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伊始 ...
-
列车终于缓缓开动，我呆滞地望着窗外，细细密密的雨丝轻轻拍打在澄清玻璃窗上，只是窗外再无绿叶红花，只有死寂一片。
自从S市作为最后一个试验地之后，S市便一直是这种凄凉场景吧？我想。
内心似乎有一股不甘地情绪在涌动，远离了我所熟悉的家乡——三十二区，我要独自一人踏上这片陌生的大陆，这片我只有在梦境中才见过的大陆。
若说刚刚到达时，没有期待的话，那是假的。只是那点期待，早被S市的各种繁琐入关程序给弄得烟消云散。到达时电子屏也没有了信号，大概是三十二区和S市所用的显卡不符的原因，我没有了电子导航，一个人跌跌撞撞地瞎走。折腾了一个下午，终于找到了地铁站，看着种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文字，我搭上了前往S市中心的列车。
“先生……请问可以让一下座位吗？”
“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站着一位孕妇，肚子搞搞隆起，我不禁对自己没有让座的行为感到羞愧。连忙站起来，“对，对不起……我刚来到这里，很多东西不是很熟悉。”
孕妇朝我微微一笑，眼睛眯成了两条缝，“没事。听您的口音，您是来自三十二区，对吧？”
我的脸有些滚烫，轻轻地点了点头。
没有想到在这片地方的人之中，我的口音会变得如此突出。我不禁担心，以后难不成一开口就被人听出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离市中心也越来越近。
受祖父之托，要来到S市找人，虽然开始并不乐意，因为不愿意踏足这片死气沉沉的地方。只是祖父认为此事重大，必须要我亲自去做。
然而我明白这些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祖父从没有真正放心过，放心过让我一个人去面对任何事，我在他心中永远是长不大，弱小的林荃。
我抬头看了看玻璃中的自己，乌黑的头发，漆黑的瞳孔，还有一张病态的脸，皮肤苍白得好像能够看见细小的血管。倒影中的那个人，那样熟悉，却又呆滞得陌生。我暗自告诉自己要打起精神，扯着嘴皮子笑了笑，样子不伦不类的，于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从小体弱多病，然而林家的后代却最终只剩下了我一人。
我出生时有人说我活不过三岁，却奇迹般地撑到了十岁，只是要反复打针吃药，靠着药物来维持身体。直到那年妹妹去世……
那时祖父绝望的眼神，我依旧记忆犹新，他绝望地看着我，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有话要告诉我，可是我听不清，我想要大哭，但是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我一言不发地站了两个多小时。
有一个比自己优秀百倍的妹妹，我是嫉妒的。但她走了之后，整个林家却又显得那样地空，那样的死。一个大厅沉寂到似乎一根针掉落在地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将我拉回了现实。
我望了望四周，人越来越少。电车内一瞬间有些死寂。
“请问……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坐我旁边。”那位孕妇望了望我。
“谢谢……”电车内的空位越来越多，我终于可以坐下，膝盖却无比的酸。
大概是站久了的缘故吧？我想。
－－－－－－－－－－－－－
“欢迎光临，XX站，请乘客文明乘车，先下后上……”
我向门口望去，只见寥寥几个人走下了电车，之后便是寥寥几人上了电车。我看了看手表，已经开了两个半小时……离市中心还有五站。
忽然有一个女生在我旁边坐下，只是女生头上戴着着大大的蓝色草帽，大概遮住了半张脸。她身穿深绿色的花裙子，常常的裙子似乎因为身高不够而拖在地上。瘦小的身躯似乎还撑不起她身上的连衣裙。
我忽然间有些好奇。在S市，若是这样的打扮，应该十分显眼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只是感觉列车好似渐渐慢了下来。车内渐渐有唏嘘声，人群中开始出现不安与骚动。
“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我不禁喃喃。
“不会的。”这是我从未听过的女声，“如果出了意外，第一时间在电车内就会有警示，但是为什么……”
我偏头一看，说这话的是刚刚那名穿着长裙的女生，声音很细，很好听。
