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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惺惺相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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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少恭微笑:“那就先谢过陵端二师兄了。只是郊外到底凶险,你们若是要去,不妨把千觞叫上。”
尹千觞抱着酒壶直乐呵,“既是暗探,人也不需要太多,这样吧,就我和屠苏兄弟。”
欧阳少恭搁下酒杯,正色道:“说来惭愧,你们一来,我就要烦着你们做事。屠苏,许久不见,身子可大好了?”
百里屠苏摇头,他还在想着欧阳少恭就是青玉坛丹芷长老的事,欧阳少恭没有向他们坦白,他们贸然问也不合适。
可是一想到欧阳少恭极有可能是将其娘亲制成焦冥的罪魁祸首,百里屠苏便很难克制住汹涌的恨意。
欧阳少恭转脸面对韩云溪,夸赞道:“云溪,屠苏被你照顾得不错,我先前离开天墉城时,屠苏还没有这么圆润。”
韩云溪:“……”
一顿接风洗尘宴,明着是叙旧问好,实则是各怀心事,其实都怕言之而过踩了雷,最后不咸不淡地散了场。
韩云溪独自一人回了住处,百里屠苏临走前被欧阳少恭叫住,他大概能猜到欧阳少恭独自留下百里屠苏的用意,原本急躁的心因为百里屠苏安抚的眼神,只得作罢。
正打算午睡一小会,途经一间屋子时,门却由内向外自动打开了,里面钻出一只手,特别迅速地把韩云溪扯了进去。
韩云溪惊魂未定,那人又扑过来捂他的嘴,吓得他差点双眼翻白。待看清偷袭之人,韩云溪毫不客气地推开,整顿衣襟,严肃脸:“方兰生,你干什么?你知道孤男寡男独处一室有多危险吗?”
方兰生委屈巴巴:“……云溪,我不是故意要弄疼你的,你没事吧。”说着要来检查韩云溪,韩云溪连忙摆手逃,这家伙根本就是借机乱摸。
一刻钟后,两人隔着桌子互相警惕着落座,韩云溪率先道:“你找我有事?”
方兰生挠挠脑袋瓜,“你是来自天墉城对吧?那我向你打听一个人,应该没问题吧?”
韩云溪“嗯”了一声,一边揉着脖子,一边应付着,他好像已经猜到方兰生要问什么了。
如果当初在天墉城看的小话本——君自兰芳是系统给他开的外挂,那么现在摆在他眼前的就是一对活生生的CP,很值得越兰党振臂高呼。
“你们天墉城,有没有一位叫陵越的师兄啊。”方兰生紧张兮兮的,好怕得到韩云溪否定的答复,那他就要寻人无望了。
韩云溪存心要逗他,故茫然四瞅:“陵越?你会不会记错了,其实他叫陵端。取自美人如花隔云端的意思。”
方兰生立时哀从心来,揪住小布包,“骗子!说好了要带我去天墉城一起修仙的,结果转眼就改头换面了。原来的名字居然还这么有诗意。”
此时正准备敲响韩云溪屋门的陵端默默收回了差点酿成大祸的爪子,赶紧逃离了灾难现场,同时心里委屈不己。
大师兄这个大猪蹄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瞎几把撩。还有韩云溪,这个小没良心的,真是白疼了很多年,怎么老是喜欢坑自己啊。
陵端一路撒足狂奔,准备找一个地方静静,不曾想悲愤之际居然御起了剑,于是乎,等他降落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了。
环顾四周,阴气森森,虽然是在林子里,却已看不到头顶的太阳,林间白雾横生,寒鸦聒噪,大片大片如同云朵的地灵飘忽不定,到处乱窜。
陵端大吃一惊:“老子这是到了什么鬼地方!”
先前来到江都地界,也没感应出江都还有这么一块煞地,真是撞了墙了。
陵端一阵烦躁,双剑齐发,果断将这里飞来飞去扰人视线的地灵杀了个片甲不留。
然而,即便是这样一通简单粗暴的操作,他还是没能走出这个鬼地方,反而愈陷愈深。
方兰生是个黏人精,对修仙充满了向往,当初陵越被他黏上,除了陵越英姿飒爽,让他有些神魂颠倒,更重要的是陵越那通身的修仙气质。
方兰生做贼似地问韩云溪:“你会法术吗?”
