去了。
　　顾磊却还是陪他一起坐着，“我陪着你。”
　　小姨看他二人没动，只好动手赶到：“快去睡觉，你们呆这太碍眼了，待会儿有消息了我会告诉你们的，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