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醒》艾铄

24、（二十四） Karry

　　Karry送了马思远回去就开车去了倪子鱼下榻的酒店。从今天饭局上憋到现在的火也是无处可撒。倪子鱼大半夜被叨扰显然也很不快，不过看着一进门就开始不停开酒的男人，终究是先压下了骂人的冲动。

　　“你大半夜的来了酒瘾买不起酒来我这拿酒喝？”倪子鱼看着眼前这个拿酒当水喝的人嘲讽道。

　　但是等了半响，也没有回答。于是他也开始喝酒。

　　当半瓶酒下肚，而对方仍然不吭声的灌酒，倪子鱼终是忍不住道“你昨天不还春风得意，怎么，今天就马失前蹄？”

　　见Karry仍然手口不停，也只得无奈的摸摸鼻子，随即走回卧室不再管闲事。

　　等到倪子鱼一觉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客厅只剩一地的酒瓶。

　　他知道Karry不会把伤口露出来给他看，而他也不是会安慰人的角色，他们都是刚强冷硬到不需要同情慰藉的人，但是不喊出来并不是代表，就真的不痛。

　　马思远一觉醒来才早上八点半，他按照习惯洗漱好，然后去思远小馆对面的面馆吃了碗牛肉面。

　　今天也跟往常的任何一天一样，又好像，不那么一样。来来往往的客人很多，学生们依旧朝气蓬勃，叽叽喳喳的好像永远有说不完的话。然而，从三点到五点，五点到七点，直到打烊，Karry都没有出现。

　　马思远有一点烦躁，但他找不到烦躁的正当理由。他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打电话问问Karry，但都在解锁的时候停住。他甚至不能像Karry一样理直气壮的打电话过去问他为什么不来。Karry只是客人，并非员工，他当然可以不来。这个认知叫他更沮丧。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之后一连三天，Karry都没有出现。他就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失去了跟马思远的联系。

　　马思远的心也仿佛沉到了海底。

　　他今天也还是照常去店里坐着，不过坐了没多久，就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喂，没打扰到你做事吧？”纪昀温和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

　　“哦，没有。有什么事吗？”马思远头有些大，不知道纪昀怎么会突然打电话过来。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给你吗？”纪昀在电话里轻笑了两声道。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当然可以。”马思远这些年不善与人交际，尤其是女人，说话难免有些紧张。

　　“哈哈，不逗你了，我是想问你，有没有时间出来看电影，顺便吃个晚饭。速度与激情七这两天上映了，前几部挺好看的，这部肯定也不错，怎么样？”

　　“啊，电影啊，我，嗯...”马思远这两年不要说电影院，凡是人多的地方一概都不会去，每天都是三点一线的生活，然而纪昀特地打电话过来相约，他也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拒绝。即便经历了那么多事，他骨子里也还是个温柔的老好人。

　　“唉，你没空吗？我刚回国，在B城也没什么认识的人，班长他们那边我也不好去当电灯泡，程硕走了，连个看电影的人也没了。”

　　马思远听着对方语气里浓浓的失落感，想到这几天自己也是有一种被抛弃的孤单感，不由的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脑子一热，脱口道“我也没什么事，一起去看吧。”

　　纪昀在电话那头兴奋道“好呀，今晚六点四十有一场，我们五点去影院附近的火锅城吃饭吧，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嗯，好的。”

　　挂了电话，马思远还有点发愣，过了一会儿，看着手机叹了口气。纪昀的心意，他不是很确定，但是要说一点没数，也是不可能的。只是有些想不通，纪昀这样条件不错的女孩子，怎么会看上自己。不过对方没把话说破，他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伤了人家女孩子的自尊心。

　　五点很快就到了，马思远没有车，纪昀倒是买了一辆福特，这时候B城不好打车，纪昀就很自然的把车开过来接马思远了。

　　火锅城是自助形式，价钱公道，味道也不错，生意自然也是很不错。马思远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只剩两张桌子了，人声鼎沸，要让服务员过来几乎都要用喊的。

　　这种平民化的餐馆似乎更贴近生活，也是很多大学生喜欢的用餐地点。

　　“好久没来这了，在国外的时候就想着什么时候再回来吃一次，想的口水都要出来了。”纪昀一边往锅里下菜一边说道，末了还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马思远被她逗笑，也回忆道“原来跟班长他们搞联谊来过一次，不过我以为女孩子不会喜欢这么吵的地方，当时那几个外系的女孩子好像都不太高兴。”

　　纪昀听了笑道“哈哈，要是联谊来这种地方当然不行，邹莫那个猪头一点浪漫细胞也没有，也不知道怎么追到孙杨的。不过平常来这里吃吃还是不错的，多热闹啊。”

