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 路过 错过》含烟万重

5、第四章（上）

　　四、
　　展昭半倚在床头，眼睛顺着打开的窗户无言的望向外面。这里是一座小楼的二层，可以看到前院里枝叶茂盛的树冠，天气越来越热了，该是什么节气了？外面传来店铺伙计的吆喝声，自己曾经嘲笑薛青林，怎么号称“最大”的米粮商人却商住一体，自家居室居然就在店铺的后面，而且住家后院还是存粮的仓库。当时薛青林失笑道：“你以为我这里是开封还是洛阳？不过是个小小的县城罢了，你还真当我是什么富商大户，家里亭台楼阁，出入侍从如云，坐拥妻妾成群的？”
　　想到当时薛青林的表情，展昭心里有些好笑，或许是自己高估了他吧，算是误会了吧？
　　房门轻响，一个短衣打扮的伙计提着水桶进来，熟练的拧好抹布开始擦拭室内的桌椅，收拾停当后将盥洗架木盆里的水换新，最后关门出去。在做着这些的时候，那伙计连一眼也没有看向展昭，仿佛室内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一样，而展昭也只是淡淡的望向窗外，也仿佛没有觉察到有人进来出去。
　　自从那日醒过来后，薛青林就没有再封住展昭的哑穴，他阴阴的笑着对展昭说：“你尽可以高声呼救让谁帮你传递消息，我不拦你。”
　　展昭警觉地看着他：“你又要打什么主意。”
　　薛青林狡黠道：“你猜。”
　　展昭不可避免的就往危险里去想，因为眼前这人实在是个危险的人物，展昭不能把握他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当伙计们开始日日出入清洁时，展昭一直没敢试探。但是在这偏远小镇上忽然多了展昭这么个神形俊朗的人物身负重伤静静躺在床榻上，差不多每个进来的伙计都忍不住会多看他几眼的。
　　那时候展昭伤势刚开始复原，体力不支，很多时候是在昏睡，终于有一次，展昭迷迷糊糊醒来时见一个圆脸的伙计正忙着给自己擦洗身子，虽然粗手粗脚的弄得自己伤口有些隐痛，但是看他忙得一头的细汗，出于礼貌，展昭还是对他笑了笑。那伙计没料到展昭会醒来，还会对自己展开这样春风化雨般的微笑，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结结巴巴的问道：“醒了？口渴吗？”
　　正好展昭睡得口干舌燥，便点头示意，那伙计忙到了水来慢慢喂展昭饮下，展昭温和的向他道了谢。事情很简单，可是自从后展昭再没见过那个圆脸的伙计，几日后当薛青林来给自己换药的时候，展昭忍不住问及此事，薛青林淡淡道：“前日卸货时，拉车的马忽然惊了，竟把他给踏成重伤了，我给了他一笔钱送他回老家养伤去了，可怜见的，恐怕是要留下残疾了。”
　　他说的清淡，展昭的心却一下子揪紧，什么叫“忽然惊了”，展昭仿佛已经看见那马车拉着粮袋正安安静静的拴在铺子门前的拴马桩上，那伙计刚将粮袋卸下来，此刻立在门口督促的薛老板指尖捏一粒石子或者什么暗器的悄无声息的弹出，击在马身上，于是那马就“忽然惊了”，然后就踏伤了那伙计。这种小动作对薛青林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
　　展昭感到手足冰冷，道：“是你故意的？”
　　薛青林一边将绷带细细的缠绕，一边回道：“牲畜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展昭冷冷的推开他的手，道：“就为了他为我到了一杯水？”
　　薛青林按住展昭的手，强行将绷带系紧，又露出那种狡黠，轻声道：“你猜。”
　　展昭到底挣脱不开，只得恨恨道：“放手！”
　　薛青林听话的放开手，转过身收拾药箱，道：“别人的事情你操的什么心，何苦为难自己的身子。”
　　展昭冷笑：“我的身子又与你何干，你既想要我早些好起来，却又为何不肯解开我的穴道让我自己运功调养岂不事半功倍。”
　　明明听出展昭语气里的愤恨不满，薛青林却依旧不动声色，道：“难得我兴起救了你回来，怎么会与我无关？你在我这里已经躺了大半个月了，现在还不能起身，虽说是我封了你的穴道凝滞了你的气息耽误了一些时候，可是你身为南侠功力深厚也不至于恢复得如此滞缓，你看我都替你着急，你怎么还有心情担心别人如何。”
　　展昭心里一跳，已经离开开封府这么久了，自己至今未归音讯全无，那么包大人一定很着急了吧，如今自己如同被囚，还真是不能再消沉下去了。心里乱想，脸上却没有带出来，只是渐渐恢复平静。
　　自那日后展昭便开始凝神恢复功力，不再与前来收拾卫生的伙计有一丝半点的交流，伙计们或许得了指示也不与展昭言谈，薛青林也不知有意无意不再将展昭全身的穴道封存，待到展昭的伤口已经全然收口后，薛青林只是束缚住展昭的双腿罢了。
　　展昭望着窗外，忽然听到一声蝉鸣，唇角显出苦笑，夏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