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海棠 谁说世间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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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经落了山，商府里仍是一副热闹景象，院子里摆着酒席，正厅是布置好的寿堂，正厅的正中间悬挂着一幅南极仙翁，桌上摆着寿桃，水果。地上铺着红色毯子。待商府的长子商易白给老爷拜过了寿，便又忙着去招呼前来贺寿的客人。
明明一点都不想和这些人说话，但他脸上却仍然挂着笑意。一开始还好，人越多他越觉得烦，但还偏偏就是有这种人，喜欢自个儿往枪口上撞。再看他面前这个正要开口说话的男人，肥头大耳，满面油光，怎么就。。。那么像猪八戒呢。。。他想着想着，竟然一下子笑了出来。
“嘿嘿，早听过商公子大名，如今一见还真是一表人才，满腹才华啊。”
“不知公子到底从哪儿看出我满腹才华了？”我连句话都没说上呢，你到底那只眼看见我满腹才华啊！！你说啊！你说哪只眼？我帮你把那只眼挖出来！
“唉。。。这。。。这。”那人有些为难，极为苦恼的站在原地想，突然振奋起来，举起酒杯说道“哎!商公子！今晚的天气真好啊！！”
算了。。。让他一个人感慨去好了，商易白注意到自己老爹没在旁边，就偷偷往后园去了。他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后园还有个小祖宗呢。商易白特别懊恼，怎么办！要是被那小祖宗看到肯定又得向老爹告状，他老爹一生气，指不定就又打算把他给送到军营里去了。商家祖辈皆是武将，到了他们这一辈，老爹反倒去经商，但把他送去军营的想法从来没断过，要不是他娘拦着，他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个军营里呆着呢。
很不幸，小祖宗还是看到他了。小男孩儿长的白白嫩嫩的，特别可爱，但这孩子搁在商易白眼里就是个狼崽子。
一把抱起小崽子。“小瑜，怎么了，想哥哥没啊~？”
小崽子特别不给面子“我们中午才见过的~哥哥你真笨啊~”
哥哥你真笨啊。。。哥哥你真笨。。。哥哥你真。。。哥哥你。。。真笨啊！！
“小瑜，你这么说，哥哥真的会很难过的，对不对啊？”商易白忍住扭曲的表情，尽量的和蔼。
小瑜往哥哥怀里缩了缩。眼神特别无辜！“哥哥我说什么了啊？~”
你个两面三刀的小崽子，你像谁啊，你像谁啊！！！→【作者的话：当然像你啊喂！】
“乖~那小瑜，你答应哥哥个事好不好啊~”
小祖宗的脸立刻冷了起来“爹爹说了，看见你乱跑就得告诉他。要不然他就不给我糖吃了！”
商易白特别和蔼的教育小崽子，试图把他拉回到光明的人生大道上去。“小瑜啊，哥哥跟你说，糖吃多了牙会掉光光的，而且你告诉爹爹了你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了，难道你不想哥哥吗~？嗯？”
小瑜想了想，进行了相当鸡裂的思想斗争，最后他决定了。“哥哥。拿你能换几块糖啊？”
小崽子眼神特别单纯，商易白默默的起身，他已经被虐的四分五裂了。。。在他发呆的空当里小崽子已经默默地从傻乎乎的哥哥身边挪到了海棠树下，眼睛睁的大大的，咦？花已经开了吗？他使劲的踮起脚，但仍然碰不到树上的花。
商易白感觉衣角被扯了扯。“哥哥”小崽子眼睛亮亮的，声音软软的喊他。
他叹了口气，蹲下身来“嗯？怎么了啊？”
“喏~”小崽子指了指树上的海棠花。
“要不哥哥给你折一枝？”
“不要~~~我要自己折~你抱着我！”小崽子岔着腿，掐着腰~真是特别神气~~
【孩子，你这是不作你哥，会死的节奏吗。。。】
没办法，商易白，一把抱起小崽子，好让他能够到树上的海棠花。
叶霜清刚卸了妆换了衣裳，从临时搭的戏台后面出来，正要回客房去取些东西她，路过后园，听见有声响，便下意识的去看了一眼。正时值五月，园子里的海棠花开的正好，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树下，站着一男子，他面容温和，却并不柔弱，一双眉毛如浓墨轻画，双眼似含笑意，如一汪清泉，水波微荡。嘴角轻轻扬起，手里抱着个小小的人儿。小孩子长的软软的，白嫩嫩的小手费力折下一枝海棠，小手来回的晃荡着。
商易白把他抱在怀里面，看着小崽子凑近鼻子闻着花香的小脸突然扬了起来。
“哥哥，那里有人~！”小崽子特别诚恳的把手指向了一旁的亭子。
“嗯？”商易白皱了皱眉，是来祝寿的宾客？怎么会走到后园来？
看人影渐近，竟是一个姑娘，穿着月牙白的衣裳，一头墨发，几缕盘成发髻，由一只单簪固定，再插着一只琉璃制的步摇花簪，紫色的花瓣随着渐近的脚步颤动，几串流苏并无华丽的装饰，只是在尾端缀着几颗琉璃珠子。肤白如脂，一双眉毛清清淡淡的，唇朱而薄，却似无情面相。一双眼看似普通，却仿若含水，直钩人心魄。她是笑着的，却莫名叫人生寒。