　　马思远也被她这种爽朗的性格感染到，心中暗想，如果做朋友的话，纪昀还真是不错。

　　两人吃吃笑笑倒是把气氛炒热不少，发现彼此都是吃货更是一下子拉近了内心距离，从街头小巷风味小吃聊到皇宫大院满汉全席，倒像是伯牙遇上了子期。

　　吃饱喝足也到了六点多，两人买了票也就差不多开场了。马思远之前好几部都没看过，不过这种题材他倒是很喜欢，和着爆米花汽水也是看的津津有味。

　　两人看完已经是八点多，马思远本来要打车回去，但是纪昀坚持要送，他也只得答应了。一路上两人都在聊电影情节，脸上都是还未褪去的兴奋。

　　到了马思远公寓前，两人都还余味未尽的为其中一个情节争论着，直到旁边一辆车鸣笛，马思远才想到下车与纪昀道别。

　　“今天过得很愉快，谢谢你抽时间陪我。”纪昀摇笑着跟马思远道。

　　马思远正准备说不用客气，纪昀就突然把头伸过来亲了他脸颊一下。他还没有作出反应，红色的小车就扬长而去。

　　留下一脸错愕的马思远，和怒气冲冲的Karry。

　　马思远刚转身准备回公寓，就撞到了一个熟悉的胸膛。

　　“Karry？你怎么在这里？”马思远看着几天不见的人，心里既惊又喜。

　　Karry怒极反笑“怎么，打扰你约会了？”

　　马思远想了一下，反应过来Karry是说自己和纪昀，想着他无缘无故消失几天，一回来就用这种口气质问自己，也来了几分脾气“你胡说什么。”说完就想不理他直接上楼。

　　Karry怎么可能放他走，当即一把拉住他的肩膀把他扯了回来。

　　被Karry大力扯痛的马思远更加火大，吼道“你想干什么？”

　　Karry拉住马思远，怒不可遏道“你说我想干什么，我在外面奔波几天一回来就到店里找你，你呢，你背着我去干什么了？你跟那个女人吃饭看电影是不是很爽？啊？是不是明天就准备找个地方开房了？”

　　马思远气的手都在抖，他不知道Karry居然会这么想他，他突然觉得这几天为了他患得患失的自己像个傻逼。眼圈微微有点发红，然而他连挣脱他的力气都没有。

　　“放手。”马思远冷声道。

　　Karry丝毫不为所动，他紧紧钳住马思远的手臂，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马思远开始剧烈挣扎，正在他感到绝望和心冷的时候，一股外力帮他摆脱了Karry。

　　易烊千玺今天在公司开完会回家的路上，看到马思远和一个女人在一起。这对他而言，不可谓不震惊。他一路开车跟着两人，想问问马思远是不是交了女朋友，没想到看见了Karry纠缠马思远的一幕。

　　本来他不打算出面，以免马思远难堪，但眼看情势不对，也顾不得许多了。

　　Karry看着半路杀出的程咬金，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马思远也有些尴尬，他虽然生Karry的气，却也不想叫第三个人看到他们争吵。

　　千玺看了看Karry明显余怒未消的脸，对马思远道“先去我那儿吧。”说着就要拉马思远走。

　　Karry看着点头要走的马思远，犹如被逼到绝路的猛兽，拉着他的手不管不顾道“马思远，你这些年过的什么样的日子，我知道了，那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你有想过吗？”

　　马思远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Karry的眼角也微微发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我做了那么多事，你也还是不愿意原谅我。你甚至都不肯给我补偿的机会。别人一句话，你就要跟着离开。那好，我们今天就来做个了结。”

　　Karry说完从衣服里掏出来一样东西，轻轻的放在马思远的手里。

　　马思远颤抖着手，用尽全力才勉强握住，竟然是一把手枪。

　　Karry拉开外套，指着心脏的位置道“如果你无论如何都不愿再跟我一起，那你就杀了我。我没办法看你跟别人一起还当没事一样，我永远不会祝福你。反正大家都觉得我亏欠你，那你就杀了我，杀了我呀。”

　　马思远看着像野兽一样一边流泪一边怒吼的Karry，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想到十五岁的自己，想到十五岁的他们，想到狭小的仓库，想到那群猥琐肮脏的流氓，想到很多曾经发生过的片段，他的头很痛，他出现耳鸣，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只有Karry痛苦的脸一直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他终于不堪重负的扔下手枪，千玺牵过他往车边走，他像个木偶一样上了车。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脸上流淌，他从后视镜看到Karry还在车后面跟着跑，直到再也跟不上，终于绝望的倒在路边。

　　他想起宇文跟他说过，曾经也有那么一次，有个少年，疯狂而绝望的追着车跑。

　　他的脑袋好像突然变得清醒，他感觉到自己的眼泪不停在流，他大叫着“停车，停车。”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停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往回跑，但是当他看到在路边潦倒的坐着的男人，终于忍不住抱紧他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