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买只导盲犬送你女朋友吧 能看上你的 ...
-
“向琦!”林江均叫住她,“我听说,你问过姓林的是自杀还是他杀。”
她停住脚,“没错。”
林江均走到她面前,目光如炬,一开口却又是那个古怪的调调,“你以为我杀了他?”
她抬眼对上他的注视,“没错。”
出乎意料地,林江均没有愤怒,只是盯着她问:“为什么?”
“因为你恨他。”
是的,林江均恨林啸。
他十六岁的时候曾经把林啸收藏的酒倒得一干二净,又跟林啸狠狠地打了一架。
他恨嗜酒如命的父亲,也恨酒。
向琦尤其记得小学填写个人信息表的时候,林江均在父亲一栏填的是“无”,老师问他是不是父母离异,他就说他爸死得早。结果家长会之后林江均被他妈用细细的金竹杆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
向妈妈总是跟江阿姨说林江均是个有良心的。
确实,除了被抖着成绩单跟霍丞比分数排名的时候林江均会顶几句嘴,更多的时候他都是沉默着,不论江阿姨如何打骂。
有良心的林江均,严格意义上并不能算一个坏孩子。
“我恨他。”林江均低声重复着,仿佛在说给自己听。
他的目光飘到很远的地方,声音有些沙哑,说不出是无奈还是伤心。
“我倒情愿恨他,人和人之间要真是非爱即恨,很多人就不必活得那么辛苦。”
向琦有些诧异地望着他,她从未想过这些话会从林江均口里说出来。
只听见他笑了一声,“向琦,你这是在担心我?”
他说的是问句,语气却如此笃定。
“你以为我恨他嗜酒、恨他不顾家?你错了。”他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些飘渺,像是陷入一段回忆,近在眼前,又遥不可及。
向琦曾听爸妈提起过,林叔年轻时候是个流浪歌手,一次在一个孤儿院门口卖艺,一个大姑娘从孤儿院里出来听他唱,从早晨到夜晚。
姑娘对歌手说,我没有钱给你,但我喜欢你,我想跟你走。
俩人就走了,结了婚,生了林江均,在长石定居。
这大抵是向琦听过的最不可思议的爱情,但她一直不肯相信这是真的——那么美好的一见钟情,为什么是以如此狰狞而困顿的面貌呈现在世人面前。
向琦曾经拐弯抹角地问过林江均,他却只是不耐烦地说这是骗人的。
如今听他亲口说起,向琦竟觉得格外讽刺。
“他一个人的自由,是我和我妈十多年的手铐脚镣,这种人,死有余辜。”
“林江均。”向琦听见自己有些嘶哑的声音,“节哀。”
“节哀?”他咧开嘴,似是想笑,却终究没有笑出声来,“哀从何来?你难道不是应该跟我说——‘恭喜’?”
向琦看着他,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他是林江均,曾经拎着她跟师附里那帮混混说“这是我一亲戚,你们帮忙看着点”,也曾经无数次把口香糖黏到她的书包上,曾经帮她打探霍丞的喜好厌恶,也曾经揍过所有给她递情书让她当众难堪的男生。
她突然意识到,她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他的喜怒哀乐,她只知道,林江均不会流泪,不会喊疼,也不会认输,不会倒下。
而眼前这个眼角通红似乎有些泪意的男人,让向琦觉得陌生又心疼。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故作仗义地说:“想哭就哭出来,憋着怪难受的。”
林江均瞥了一眼她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神情复杂。
他侧过头,逆着灯光,向琦看不清是何表情。
“向琦,你能不能——”他顿了顿,“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几乎是下意识地,向琦听见自己说“好,你说”。
林江均走到窗边,背对着向琦,“虞小姐的生日就要到了,你帮我想想,要送她什么礼物好?”
什么?!向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转过身来,神态自若,眼神充满无辜,“你没听错,虞小姐的生日礼物,你刚刚答应帮我的。”
这个人真是……
向琦一下就怒了,“林江均,什么人能看上你这样的?刚没了父母,还能一心想着要给女朋友送什么生日礼物,你真是极品!”
林江均丝毫不理会她的愤怒,平静地望着她,“你自己答应帮忙的,又没问我帮什么忙。”
向琦气绝,“好啊,礼物?买只导盲犬送你女朋友吧!能看上你,果真是个瞎子!”
