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不到你》不笑也美好

1、第一章 周末的下午

　　周末的下午，陈苏小不用上学，刘藏不用上班，两个人窝在客厅看书。刘藏端坐在长沙发上，手里捧着博导最新著作《颌面外科经典案例剖析》仔细研读。
　　陈苏小窝在旁边的小沙发上仔细的看小说，学习里面的招数。看到一部小说里引用的一句诗，她心里一动，两只眼睛从书面露出来，朝刘藏看过去。刘藏看书看得很认真，没注意到陈苏小的小动作。
　　陈苏小爬过去，拿手在刘藏面前挥。刘藏抬头看她一眼，将她手拿到一边：“别闹。”
　　陈苏小不灰心，又用手去刘藏腋窝和脖子搔他痒。刘藏无奈的捉住她的双手：“笑笑，别闹，让我看完这个案例。”
　　陈苏小不依不饶，将他的书抽走放在一边，一把将他推倒在沙发上，整个人伏在他身上。
　　刘藏仰躺着看她，好脾气的笑：“干嘛？”
　　陈苏小头低下去，眼睛盯着他镜框下的黑色瞳眸，嘴巴一张一合，突出一股让人意乱情迷的气息：“你是我永恒的、秘密的、不可抗拒的玫瑰。”
　　刘藏眼中没有迷乱，露出容忍调皮的小孩子一样的笑容，将她扶起来放在一边，拿起自己的书在她头上轻轻一敲：“别瞎说。”
　　陈苏小捶了一下沙发，拖鞋也不穿，哒哒哒的走进自己的房间，用被子蒙在头上，背对着房间生闷气。
　　刘藏看了一会儿书，不知不觉的有点心烦意乱，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步，还是走到陈苏小房间门口。
　　“笑笑？”他敲了敲陈苏小没有关的门，然后走到她床边。陈苏小拽紧被子，身体在被子下面一耸一耸的。
　　刘藏装在不知道她在干嘛，给她掖掖被子轻声说：“别睡太久，等一下起来吃晚饭。”
　　陈苏小只是不理他，他就走出来关上门，到厨房给陈苏小煮牛奶咸蛋粥。陈苏小胃不好，隔三差五的闹胃疼，做了十年兼职保姆的刘藏，对如何驯服小丫头的胃颇有心得。他一直就觉得，自己如果出一本如何养护挑食儿童的胃的书，肯定比写一篇颌面矫正的专著更具有价值。
　　看着锅内沸腾的白粥，刘藏使劲的揉了揉眉头，自从这丫头成年以后，越来越难养了。他一个只谈过一段纯纯初恋快到而立之年的大龄青年，对于一个到了情感躁动期的大龄少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煮好粥后，刘藏又做了几个清淡小菜，敲了敲陈苏小的房门：“笑笑，快出来吃饭。”
　　过了好一会儿，陈苏小才从房间出来，沉默的坐在饭桌上开始吃粥。
　　刘藏打破沉默问她：“今天的粥咸吗？”陈苏小摇摇头。
　　“明天有几节课？”
　　“一整天。”
　　“书和笔记带整理好了吗？”陈苏小点点头。
　　沉闷的空气让刘藏心里有点发紧，还有点内疚似的惴惴不安。他带着点讨好的意思问陈苏小：“晚上下课我去接你吧。”
　　陈苏小脸上露出一股笑意，看了刘藏一眼，点头道：“好。”
　　刘藏这才嘘一口气，给陈苏小捡一块蜜汁山药：“多吃山药，对身体好。”
　　陈苏小把山药放进嘴里，故意吧唧吧唧大嚼两下，伸出大拇指：“好吃。”
　　吃完饭，陈苏小把刘藏按在沙发上看电视，自己拿起碗筷到厨房洗刷。刘藏看着新闻，听到厨房里传来她轻快的哼歌声，不由得微笑起来。他得承认，只要笑笑愿意，这小丫头总是能够带给他快乐。
　　陈苏小从厨房出来，端出一盘苹果，用叉子叉起一块放到刘藏的嘴边：“啊……张嘴。”
　　刘藏伸手去拿，陈苏小躲开，用眼睛轻瞪他一眼：“快张嘴，我喂你。”
　　刘藏只得张开嘴，咬了一口。陈苏小看着他笑一笑，在他咬断的地方舔了一舔，自己也咬了一口。
　　刘藏嚼着苹果正要往下咽，猛地一口气冲上来。他捂着嘴咳嗽两声，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平静下来。
