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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番外:发妻雅玲 她这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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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中秋时节,落花飞尽,万木萧条。
北地的秋来的况外早,就好似雅玲的身子,也快到了凋零的日子。
这些年的抑郁寡欢,终于让这个贤惠的女子撑不住了。此刻,她坐在梨花木椅上,一双眼睛无神地望着万重天籁,思绪走得好远好远。
当年,她不过才是豆蔻年华,便盖上了大红盖头,走进了威名赫赫的江府。
与自己拜天地的人,便是后来驰骋疆场,战无不胜的江振廷。
依稀记得当年,他和自己一样,稚嫩无知。
洞房花烛夜,他为自己挑了盖头,而自己却发现,他的脸比自己的还要红。他们坐在大红幔帐下,良久无言,他看着她如玉的面庞,含笑说:“你真好看!”
她也看向面容清秀,眉宇间却带着一丝英气的他说:“你也不错!”
然后,他们互相笑了起来,尴尬的气氛才稍稍缓解。
那一夜,他们没有肌肤之亲,只是躺在一起,和衣而眠。
他突然问她:“你觉得这样的包办婚姻好不好?”
而她,却一时回答不上来,只是默默转头看着他,良久地沉默。
多年后,她才明白那句话里的含义,那句话,代表着他的不甘,他的反抗,还有他的无奈。
他与自己虽是旧式的婚姻,但他对自己也算体贴温柔。他能清楚的记得自己的爱好,和自己不爱的东西。就算是今天,他仍旧记得。
还记得那一年,自己怀了身孕,他十分高兴。巡防结束后,他立即赶回来看自己,并且,带回来香糯可口的桂花糕。
他坐在塌前,小心的撕开油纸,将一块美味的桂花糕放在她手上,然后说:“我记得,你只爱吃芙蓉镇的桂花糕,所以我特别去了一趟芙蓉镇,给你买了回来。”
她听到他这番话,心里无比感动。
那时,他正是少年得志,虽然只有二十岁,却已经是团长了。他总是一身笔挺的戎装,眉宇间的英气一日比一日更胜。
她知道他的万丈豪情,雄心壮志——他想要万人敬仰的人生。
而就是因为这样的想法,让他做了此生最伤害她的事情。
就在她身怀六甲的时候,他为了仕途更加平顺,他决定娶张瑞平的女儿为妾。
那个时候,她并不知他根本不爱自己,他对她的好,完全是因为责任。爱才不能被替代,可是责任,则随时可以被卸下。
那是她此生都无法忘却的事情。
那一日,沥沥秋雨,缠绵不清。她偶然听闻下人说,他要另娶新人了。她先是不信,而后不解,到最后,才是无比的心痛和发疯的行为。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娶另外一个女人?”她歇斯底里地瞧着他大喊。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看着屋檐下流淌而下的雨水,眸光沉地好远好远。
那时,她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根本就不了解这个同床共枕的人。
许久,他才扭过头来,带着些许的无奈和无情说:“不过都是政治联姻,我娶你,和娶她,都没有区别,日后,我对你们,也不会有区别。”
“可我爱你啊!”她撕心裂肺地嚎着。
他愣了一瞬,眸中涌过了一丝感动,他低头问:“爱我?爱是什么感觉?我从来都没有体会过!”