她恨恨地下了楼梯,林江均,还是一样古怪没人情。
林江均就站在窗边,看着向琦一路跑回家,看着她坐在电脑面前拍桌抱头,又扑到床上翻滚,嘴角有一丝浅浅的笑意。
几年不见,还是那么没脑子,记不得把窗帘拉上。
向琦刚意识到自己房间正对着林江均家的阳台,一抬头,就望见他站在那里,眼神跨过来,直直地看向自己,忽明忽暗的灯光把他的眼睛照得有几分动人。
真是让人讨厌!
向琦“唰”地拉上窗帘,跌回床上继续发疯。
“琦琦——”向妈妈敲她的门,“你林叔家灯亮了,应该是江均回来了,快去把钱还给他,再问问他吃饭了没,让他来跟我们一起吃。”
“不去!”向琦捂在被窝里,瓮声瓮气地答道。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让你去就快点去,磨磨蹭蹭,还跟我发起火来了。”
向琦无语,跳下床“唰”地拉开窗帘,又猛地打开窗,“林江均,吃饭!”
“你在这瞎叫什么?”向妈妈无奈地把向琦拉出去,“我是让你过去请他,你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请他?他能来才怪,到时候又白跑一趟,更何况自己刚刚又跟他吵了。
她抱着向妈妈的胳膊撒娇,“妈——”
向妈妈无奈,只得白了她一眼,又苦口婆心劝她小姑娘家要文静点才好。
向琦乖巧地不停点头,直到门口传来钥匙串碰撞的声音,向琦像是抓到了救星,匆忙地跑过去。
“姐——”向琦的话被噎在喉咙里。
向语见她一脸古怪,把身后的林江均往前一推,“认不出来了?这是江均啊。”随即又朝屋里走去,“妈,我在楼梯口看见江均,请他回来跟我们一起吃饭。”
“好啊!”向妈妈高兴地从厨房里出来,“江均快去洗洗手,阿姨再加两个菜。”
向琦看着林江均,只见他噙着礼貌的笑,“阿姨不用了,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知道就好!”她愤愤地关上门,“妈——人家都说不用了!”
“向琦!”向爸爸低声喝她,“江均,别理他,过来坐。”
她悄悄白了林江均一眼,没想到林江均刚好扭过头来,朝她鄙视地笑了笑,然后径自走过去做到向爸爸旁边。
那是她的位子!向琦默默抹泪,她才是真正需要父爱的孩子好吗。
一顿饭下来,除了向琦,其他人都积极地给林江均夹菜。
他礼貌地一一道谢,然后又礼貌地问向妈妈,“阿姨,向戎晚上补课吗?”
“是啊,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向妈妈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肉,“你多吃点,看着脸色很不好。”
林江均点点头,“是这样啊,等他有时间,我教他打球——走之前答应过他的。”
向爸爸赞许地看着他,“难为你还记得。”
分明是自己提醒他的!向琦望着他面前的几盘肉,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青菜汤,怨气更盛。
“江均现在真是长大了!”向妈妈感慨道,“你爸妈知道了,也能放心了。”
是啊,长大了,比原来更会两面三刀!向琦狠狠地嚼着饭。
林江均吃得很快,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听向妈妈唠叨,向爸爸偶尔说几句,无外乎安慰他生死无常,又夸赞他沉稳有礼。
向语接了电话又赶去公司,独留向琦幽怨地擦桌洗碗。
终于送走了林江均,向琦坐在电脑面前,噼里啪啦地发说说吐槽,鼠标旁的手机“嗡——”地震起来。
向琦抓过一看——下周请你去打高尔夫。
是楚贤柯。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向琦回得飞快。
楚贤柯:下周六不是你生日?
向琦:啊!最近破事儿太多都忙忘了……
楚贤柯:去?
向琦:去!
高尔夫啊,自己这个穷渣终于也有机会参与这项高等运动了。
“妈——”她欢快地跑出去,“下周六是什么日子?”
向妈妈好笑地看着她,“每年过生日都要来提醒我们,你什么时候才能有点大人的样子!”
“嘿嘿!”她又欢快地跑回去给楚贤柯回信息:谢谢提醒!
楚贤柯:不客气。
蓦地,向琦想起林江均之前说起要送虞淼言生日礼物,不知为什么,心里好像堵了一道坎,她一下子又高兴不起来了。
这个林江均,最好真买一只导盲犬!向琦愤愤地想着,真是每次都要跟他吵一架才行,这个人,实在太可恶了,天生欠揍,非得把人气得牙痒痒他才舒服。
不对啊!她转念一想,林江均这样的人居然能记得别人的生日,还会给人买礼物,真是稀奇。
他会不会记得自己的生日?
向琦被自己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她就否定了。
她跟林江均是什么关系,凭什么人家要记得她的生日。
她靠着椅子一圈一圈地转,告诉自己:向琦,不要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