“冒昧地问一句，S市这里的话，如果……”我的话音未落，忽然听见“嘭！”的一声巨响，周围的玻璃“劈里啪啦”地都被震成了碎片，四周刺眼的光线扎得我的眼睛生疼。人们惊慌地站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只听刺耳的尖叫声响彻整排车厢。
我一愣，忽然意识到也许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内心的不安忽然瞬间涌现而出，埋藏在心底里的那个最大的恐惧在我的脑海里不断划过……
“不会吧……不会吧……”
也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我的身体开始瑟瑟发抖。
前面的人们惊慌失措象是脱缰的野马般想要跳出车厢，我不禁大叫：“你们疯了吗？！车还在开！”
外面就是铁轨，跳窗无意识自寻死路……为什么？为什么？难道真的是……？
有什么要比即将死去更加可怕呢……？这个问题不断在我的脑海中盘旋，我的头皮一阵发麻，多年前的那个场景似乎更加清晰，我还能记得那浓浓的血腥味和母亲挣扎的眼神！
“快逃啊！！前面的SAS的感染者已经追上来了！！不想死的话赶快逃走！！”
“这里还有孕妇和小孩，还有老人！现在怎么办……”
“还顾得了别人吗，自己活命要紧啊！！”
“……”
我开始渐渐听不清人群究竟在说些什么……我艰难地撑着铁杆站起，忽然想起来我身边的那名孕妇……还有那个女生……
她们……不会在人群中走散了吧？！
不安开始从我的脚底蔓延至我的发根，列车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终于停下，人们纷纷摔倒在地上。我再次艰难地撑起身躯，回头寻找着那名孕妇和那个女生，“人群这么乱，恐怕……”
我的内心愈发恐惧，然而理智仍然占据了上风，我开始逆着人群的流向往后跑，怎么办？怎么办？如果是SAS的感染者的话，根本不会管你究竟是孕妇还是小孩！他们已经完全丧失理智了！
忽然感觉有人拽住我的手，对我吼道：“同学，你在干什么？！你不要命了吗？”
“可是刚刚那名孕妇还有那名女生还在后车厢……”
“这种时候你还管得了别人？”
“我不能见死不救！”
“你连保护自己恐怕都做不到吧？怎么去救别人，见义勇为好歹要有个限度，SAS感染者这不是闹着玩的！同学，这里不是消防演习！”
我抬头看了看那名男子，约莫二十岁，带着细框眼镜，但是脸上扭曲的表情跟他得体的衣装显得格格不入。
他说得对……我连救自己，恐怕都做不到吧？
可是尽管是这样，就能够见死不救了吗？林家的家训都给我抛到脑后了吗？即使这件事情再重演一次，我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对他道：“抱歉，我和你们不一样。”
他却死死拽住，愣了半秒，象是明白了什么。
“我和你一起去找。”
我震惊地望着他，木讷地点了点头。
“你刚刚说孕妇在后车厢对吧？但是后车厢恐怕感染者已经到了后车厢……后面太过于危险，我去找，同学你先出去，然后我们在出口会和。”
“不行，如果要去的话就一起去。”我坚定地望向他，忽然想起祖父说过的话：“林家，即使败落了，也不会屈服。即使面临再大的困难，也不会见死不救，即使被人背叛，也不会忘了当初的恩情。”
他似乎有些无奈，只好默许。
“你刚刚说还有一名女生对吧……？”话音未落，刺耳的嘶吼声忽然传到了这边。
他一怔：“完了……没想到他们已经到了中间的车厢……”
我皱了皱眉头，弯腰拾起一片玻璃碎片，他看了看我道：“你知道这样杀不死他们的。”
我点头，“至少可以打晕他们制造逃跑的机会。”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我，“我想你还是有两把刷子，自保没问题吧？我去找那名女生，你去救那名孕妇，我们到这个铁杆这里会和。”
我点头。
刹那间，只见数十名面目狰狞的人，不对应该不算人了。他们嘶吼着涌进了我们这节车厢，他们的脸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SAS病毒结体，看不清原本的样貌，只是张大着血盆大口，露出了满是血迹的长牙，我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要是被他们咬到，便会感染SAS病毒，成为没有感情的病毒丧尸。他们长而又尖利的指甲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刮破人的肚皮。
那么男子看了看我说：“我拖住时间，你去找她们两个，要快！”说完便站到了感染者面前，感染者象是几天没有进食的恶狼，对他一阵狂吼。他不慌不乱，手脚麻利地从腰间掏出两把手枪，直指着他们。
