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米红

4、第二章（二）

　　夜晚总是很快，就算是一个人的夜晚。艾米刚觉得睡了没一会儿，手机设定好的闹钟就开始没完没了的响个不停，“大律师，起床啦！大律师，起床啦……”这是艾米过了司法考试的时候室友专门给自己录得音，那时候谁都觉得过了司考就离大律师不远了，说得多了艾米自己也觉得是这么一回事。但是很快，艾米进了陈越的律师事务所，发现理想和现实就是牛郎与织女，一年顶多就碰上一次，唯一一次还有可能是在梦里。起初艾米还有些悒悒不乐，还有些壮志难酬的痛苦。但是很快艾米就想通了，这世上有大律师，就有小律师，那些惊天动地的案件被大律师管去了，像这些鸡毛蒜皮的案件也总得有人管。
　　艾米利索的换了衣服，刷牙洗脸，经过楼下的小超市随手买了个面包，在琳琅满目的车里找到自己低调的大众上了车。发动汽车，趁车刚发动啃几口面包，系上安全带，出发，每个早上都跟张三丰嘴里的那句“生活就他妈是我儿子”一样一成不变，艾米流利的做完所有动作，急匆匆的往事务所开去。生活就是这样，明明天天都跟一天似的，还非逼着你不断的赶趟。
　　艾米在自己办公桌前看见张云丽时一愣，张云丽就是那离婚案的女人，一个赔了丈夫又亏本的悲剧。
　　“你今天怎么，怎么又来了？”艾米甚至要怀疑自己早上洗脸洗的过于草率以至于深藏在眼角的眼屎没被洗出来导致自己发生了幻觉。
　　“我。”张云丽看着艾米，眼泪立马扑腾扑腾跟开了水闸似的流下来，“艾律师，我现在所有……所有希望……，我就靠你了！”张云丽甚至开始语无伦次。
　　“张小姐，我昨天和你说过我会想办法的，你不必每天都到这来找我。”艾米试图和这个可怜的女人讲道理。
　　“可是……艾律师，我不到你这来，我真不放心。你就……可怜……可怜……我，我当初那么……那么……相信他，他怎么可以……，你说他怎么可以……”女人说着说着开始打嗝，一个嗝一个嗝就跟她那心里的委屈似的，一个一个不停地冒出来。
　　“张小姐，我已经在想办法，你要对我有信心，当然，你的处境并不乐观，你也不要期望过高。”艾米总是试图让自己的当事人理解自己的处境，可总是不久后就会发现自己一直在做无效功。
　　女人听了，眼泪也不流了，立马变成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气愤的大叫，“你们事务所就会骗人！明明你能力不够，还硬说我处境不乐观！我要是乐观我能没事情来这找你们？我要乐观……”
　　“我能力不够！我能力不够你去找别人！”艾米恨不得将这句话像一巴掌一样狠狠的甩在这女人脸上，甚至上去恶狠狠的质问她，“是我让你和那男人离婚的吗？是我让你把房子、车子、公司给那男人的吗？是你！是你自己把你逼上了绝路。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颐指气使？我天天认真工作靠着自己的脑袋帮助别人解决问题，你除了给自己惹一大堆麻烦在这里撒泼捣乱你还能干什么！”
　　但是艾米什么都没有说，常年隐忍几乎让艾米人格分裂，艾米站在原地，淡然的看着张云丽插着腰、伸着手在自己面前指指点点，在张云丽终于要喘口气的时候竟然还能够开口安慰，“你也别太担心，张小姐，你是我的客户，我一定会尽力的。我今天会去找你先生的朋友，让他帮助劝劝你先生。这个案子真在法庭上你不占优势，我们争取私下解决。”
