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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倾国 我不愿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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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舟唱晚的时刻,我坐在河边亭中,望着湘雨竹编制的垂帘怔怔出神。韧性绝佳的湘雨竹在匠人的巧手编制下,成了仅可单面视物的皇家专用垂帘,想起宫中但凡有了位份的妃嫔总要在殿中悬挂此帘,我不禁有些唏嘘感慨。
碗碟被人微用力放下,传来连续声响,拉回我不知飘向何处的思绪。心下好笑,我不禁转头看去,果见玉宛正微垂了头站在青玉桌旁,圆圆的脸上有几分挣扎和决然。
“公主,虽然这千依河与华宫仅隔着区区二十条街,虽然您一路快马加鞭从这里赶回去顶多将沿路人畜悉数搅得天荒地乱,但是公主,您再不启程回宫,就真的赶不上,国主,特意,为您,的,生辰,设立的,宫宴了。”
我好笑的瞥了她一眼,只抬手指了指她后方。
玉宛狐疑扭头看去,待看清垂帘外仿佛下一刻就要冲进来的持刀侍卫长后,当即被惊得坐在了地上。
“王落,我这里没事。”我忍着笑意向帘外示意。
“是。”那人当即应声退下。
“公主。”玉宛呆呆的扭头看我,“侍卫长今日为何这般紧张?”
我没有答她,只是顺着王落离开的背影,看到了五百铁衣卫铠甲之上的猎猎光芒。
“长亭忽已晚,思君古河伤,云鲤遍寻青山去,归不去,不归去......”
远处蓦地传来一句唱词,仅此一句又迅速归于飘渺再不可辨,我徐徐起身掀起垂帘一角,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只见千依河粼粼波光,几经绵延辗转至天边夕阳脚下,汇成一长线落血的花。
“如果我说,今晚的宫宴必定是要取消的,你信不信呢?”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却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旁人。
“我信啊。”玉宛却几乎是下意识的立刻点头,须臾又似迅速反应过来回神叫到:“公主您在说什么?为了您的十四岁生辰,国主几乎是用举国之力上上下下准备了半年,单是为了雕琢您的腰间扣带便不知前前后后砍了多少笨拙匠人的脑袋,如此宫宴,岂有取消的道理!”
我放下了垂帘。
的确,这一场为庆我十四岁生辰的宫宴,父亲几乎倾尽了整个华国的力量。从半年前开始,华国境内所有美玉悉数送入帝都,各式能工巧匠亦紧随而至,仅为雕琢出一块牡丹扣带,点缀在我将着华服的腰间。在这不长不短的半年里,不知有多少上好的玉石,仅因微不可见的瑕疵便被父亲下令粉碎,更不知每一块被粉碎的玉石背后,又牵连出多少匠人的性命无辜落难。
我不愿这样,但我亦未曾出言劝阻过。
就如同我看着自幼便随我左右的玉宛,一天一天从那个会偶尔和我嬉闹的小丫头长成日渐合格的公主婢女,连开口劝我及时回宫都要鼓起莫大的勇气;就如同十岁那年我意外遇刺,父亲大手一挥将西北三千铁衣卫悉数调回帝都,成为只听命于华公主一人的贴身侍卫;就如同今日我在宫宴开始前来到千依河畔,身旁伴着五百沙场精兵,而我一人独坐垂帘重重的公主亭中。
对于这些,我都是不愿的,但我亦都不曾出言反对过。
因我懂得父亲的疯狂,他为我驯仆、赐我侍卫、为我建公主亭、给我这倾国的宠爱,不过都是源于对十四年前那个死在他怀中女人的执念。
又或许如姑母所言,我只是不介意为了所爱之人而杀遍天下之人,我只是没有仁爱之心罢了。
“公主......”
玉宛见我良久不语,有些怯怯,伸手想要扶我坐下却又不敢擅自做主。我向她微笑:“玉宛,把这些垂帘都升起来吧。”
玉宛眼中的惊诧一闪而过,想要出言劝阻,却在看清我眼中的坚决之色后,终究依言去做了。
终于,这千依河畔终年垂帘不起的华公主亭,在垂暮夕阳中第一次显现真容,散落数里的铁衣卫瞬息严阵以待,围绕着亭身排列出钩月阵气势夺人。
而我只是轻声的笑,清灵可人,无愁无忧。
“侍卫长,本宫以茶代酒,与你共饮几杯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