韩云溪瞥他,心道你看我像会法术的人吗?死鱼眼翻过了天也架不住方兰生的崇拜之情。
“会一点点吧。”此话一出,放在方兰生身上,那是立竿见影。
方兰生双眼瞬间亮了,迈出去的步子也加快了,抓着韩云溪的手急切得仿佛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心上人。
方兰生激动道:“我就知道,你们都是天墉城来的,他是剑仙,那你肯定也是剑仙了。你能教我法术吗?你也别谦虚了,我知道那是你们高贵的品质在作怪。”
韩云溪羞涩一笑,手痒得直想呼方兰生后脑勺一巴掌。
“修为很高的人才称得上剑仙,我就会一点点法术,不过教你绰绰有余了,如果你想跟着我学,那绝对是没问题的。这样吧,你就跟着我学到晚上,包管让你学有所成。”
方兰生美滋滋地哆嗦着,扳正韩云溪的肩膀,很是豪爽地赏了韩云溪一个响亮的亲亲,“那还等什么,我们开始吧。”
韩云溪苦了脸:“……”
他都还没想好要教什么呢,毕竟他啥也不会,虽说忽悠方兰生完全可以了,但口诀什么的,怎么说也要拿出来唬唬对方啊,真是好后悔当时没多看几本母猪的产后护理。
“那个……”韩云溪摸摸鼻子,深沉状望屋顶,“抱元守一,气走周天。”
方兰生看白痴一样看只会这两句口诀的韩云溪,“云溪少侠,你好歹照顾一下我的感受吧,我又没接触过修仙,虽然是见过仙人,但你一上来就说得这么高深,我不懂啊。还有,你不能因为我聪明,你就教得这么随意。”
韩云溪:“……”
好不容易和方兰生瞎扯到夜幕降临,韩云溪紧张兮兮地把门插锁,趁着方兰生精神不济的空档,调整心情迎接马上就要变身的魔法晋磊。
上次在月老庙,两人其实还有很多话没有聊呢,就比如今日欧阳少恭在饭桌上提到的江都郊外。
大约一刻钟后,方兰生打着呵欠,终于把脑袋枕在了手臂上沉沉睡去,韩云溪挨着他坐了,轻轻推他,却不起反应。
“喂!”见推不醒人,韩云溪干脆加大了力度,不应该啊,说好的晋磊大大呢。
方兰生可怜巴巴地揉着眼睛直起背,显然好觉醒了一半,“干什么!”霸道不羁的语气随口而出,除了目中无人的晋磊还能有谁。
韩云溪兴奋得一把抱住那劲瘦的腰肢,“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真的好想你。”
晋磊嫌弃无比地推开韩云溪,“有家室的人了,还是注意点。”
韩云溪仍抱着不撒手,“哥,给个面子,猜猜我的来意。”
晋磊倒是蛮配合地思索了下,“是为了江都郊外的事吧。”
韩云溪点头如捣蒜,晋磊白他一眼,“瞧你那出息样。江都郊外的确不太平,也就近几日的事。”
江都郊外出现的尸化人其实是青玉坛的弟子,也就是半个月前赶尸似地来到江都地界的,之后便一直停滞不前,躲在林子里。
本来是藏得好好的,但纸包不住火,到底还是被人发现了,于是乎就在江都传得沸沸扬扬,谁都不敢靠近郊外了。
“到底怎么了?”韩云溪直觉江都郊外已经焦冥泛滥了。
“就是多了很多尸化人。青玉坛现如今就在江都,不用想,也知道是他们在搞鬼。”
“这些人,真的是尸化人?”韩云溪皱着眉头寻思,所谓的尸化,是否只是因为成了焦冥,白天散尽,夜晚重聚呢。
“尸化人是他们传的。”晋磊觉得这个代称辣耳朵,“我管这叫僵尸。”
韩云溪:“……何以见得,你该不会是盗墓小说看多了吧。” 以为开启了盗墓副本?
晋磊回忆道:“那群人硬邦邦的,走路还双手前伸,这不是僵尸是什么?”
他突然冲韩云溪眨眨眼,“有没有兴趣今晚和我再去一探究竟?上回去得匆忙,我不是很确定。”
其实是因为胆儿小,被那群诡异的东西吓住了。
韩云溪略兴奋:“那哥你得保护我。”
晋磊双手在韩云溪身上比划了两下,托腮思考,“你胖了不少,我等会是扛着你,还是背着你?”
不管是哪种方式,听上去都好令人为难哦。
韩云溪:“难不成你还想公主抱?腰不要了?”
