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栋502室》隔壁小羽

31、当衰仔想要成为英雄（4） 他们在靠窗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了，陆维给自己点了一杯中型拿铁，苏梦瑶则要了小杯摩卡。两人共同沉默了一会儿，陆维用自以为像电影里的福尔摩斯那般自若的神色率先开了口，事实上他确实装出了几分气势。“同学你碰上了什么值得困扰的事，能否详细讲给我听？”

　　苏梦瑶抿了一下唇角，低下头，从包中拿出一张卡片，放在桌子上轻轻推至他面前。“我仔细看过这张名片，是不是只要是关于灵异的事件，你们都会受理？”

　　陆维闻言愣了半晌，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名片上，那是当初解决了宅鬼事件后谷神留给她的，上面有他们三个人的电话号码，想必苏梦瑶就是通过名片上的号码给他发的短信。只不过，比起他这种只配打下手的小角色，为什么苏梦瑶没有优先去找谷神呢？

　　一想到谷神，陆维联想起早些时候和他翻脸时说过的那番决绝的话，不禁心下泛起一阵懊悔的酸楚。他要怎么跟苏梦瑶说自己其实已经脱离了万事屋呢？没有了谷神和墨苒的支持，他其实只是个战斗力不足五的废柴。

　　“请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异样的呢？”陆维只好暂且装成知心大哥哥。

　　“其实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因为我每次从老师家补完课回家都要走很长一段夜路，有时候路上没有行人，我一个人走在那条路上，却……却能够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可是每当我回头，身后的道路上总是空无一人，而脚步声也停止了。”

　　“那……你有和父母提起这件事吗？”

　　苏梦瑶点头。“于是我开始坐出租车回家，也确实规避了被人跟踪的可能，但……但从一个星期前开始……”她声音微微一顿，压抑着恐惧，接着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个星期里，我总能感觉到哪里有一双眼睛，正在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无论我躲在外面，亦或是留在家中，它无处不在……你知道如芒在背是怎样的感觉吗？如果你亲身经历过就会知道什么叫做毛骨悚然。这几天我都不敢一个人睡觉，妈妈说我压力太大，叫我适当放松一下精力——可是我自己知道，不是的。”她低着头，眉宇间挂满了委屈。

　　陆维也跟着叹息，抓抓头发说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感觉——不瞒你说，我的体质特殊，很容易被不好的东西盯上，有一回甚至差点做了蛇精的夜宵。我理解你惧怕的心情，因为我在经历这些事情的时候只能独自忍受，无法在父母面前言及分毫，生怕自己一旦说漏了嘴，他们就会像对待病人一样带我去看心理医生。”

　　这是他第一次和异性袒露心声，复杂的情绪下，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栗。

　　“其实愈是在你觉得熬不过去的时候，愈需要一个人在身边，当你再次察觉到不善的视线，那个人会挡在你的面前大声说：‘不要再瞧了，你这肮脏的东西！’大人很多时候与其在奉行唯物主义，倒不如说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内心所希望相信的，说白了就是唯心。你的家刚刚因为沾上了宅鬼而不得安宁，所以你妈妈宁愿这一切都是你在压力下所幻想出来的故事，也不愿意相信这个家庭再次徒生是非。你之所以感到异常的惧怕，更多是因为妈妈没有在你最需要她的时候陪伴在身边，听你诉说心中的恐惧，相信你鼓励你。其实是你感到孤独了，孤独往往比恐惧更加难以战胜，于是你会觉得日子很煎熬。”

　　他抿了一口拿铁，眸子里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望着苏梦瑶淡淡说道：“当然，我完全没有贬低你的意思，我想要表达的是，当磨难来临的时刻，有一个人陪在你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陆维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不知为何，他在讲出这段话时脑海里总会不经意地想起谷神和墨苒，心里压抑得很难受——他曾经无情地抛弃了朋友，却在这里妄自说着冠冕堂皇的大话，究竟又是谁教育了谁呢？

　　——以后有事情不要再找我，我再也不想和你们有任何牵扯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有回头，想象中谷神应该会非常难过吧？他曾是那般期待着万事屋的开业，现在一切都成为了泡影。

　　人一旦冲动起来就会变成被魔鬼占据了的躯壳，平时以为永远不会讲出来的话往往都在这时冲口而出，就像意外被泼洒出去的纯净水，余下的只有悔恨和惋惜。

　　陆维强压下懊悔的情绪，两人相顾无言，良久后，他再次抓了抓头发，不自然地说：“对不起……我是不是说了太多不找边际的话？”

　　苏梦瑶轻轻摇摇头，忽然长长出了一口气，白皙的面颊上多了几份红润的气色，她如释重负地说道：“谢谢你能够和我说这些话，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苏梦瑶的眸子里闪动着晶莹的光泽，陆维看得痴了，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呼吸，只听她又说：“我的确有觉得父母没有理解我的感受——你知道的，高三学业繁忙，成日起早贪黑，如履薄冰，生怕一个小小的失误都会对高考造成影响。开学以来我常常想自己这么活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妈妈能够给我更多一点鼓励，能够理解我，相信我，即使有跟踪狂闯进家里，我也不会感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