TＣH刑警？！
我没有想到他竟然是政府刑警，内心似乎有块大石头落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我拼尽全力地向前跑着，十年的积怨，好像在这一瞬间爆发，我恨这SAS病毒，我恨这些丧失人性的异种！
－－－－－－－－－－
车厢内全是厮杀过的痕迹，没有一点生气。我怔怔地站在原地，果然……还是来得太晚了吗？
没有感染者，只是遍地的尸体，没有活人。
被咬后的死人，半个小时后就会被感染，成为感染者。
我缓缓踏出脚步，身边的人早已血肉模糊，分不清长相，内脏和头发混作一团，全部摊在地面上。
我好像忘记了恶心是一种什么感觉了。只是全身上下蔓延着绝望，Ｓ市，同时也是一座死城……因为ＳＡＳ的缘故。但是至少市中心是安全的。从前来说……市中心是安全的。
我看着地面，好像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鲜血浸湿了她的衣裳，肚皮被残忍地剖开，内脏撒了一地。我内心的恐惧感变得愈发强烈。我蹲下身子，轻轻撩开她粘稠的头发，露出的是一张清秀的脸，但是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好像两个小时前，她还微笑着和我对话，明明是那样的真实，如今却……我瞪大着双眼，看着她被剖开的肚子，胃里翻江倒海。她的孩子……还来不及看这个世界一眼吧？
不过也好，我不禁苦笑，这样的世界，即使来到了也是一种折磨吧。
好似全身上下爬满了螨虫，我不禁仰头大笑，断断续续地不知是笑是哭，逐渐没了声音。整个世界似乎就此安静。是啊，十年前也是这样吧？母亲竭尽全力想要保住我和林莞，可我却……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开始分不清究竟是眼泪还是汗水……还是……我瞪大了双眼，恐惧感再次席卷而来——这不是眼泪也不是汗，是血！
我猛地一回头，只见身后有一名感染者张大着嘴巴，直勾勾地盯着我，似乎想要将我的脑袋整个吞下，我拿起身边的玻璃碎片塞进他的嘴里，赶忙撑起身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因为被玻璃划破了嘴巴，痛苦地大叫。
我警惕地向后退一步，手里紧紧攥着玻璃片，如果再待久一些，这里的大部分人都被感染的话……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他尖利的指甲朝我挥来，似乎因为刚刚的事情被我激怒，朝我一阵大吼“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一直向后闪躲，他却一路向前，又尖又长的指甲没有丝毫犹豫地向我砍来，速度比我快了好几倍，我一步步向后，知道这样下去我迟早会死的……
直到，最后没有了退路，我靠着车厢内的铁门，尽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理清思绪。然而他却没有给我一分一秒的时间，长指甲径直向我砍来，我用尽全力用碎玻璃片挡住了他这一击，然而玻璃片在刹那化为粉末。
“嗷啊啊啊啊啊啊啊！！！”他象是竭尽全力发出了最后一次胜利的吼叫，尖长的指甲如同利剑般朝我挥来，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一刹那时空好像就此静止。我就要这么死了吗？
原来我是这么死的啊……
最终还会成为我最憎恨的那种人。
我愣着，他的动作好像被按了暂停键，停在了半空中。难道这就是死前的幻觉吗？我不禁苦笑。
等等……好像不是幻觉！
我瞪大了双眼，眼前似乎有一个飞快的身影略过，瘦弱的身躯好像迸发出了一种巨大的力量，她手中的动作快到我几乎看不清，忽然间，鲜血从她手中迸发而出，如同坏掉的水泵般喷得到处都是，她深绿色的长裙早已被染成了暗红色，只是一刹那，那名感染者的首级已经飞出了数米远。
她头顶的草帽渐渐掉落到地上，散开了她一头淡金色长发，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此时的她过于耀眼，我竟然觉得那飘动在空中还沾了血迹的头发……闪闪发光……
她回头看了看我，我不禁一怔。
那是一张很漂亮的脸，只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和淡紫色的瞳孔，像极了一个人——我已故的妹妹林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伊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