晋磊恨铁不成钢,顺便朝韩云溪释放鄙夷的眸光,“……你天资愚钝,就不能学学人家笨鸟么?在天墉城待那么久,我看你是白待了,什么都没学会。还不如我一个外家子。”
韩云溪暗自叹气,这锅可真不能让他背啊,如果不是因为男主和他互相交融了命魂,他受制于男主,遵循此消彼长的原则,他根本不至于这么弱,谁要他注定是来成就男主的呢。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韩云溪表示自己也很苦恼一事无成,但天资太笨,后天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那还不如顺其自然呢。
“你想个办法吧,不管你是背着我还是抱着我,我都没意见的。”
晋磊:“……我有意见啊。”
欧阳少恭留下百里屠苏,只是单纯地商量今晚暗探事宜,同在的还有尹千觞。
尹千觞其人,无论走到哪,都忘不了他的大酒壶,此时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完全一副一切听凭少恭作主的样子。
不过他心地善良,就算知晓天墉城的师兄不沾酒,仍然贴心地替百里屠苏备了一壶。
百里屠苏心事重重,不为别的,只因介意欧阳少恭的来历和真实身份,无形中自然对欧阳少恭生出了防备。
他想起尹千觞时常挂在嘴边的“借酒浇愁”,拿起一壶,拍开封口,初时仅饮了一口,酒味甘甜清冽,是尹千觞的浓厚心意。
百里屠苏一边适应着,一边开始拼命朝嘴里灌酒,没准酒壮怂人胆,有些话,他借着酒意就可以向欧阳少恭表明了呢。
“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强行装X的尹千觞和百里屠苏碰了碰酒壶,悠然自得地享受着午后的清风伴蝉鸣。
欧阳少恭具体说了什么,他不是很在意,无非就是要他们注意安全,遇到危险先撤别逞强之类的。他自认为非常了解这位好友。
欧阳少恭拦下百里屠苏灌酒的手,“屠苏,烈酒伤身。你不是千觞,他就是酒里泡大的,不要再喝了。”
尹千觞眯眼看烈日下的杨柳,拉长了声调唱:“醒时三生荣枯,醉里一梦江湖。醉一场,就过了。”
欧阳少恭汗颜:“千觞,别唱了,难听。”
尹千觞抱着酒壶,不开森,“少恭,你是七巧玲珑心,没看出来我在逗屠苏高兴吗?他有心事!”
欧阳少恭瞟他一眼,“难道我看不出来吗?”
尹千觞摸摸脑门上的长刘海,“那你赶紧哄着,你们也许久未见了,想必有很多话要说,我这就走。”
尹千觞没走多远,反正随地而坐习惯了。他依雕木花廊,恣意落座,懒懒地提着一壶烈酒,继续嘬着。
“我知道你们一路走来,遇到了很多事。”欧阳少恭徐徐开口。
在他这个位置,能瞧清尹千觞的一举一动,那货看似安安分分地守着一方天地饮酒,实则眼观八路耳听六方地关注着这边呢。
“想来沿路很多村庄都遭了事。他们白天与常人无异,到了晚上就会变成怪物。你们抓到了青玉坛鬼鬼祟祟的弟子,他们一口咬定将无辜村民制成怪物的人是青玉坛的丹芷长老,而我就是丹芷长老。”
欧阳少恭重新抬眸,望向百里屠苏,百里屠苏虽然讶异他知道得未免太过清楚,但依旧沉默着,仿佛等待他想个说辞为自己开脱。
欧阳少恭双手分开撑在腿上,惬意也好,紧张也罢,他淡淡陈述:“我的家乡是琴川,自幼父母双亡,我四处游历着长大,布药施医,自认为在凭一己之力行善事,不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唯一做错的事,大概就是拜入青玉坛门下。”
“你们怀疑我,无可厚非,毕竟那将人变成怪物的药,确实是出自我之手。”
百里屠苏猛地抬头,这话份量太重,欧阳少恭是不是足以定罪,他承认了罪行。
欧阳少恭看在眼里,兀自为百里屠苏没经过黑暗洗礼的天真而感到可笑。
“但是屠苏,我是大夫,研究世间疑难杂症,顺便弄些奇奇怪怪的药出来,难道不是很寻常吗?”
百里屠苏静静地听着,末了只道:“百姓何其无辜?”
“屠苏,那是你心地善良。”欧阳少恭站起身,“即便这么多年,天墉城的师兄们把你当作怪物,变着法子欺负你、孤立你,你也从不怨怼。然而有些人,一旦长年累月被人当作怪物,他们是会改变的。”
百里屠苏盯着他的侧脸,“少恭以前也被人当成过异类?”
欧阳少恭笑:“屠苏,其实我们是同一类人。”所以,我们才会惺惺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