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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番外 ...

  •   雨丝敲打着破旧仓库的铁皮顶,发出单调的声响。

      贝尔摩德靠在锈蚀的铁架上,看着眼前这个刚从巷口捡回来的女孩。她穿着不合身的宽大外套,浑身湿透,唯有一双眼睛,黑得像泼洒开来的墨,没有焦点,没有温度,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穿透力。

      “你又是为什么活着?”

      女孩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刺破了雨夜的沉闷。那片死寂的黑瞳定定地注视着贝尔摩德,让她有片刻的恍惚。是啊,她为什么还活着?活在这永恒的青春里,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像一场漫长而孤独的默剧。

      “我只是想,至少能像个人一样死去。”贝尔摩德轻笑一声,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她微微皱眉,“你看,连老去的资格都没有,我还算人类吗?”

      “那我帮你。”女孩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就作为我在这个世界的意义。”

      贝尔摩德看着那双空洞的黑眸,忽然觉得有些有趣。她见过太多渴望生存的人,却第一次见有人把“帮助别人死亡”当成生存的意义。她忍不住笑了,红唇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抹艳丽的弧:“好吧,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

      一开始,她确实没当真。

      不过是雨夜无聊时捡回来的小家伙,给她一口饭吃,一件干净衣服,权当解闷。她叫她“苏夏”,一个随口取的名字,像给路边的野猫取绰号。她忙着执行组织的任务,偶尔回那间临时住处,总能看到苏夏坐在窗边看书,黑发散落在肩后,安静得像幅画。

      直到某天,苏夏将一叠厚厚的博士学位证书放在她面前,生物学、药剂学,甚至还有毒物学,每一本上都印着“苏夏”的名字。

      “我要进组织。”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才过双十,眼神却老得像看透了世事的女孩,忽然觉得这场“游戏”或许比想象中更有趣。“哦?进组织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苏夏的黑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对目标的执着,“只有在那里,我才能拿到我需要的东西,才能帮你。”

      贝尔摩德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娇笑着点了点头:“好吧,我就等你一回。谁让我,向来还算守信呢。”

      她动用了自己在组织里的关系,给了她一个代号——“希洛”。

      她喜欢这个名字,像初生的黎明,又像尚未被染色的画布,一片空白,正好匹配这个眼神空洞的女孩。

      希洛在组织里的崛起快得惊人,她对药物的敏感度和研发能力,连那些老牌研究员都自愧不如。贝尔摩德偶尔去实验室看她,总能看到她穿着白大褂,站在反应釜前,侧脸被幽蓝的光映得发冷,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贝尔摩德执行任务时开始有些心不在焉。或许是习惯了回住处时能看到那盏亮着的灯,或许是听惯了实验室里试剂滴落在托盘里的声响,她甚至在一次与赤井秀一的对峙中,因为分神差点露出破绽。

      直到那天,在废弃的仓库里,那个叫毛利兰的女孩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抓住了坠落的自己。

      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照进来,落在女孩清澈的眼眸里,像碎钻般闪烁。那一刻,贝尔摩德忽然觉得,自己这漫长而黑暗的人生里,似乎也照进了一缕光。

      “你相信有天堂吗?”她后来对希洛说,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我想,天使是对我微笑了。”

      “…嗯。”

      希洛的回应迟了半秒,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尾音里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涩。

      贝尔摩德看着她垂在身侧、微微收紧的指尖,差点笑出声来。她太了解这个女孩了,看似无欲无求,实则把自己当成了唯一的“目标”。如今这“目标”心里住进了别人,她大概是失落了吧。

      也好。贝尔摩德想,或许这样,她才能从自己这摊泥沼里抽身,去过点不一样的人生。

      她望着窗外依旧飘着的雨丝,想起第一次见她时,那双空洞的黑瞳。

      希洛。

      确实像她,一片空白,却又在不知不觉中,被自己染上了难以抹去的墨色。
      ……

      雨刚停,空气里还浸着潮湿的凉意。

      苏夏难得心情不错地回了趟组织,指尖还残留着贝尔摩德昨夜递来的红酒香气。刚走到实验室门口,脚步却顿了半秒——目光落在那个蹲在地上收拾狼藉的女孩身上。

      茶褐色的卷发垂落肩头,侧脸的轮廓像极了记忆里那个总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是宫野艾莲娜的影子。

      “蠢死了,雪莉。”

      苏夏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目光扫过地上打翻的试剂瓶,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不耐烦。

      雪莉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却倔强地咬紧下唇,没说话,只是加快了收拾的动作。等她把最后一块玻璃碎片扔进垃圾桶,重新抬起头时,眼底竟泛着一种近乎迷醉的光,直直地望向苏夏,像找到了信仰的信徒。

      那眼神太过灼热,让苏夏下意识皱了皱眉,却没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冷言斥责。

      贝尔摩德倚在门框上,指尖夹着烟,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有点闷,有点酸,像上次她对着毛利兰的照片发呆时,苏夏那声淡淡的“嗯”给她的感觉。原来这就是“失落”啊,滋味确实不怎么好受。