　　陈苏小一眼也不瞟他，叉着苹果端端正正的看电视。
　　刘藏觉得这气氛，再不掰过来不行了。他仔细的琢磨了两句，问：“笑笑，学校里的男孩子怎么样？”
　　陈苏小脸也不转：“马马虎虎吧。”
　　“你也别要求太高了，如果学校里有合适的，你试着接触一下看看嘛，你这年龄也该谈恋爱了。”为防陈苏小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刘藏把每个字都在心里琢磨了两边才说出来。
　　陈苏小转过头来深邃的看他一眼，刘藏心里一跳，莫名觉得讪讪的。这丫头的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么犀利了。
　　陈苏小不理他的话：“你留校的事怎么样了。”
　　“唔，谢老帮我争取了，没有意外的话，论文取得优秀就可以签合同了。”
　　陈苏小扑上去抱住他的脖子：“啊，刘老师，以后对弟子手下留情啊！”一双冰冷冷的手直接摸上刘藏的脖子。
　　刘藏笑着躲开，捉住她的手腕：“凉凉凉，太凉了。”
　　陈苏小躺在刘藏身上抱住他的腰：“刘老师，求包养。”
　　刘藏右手食指弹弹她的额头：“你呀，你呀，说话没头没脑的，太让人闹心了。还是早点嫁出去是正经。”
　　陈苏小端坐起来：“你就那么希望我找别人？”
　　刘藏不看她：“笑笑，你知道的，我答应过陈爸陈妈……”
　　陈苏小激动的站起来：“我不知道！我连他们俩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过！”
　　刘藏用手按太阳穴，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尽管每个人都说这不是他的错，他并不欠陈苏小什么，可是，唯独他自己不能谅解自己。他内心深处觉得他对不起陈爸陈妈，对不起笑笑。他还记得陈爸陈妈出事以后，这个小名叫笑笑的丫头，两年内都没有笑过。这件事两个人平常都尽量不提，因为这不光是笑笑的伤，也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伤口。这些年来，他埋头读书，埋头工作，除了把笑笑养活好，没有其他的想法。他想，如果他把笑笑好好的养大，送她好好的嫁人，也许自己的愧疚就会少一些，也许还可以开始自己的生活。
　　他不是不知道笑笑的心意，可是他不能。他间接的害死了陈爸陈妈，然后住着他们的房子，用他们的赔偿金读了医大，如果他再祸害了他们的女儿，他会觉得自己猪狗不如。他28岁，却时常觉得自己已经48了。他已经不再是小年轻，生活、工作和心理压力时常会让他觉得自己疲态毕露。而笑笑才20岁，风华正茂，正是脸上随便一拧都可以掐出水的年纪。更遑论，他来到陈家时笑笑才6岁，这几乎是个在自己眼皮底下长起来的小姑娘。自己似兄，更似父。
　　陈苏小冲他：“你为了两个死人的……”
　　刘藏截住她的话，喝道：“笑笑！”
　　陈苏小看了他一眼：“刘藏，你这个人真没劲！”
　　第二天早上，刘藏做好了早饭，等陈苏小出来吃。陈苏小比平常晚了一会儿才走出房间，走到餐桌边，像昨天那一幕不快没有发生过一样，对刘藏笑道：“早！”
　　刘藏故意绷着脸：“你今天起晚了15分钟，快点吃，上课要迟到了。”
　　陈苏小撒娇：“知道啦，藏藏。”
　　刘藏不满：“喊哥哥。”
　　陈苏小面不改色：“不好意思，我是独生女。我爸妈很拥护国家的基本国策的，绝对不给地球增添额外的负担。”
　　刘藏只得无奈摇头：“你呀，你呀。”
　　陈苏小呵呵的笑起来：“藏藏，今天的煎蛋真好吃，哪儿的都没有你做的好吃。”
　　刘藏叮嘱：“再好吃也只能吃一个，再吃点小馒头，喝点牛奶。你的胃本来就不好，要多吃点容易消化的东西，营养也要均衡。”
　　陈苏小立刻答应：“yes sir!”