　　艾米看着女人慢慢缓和下来的神情，知道自己的安慰有了效果，终于松下了一口气，转而又心里莫名的为自己感到委屈，陈越这事务所统共屁大点地方，自己一边要忍受顾阳无休止的牢骚，一边要看于鱼雨和张三丰没完没了的秀恩爱，天天在离婚案、盗窃案里瞎折腾，还要忍受像张云丽这样莫名其妙的女人的吵闹，自己究竟图什么！自己已经三十岁了，三十多岁的女人除了顾阳，自己身边还有哪个女人不是窝在家里和老公浓情蜜意？自己怎么就活着活着活到了每天听离婚女人发牢骚的下场？
　　艾米想不通，但是也不用艾米想通，顾阳早就上来质问艾米昨天怎么没去找陆陌苼。
　　“我去找他了，他在开会，所以我就……”艾米小声的解释。
　　“艾米啊艾米，让我怎么说你呢？”顾阳叹了一口气，“我晚上约了陆陌苼出来，你和我一起去。”
　　艾米有些感激的点了点头。其实仔细想想，顾阳这人也没那么讨厌，就算对于鱼雨那么歹毒，也起码在哪儿都敢明目张胆的说，比起于鱼雨那种私下里向米阳要陈越时间安排表的女人，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艾米一下了班就跟着顾阳去了陆陌苼的饭局。陆陌苼早已经坐在里面，艾米一推开门，又是和陆陌苼一个对视，陆陌苼一如既往的冲艾米点了点头，艾米突然想要回一个像陆陌苼公司前台的小姐一样标准的微笑，但动了动脸的肌肉，硬是没有笑出来。
　　“陆总今天那么早？”顾阳显然老江湖，一进门就把自己和陆陌苼拉得特别亲切，好像昨天、前头、大前天，她都和陆陌苼在一起，唯一的区别就是陆陌苼来的早、来的晚似的。
　　“闲着没事，早点来这喝喝茶。”
　　“别喝茶！今天专门拉了一姑娘来陪你喝酒。”顾阳一把把艾米推到了陆陌苼眼前。
　　艾米似乎恍惚间看见陆陌苼笑了笑，但那笑来的太快去的太迅速，艾米还在琢磨，就听见陆陌苼悠悠的说了句，“这姑娘不是对酒精过敏吗？”
　　艾米猛地脸一红，羞愧的几乎想要夺路而逃。原本顾阳说出让自己陪酒的时候，艾米是抱着赴死的决心要上战场的。可听了陆陌苼这句话，艾米忽的感到自己就像在自扇巴掌，为了巴结陆陌苼，什么当初的坚持、什么原则、什么酒精过敏，全都不要了。艾米忽的想起张三丰偶尔不经意间感慨起的话，“做律师就是比不要脸，你够不要脸，你就赢了。”
　　艾米干脆硬着头皮上前倒了一杯酒直接一口气喝到了肚子里，定定的看着陆陌苼，“陆总，我知道你时间宝贵，我说完这些话以后绝对不会再打扰你。我的一客户张云丽在和她老公丁剑泽闹离婚，当时张云丽将自己的公司、房子、车子全转到了丁剑泽名下，你能不能劝劝你朋友丁剑泽不要将张云丽赶尽杀绝？对了，我去你公司找过你，所以知道你时间宝贵。”
　　艾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硬要补上最后一句，或是这样当着陆陌苼的面嘲讽一回的确让自己心里解气很多。但是谁管呢？一个喝醉了酒的人说的胡话，都是可以原谅的。何况，艾米一说完，“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艾米倒在地上，隐隐约约听见陆陌苼低沉的笑了笑，似乎还说了句，“这个姑娘真有意思。”艾米在心里笑，自己哪里有意思了？一个天天在离婚案里折腾的女人能有什么意思？一个三十岁还没男朋友的女人应该干瘪无味的跟放久了的橘子一样吧？谁还爱吃这样的橘子？
　　但是随便把，随便他陆陌苼说些什么，艾米想要闭上眼睛，闭上眼睛就能把一切都忘了，在陆陌苼面前的窘迫，在张云丽那儿受的委屈，于鱼雨那恶心变态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