      她太了解苏夏了,这个看似对谁都漠不关心的人,一旦对谁另眼相看,眼神里总会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就像现在,她看着雪莉的目光,虽然依旧冷,却少了几分看实验体的漠然。

      “宫野厚司的孩子?”贝尔摩德懒懒地开口,烟圈在她眼前散开,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宫野夫妇的研究曾是组织的心头刺,他们的孩子,留着终究是隐患。

      苏夏正在调试光谱仪的手顿了顿,侧过脸,黑瞳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她要死了,你就别想死了。”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刚想反驳,就听见她补了一句:“哦对了,我忘了——”苏夏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点嘲讽,“你现在应该已经不想死了吧。”

      一句话戳中要害。贝尔摩德掐灭烟,风情万种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一个小鬼而已。

      她在心里嘀咕,脚步却莫名快了几分。才不会承认,刚才看到雪莉望向苏夏的眼神时,她居然有点……嫉妒。

      走廊的灯光落在她金色的卷发上,映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狼狈。贝尔摩德摸了摸唇角,忽然笑了——看来这捡回来的小家伙,身边要多一个抢关注的了。
      ……

      酒吧的霓虹透过百叶窗,在贝尔摩德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最近总泡在这里,龙舌兰的辛辣混着威士忌的醇厚,灌得她昏昏沉沉。窗外偶尔闪过毛利兰的身影,那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总是和工藤新一走在一起,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像一束扎眼的光,照得她心口发闷。

      “真是……碍眼。”贝尔摩德端起酒杯,仰头饮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那点莫名的烦躁。她甚至开始怀念组织的冰冷,至少那里没有这么多刺眼的“幸福”。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一个白色药瓶扔在她面前,发出清脆的响声。

      贝尔摩德眯着眼抬头,看到雪莉站在吧台前,脸色冷得像结了冰,茶褐色的卷发垂在肩侧,遮住了半张脸。

      “这是什么?”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宿醉的头痛让她懒得动脑子。

      “解药。”雪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要的,能让你像人一样老去的东西。”

      贝尔摩德拿起药瓶,指尖捏着那枚小小的药片,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她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酒意:“希洛呢?这种事,她怎么没自己来?”

      “死了。”

      雪莉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铁板上,瞬间融化,却烫得贝尔摩德猛地清醒。

      “……什么?”

      她愣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大脑像被塞进一团乱麻,那个总是穿着白大褂、眼神冷得像冰的女人,那个会在她醉酒时默默递上醒酒汤的女人,那个说要帮她“像人一样死去”的女人……死了?

      直到雪莉转身离开,贝尔摩德才看清她眼底的颜色——那双曾经像蓝宝石一样剔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空洞,像深不见底的冰窟。

      贝尔摩德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冲刷着脸上的酒气,也冲刷着那点不愿相信的侥幸。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忽然嗤笑一声。

      她能想象出那个场景——希洛大概是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挡在谁身前,子弹穿透身体时,她或许连哼都不会哼一声,只会想着“终于结束了”。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趣。

      可心里那点莫名的空落是怎么回事?

      还有雪莉……那个可怜的孩子。

      贝尔摩德第一次对宫野厚司的女儿生出几分怜悯。失去唯一的依靠,抱着一份冰冷的解药,该有多痛?

      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雪莉没有服下那枚属于她的解药。

      她把希洛的尸体藏进了组织遗留的冷藏库,然后一头扎进了实验室,像疯了一样研究APTX4869。贝尔摩德偷偷去过一次,隔着厚厚的玻璃,看到她眼底泛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手里拿着希洛的实验日志,嘴里喃喃着“一定可以的”。

      她想逆转时间,想让死人复活。

      贝尔摩德靠在墙上,看着那片亮到刺眼的实验室灯光,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个孩子,大概是被绝望逼疯了。

      人怎么可能逆转时间?强行扭曲命运的人,终将被命运反噬。这是希洛曾经在实验日志里写过的话,当时她还嘲笑她“变得像个哲学家”。

      她本想了结了雪莉,让她去地下陪希洛,省得在这里发疯。可看着雪莉日渐憔悴的脸,看着她对着希洛的尸体发呆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像极了希洛的执拗……终究还是没下手。

      让她活着吧。

      贝尔摩德想,让她在这场无望的执念里痛苦下去,或许比死更残忍,也更“公平”。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这个城市依旧喧嚣,毛利兰的笑声大概还在某个街角响起,而那个叫灰原哀的女孩,正抱着一份不可能的幻想,在冰冷的实验室里,守着一具不会醒来的尸体。

      贝尔摩德抬头望向夜空,月光清冷,像极了希洛的眼神。

      “呐,苏夏。”她轻声呢喃,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你有没有觉得,‘哀’这个名字,真的太适合那个被你丢下的小鬼了?”

      风穿过走廊,带着实验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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