　　她在桌子底下用手给自己比了个V字：耶！改变从称呼开始，我要一点一点的慢慢渗透，然后顺利占据阵地！
　　吃完早饭，陈苏小看看时间：“啊，果然是要迟到了啊。”
　　刘藏道：“今天我开车送你。”
　　陈苏小高兴道：“太好了！”
　　刘藏开车将陈苏小送到医学院本部，自己也跟着下来。
　　陈苏小惊奇的看他一眼：“你今天不用去门诊吗？”
　　刘藏笑着摇头：“我今天不去，谢老去北京参加交流会了，我代他上两节课。”
　　陈苏小郁闷，原以为刘藏是专门送她的，不想是他自己要上课顺便送的。陈苏小嘟嘟囔囔的往本部教学楼走，刘藏在后面笑的一脸开心。臭丫头，你今天起这么晚不就是打这个念头吗，当我不知道。扳回一城的感觉真开心。
　　一只手从旁边拍过来：“刘师兄，你大白天的笑的一脸花痴干什么？”
　　刘藏一看，原来是谢老新收的研究生小师弟齐沫沫，便跟小师弟打招呼：“沫沫，早啊！”
　　齐沫沫吐血的捂住自己的胸口：“齐沫，叫我齐沫，否则我翻脸了！”
　　刘藏灿然一笑：“我知道了，沫沫。”
　　齐沫沫继续吐血：“刘师兄，你别以为你是我师兄给我就不敢翻脸。我真心的要翻脸哦。”
　　刘藏无奈：“沫沫，你真是个小孩子脾气。”说完，潇洒转身去上课。
　　齐沫沫在后面垂足顿胸：“刘师兄，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人长得帅就这么了不起啊！”他对着刘藏车子的后视镜看了看自己的新做的发型，心想，那些女生真是瞎了眼，明显自己比刘师兄更帅。
　　陈苏小在教室外磨蹭了一会儿，等到铃声响，才走进教室里坐下。她和同学们关系都平平，没有小团体，自己一人坐在教室角落里总觉得憋闷。
　　陈苏小刚走到自己平常的位子坐下，旁边一个人就挨着她坐过来。陈苏小不解的望过去，来人嘿嘿一笑：“我观察你好几天了，你也是一个怪咖吗？”
　　陈苏小不解：“啊？”
　　那人解释道：“就是一个因为太过优秀所以在同学们眼中怪怪的人啊。他们理解不了我们的思想境界，所以自动的在远处仰视我们。而我们……”那人抒情道：“只能寂寞的站在高处，接受他们的敬仰。”
　　陈苏小还是第一次听到怪咖是这样解释的，她觉得自己确实理解不了这人的思想境界。台上的教授显然也理解不了，他敲敲黑板：“这一排最后那个寂寞的同学，请你来说一下CPR、CAD的全称是什么？”教室里的同学们哄的笑起来。
　　这人也不紧张，站起来搔搔头发：“那个，是画图软件吗？”
　　哗，大家忍不住了，大笑起来。
　　教授大怒：“你什么都不会，还不认真听，坐的那么靠后你是要干嘛？知识会自动跑到你脑子里吗？病人知道你上学这样谁还敢让你看病？不学你还打扰别人学习，你简直就是浪费别人生命，谋杀。”
　　他索性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教授又恨铁不成钢的等他一眼，继续开始讲课。
　　他坐下来笑嘻嘻的对陈苏小说：“我这专业爸妈给报的，我没打算当医生，我想做动画设计。”
　　陈苏小点头：“挺好的。”
　　他激动起来：“是吧是吧！你也觉得很好吧，果然是只有你才能懂我，只有怪咖才懂怪咖！”他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卡片：“呐，我在这家酒吧兼职，有空来找我玩。”说完，他趁台上讲授不注意，一溜烟从后门跑掉了。
　　陈苏小无奈自己这么就被他归到怪咖的团队里了。她拿出卡片一看，吃了一惊：男色当道酒吧，耽美部，5号小受扮演者，李林木。
　　这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奇怪的酒吧，这么奇怪的部门，这么奇怪的职务，简直奇怪极了。而这么个孩子，不像是缺木，倒像是缺根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