他说完掉头离去,只留给她一个寂寥的背影。
从那日开始,她不吃不喝,成日以泪洗面,她以为,他心疼她,从而放弃他的新夫人。
可惜,她错了,他没有她想的那样好,甚至,他的绝情都是她始料不及的。
终于,在她等不到他的悔改,转而与他激烈的大吵之后,他头一次在她的面前展露出嗜血无情。
他给了她一个巴掌,因为气怒,他的力道实在太大,她被他打下了石阶,本来快要生产的孩子,就这样离她而去。
那之后,她的心彻底死了。她躺在床上,人瘦地只剩下了骨头。而他,在对她简单地忏悔之后,还是选择了迎娶张曼妮。
从那之后,他们的感情再也回不到以前,只剩下了疏离。
而她从此也看清,江振廷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征服欲,只要他看中的,想要得到的,他便一定会得到。
“夫人,夫人!”丫鬟带着几分焦急地口吻跑了过来。
雅玲别过头去,病恹恹地看向了跑来的丫鬟。
“好消息,夫人。司令回来了。”丫鬟的脸上涌动着无比快乐的神色。
雅玲微微含笑,内心再也涌动不起激荡的情绪。带着无限的平和,她被丫鬟搀扶着向着正堂走去。而老远,就听到正堂李传来无比爽朗的笑声。
雅玲的眼穿过已经泛黄的梨花树,朝着敞开的大门望去。
她看见,江振廷拉着一个年幼的男孩,无比快活地笑着。
她极少见他这样欢悦的神色,除了打了胜仗的时候。
雅玲的心跟着沉沉落落,眼眸也在男孩身上上下打量着,就这样,一步一步走进了正堂。
待到她进入正堂的一刻,才看见,坐在紫檀木椅上的人,不只有江振廷,还有谢若黎。
此时的谢若黎,早已不是当年姑娘的模样,她穿着紧窄而修身的绣花真丝旗袍,挽着乌黑光亮的发髻,颦眉紧锁,双瞳深沉,一看,便早就不是当初快乐无畏的模样了。
江振廷看见她,雅玲微微俯身给他做福。
江振廷立马将她扶起,望着她惨白的面容,眼里涌出一丝心痛:“怎么?我听说,你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还好,不打紧。”雅玲突然就有种想哭的感觉,她赶紧看向坐在正座的老夫人:“娘,云舒他们几时回来的?”
江母今日特别高兴,两眼一直都盯着年幼的天天,笑着说:“刚到不久,刚到不久。快坐下,雅玲。”
雅玲寻坐而落,此时,谢若黎站起来,款款走到她的面前,俯身作揖道:“太太,好久不见!希望您福寿安康。”
谢若黎说了这句话,大家脸上的笑容都瞬间收敛了,雅玲有些担忧地看向了江振廷,只见,他的眸里,已经燃起了火焰。
雅玲赶紧圆场:“什么太太,喊姐姐就成了。”
若黎轻笑:“这个不合规矩!”
“什么合不合规矩的。你都和云舒有了孩子了。也该是江家的人了!”江夫人不乐意了,有些不快地说道。
而此时,江振廷走过来,轻轻拉起若黎的手,压抑的不快温柔说道:“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顺从点,好不好?”
若黎没有说话,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雅玲看出来,这个谢若黎,是江振廷永远都无法征服的。
晚上,江振廷按着规矩,来到了雅玲的房间,雅玲的病已经一日重过一日,而尤其到了夜里,难受地不能控制。
江振廷看着雅玲痛苦的样子,涌起一丝愧疚:“对不起,雅玲。我终归是要负了你的。”
而雅玲缠绵于病榻苦笑说:“无所谓了,现在说什么,还有什么意义。我只想早点解脱。”
江振廷握紧她的手,唉声叹气道:“这些年,我也受到报应了。因为我辜负了你。弄掉了我们的孩子。老天惩罚我,让我爱的人永远都不爱我,让我永远生活在苦痛里。这些都是报应。”
“她依然没有从心里接受你,就好像,你我生活多年,你也从未从心里接受过我一样。”雅玲慢慢说着。
江振廷饱含泪光,不断叹息着:“是啊!这么多年,她连我的孩子都生了,现在肚子里又怀了我的孩子,可是即便这样,她依旧无法从心里接受我,我好痛苦啊!”
“我明白。当年,你伤害我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痛苦,只是,你我终究不一样。我放下了,而你却一直执念。你以为,你留住她的人,便能幸福吗?她的心不在你身上,留住人也是枉然。”雅玲大彻大悟道。
可是江振廷却依旧心怀不甘,他摇头:“我不管,就算留不住她的心,留得住她的人也好。”
雅玲望着这个为爱成魔的男人,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几日后,雅玲便在长久地抑郁之后,离开了这个世界。
雅玲出殡的那日,雨缠绵不休,就好似为这个苦命的女人而哭泣。她是旧式包办婚姻的牺牲品,她这一生,贤良淑德,却没有获得应有的幸福。她终于离开了这个囚禁她的院落,随风而去,从此之后,自由自在地生活。
而谢若黎,坐在马车上,脑海里反复是方才江振廷说的那句话:“我既然已经负了她,就干脆负到底吧,我准备等雅玲丧满,娶你为妻。你说过的,此生只做我的正妻,你可不要食言!”
如果,死亡能重获自由,若黎也想用死亡的方式逃离江振廷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