“公子。。。能不能告诉我客房的位置？”一身打扮清清淡淡的，月白的衣裳，白皙的皮肤，清淡的面容，又仿佛，她本就属于这晴朗的月夜，仿佛是吸了月之精华而成的一缕魂魄。转眼即散。
“姑娘是？”
“鹤福班的戏子。”她低着头，眼里有一丝阴晦，转瞬即逝，抬起头，嘴角又带着笑意了。
“哦，就顺着回廊走，再向东转就到了。”
“怎么？公子，看不起我？”叶霜清挑了下眉，嘴角却仍挂笑意。
“哥哥~”软软的声音喊了喊他，这才注意到怀里还抱着自家弟弟。
“怎么了啊~？”
“我要下来~我要告诉爹爹你想跑出去玩~~！”小崽子喊得特别理直气壮。
商易白只好把他放回到地上。
“噗~”她看着这小孩实在是好玩，忍不住笑了出来，不像是别家女子那样用帕子捂着嘴巴，弯着眼睛笑。她从不那样，想笑便笑，嘴角带着弧度，眼神却不含笑意。
“哼~有什么好笑的”小崽子在外人面前也不给留一点面子，简直恨得牙痒痒啊。
“哼，不过是个戏子罢了，都说什么来着？戏子无情，婊子无义！”
叶霜清冷笑着，上前一步，言语逼人。“那公子且说说，我是怎么个儿无意法？”
“风尘女子，逢场作戏,笑面迎人,更说尽世间花言巧语，情太真，自然做不了戏子。”
“公子这话，倒是有几分对。”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但立刻又换上了笑意。“情太真，自然做不了戏子。”面上尽是落寞。商易白看着她的表情，心中已经有些后悔，但说出的话是咽不回去的，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了嘴。
“戏子嘛，今天是杜丽娘，明天是陈妙常，情太真，可不是要自己断肠而死？”
“姑娘。。。”商易白开了口，想要安慰她，却不知从何说起，自然是没有人愿意过苦日子的，沦落风尘，只不过，身不由己。“我。。。刚刚抱歉。。。我不是故意。。。”
哪知叶霜清只轻扬起嘴角，眼神似是勾人却又有什么令人颤栗。
“公子，不如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好。。。”
她一开口，便像是变了一个人，好像随着尘埃漂浮，回到过去，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小的女孩儿，那时候她什么也不懂，固执的不肯开口，那时候她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是由不得自己的，人，只能向命运不断地妥协。
戏台上的人一个人唱着戏，一唱三叹的唱词在深夜里显得悠长而遥远，她仿佛又堕回到一场怪异而悲伤地梦里。
“那时候，我还小，刚刚被卖到戏班子里。我记得那一天，她唱的是《牡丹亭》，她唱的很好，那是我第一次听她唱戏，当然，也是最后一次。”
“为什么？怎么会是最后一次？”
“那是她最后一次唱戏，因为有个男人答应要娶她的。”
“后来呢？他嫁给那个男人了？”
叶霜清侧头看了看他，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像是在讲述一个特别温暖的故事一样“她死了。”一瞬间，坠入深渊。
“死了！？”
“是啊，那个男人娶了老婆，那个花旦嘛，想不开，唱到‘生生死死随人愿’便倒地吐血而死。”她仍然笑着，商易白却觉得她眼里有一把刀子，能把人的心挖出来，再血淋淋的把这颗心放到你的面前，细数着上面的每一根血管，神经。
“可是，不是所有男人都像那个男人那样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解释，但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话说了出来。
叶霜清根本没有接着他说下去，也不管他说的是什么，仿佛是没听见，仍然挂着笑，说着自己的话“能怪谁呢？只能怪她自己喽，怪她太痴情，也太妄想。”
“你自然不会像她那样的。”
“为何？”
他指了指身旁的海棠花树。“姑娘，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当然知道，海棠花。”
他折下一只海棠花，笑着，对她说“不知姑娘是否听过苏子瞻？”
“听过。”
后面的场景，即使她花了一辈子的时间，也没能忘记。她记得那年暮春时节，海棠树下，他轻轻地扬起嘴角，和她说。“你和这海棠花，其实，是一样的。”
江城地瘴蕃草木，只有名花苦幽独。嫣然一笑竹篱间，桃李满山总粗俗，也知造物有深意，故遣佳人在空谷。自然富贵出天姿，不待金盘荐华屋。
是什么样的感觉？仿佛，过去的这18年都是在无声之中度过的，唯有今日，她第一次，第一次听见蝉鸣流水，琴声悠扬。
谁说世间薄情莫过戏子？若真如此，哪来戏台上一出出，悲欢，离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海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