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庄周的蝶 韩其看着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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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冬日，快要过年的氛围还是逐渐浓厚起来了。
明明是和平日一模一样的城市，可隐隐约约地，到底透出几分热闹。
而在韩家的房子里面，却冷的没有一丝人气。
韩其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瘦弱的，却异常年轻的，自己。
韩其从小就瘦，十四、五岁身体开始抽条的时候格外瘦。
胸膛下面，根根肋骨看的真切分明。
头发凌乱，脸色苍白，但是颊边却有一抹病态的红，诡异的绮丽妖娆。
他伸手探探额头。
是了，发烧了。
韩其几乎将家里的储物柜翻了个遍才找出一包冲剂，胡乱吃下，又煮了点热水，喝了两大杯。
家里面什么都没有。
按韩其现在这个状况也不能独自出门去买药。
只能多喝开水，被子里捂一捂，发发汗，总没坏处的。
韩其记得，这年冬天，韩父韩母异常忙碌。
韩母在几星期前回来过一次，留下200块钱，又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匆匆出门。
之后学校组织活动，要捐款。
韩其最惶恐地就是别人笑话自己，又在当时不知哪个同学的刺激下，很意气用事地捐了100。
好大的手笔！
韩其不爱说话，韩父韩母从来也不和他商量什么。
当时的韩其不知道韩父韩母去了哪里、什么时候会回来，他甚至一度怀疑父母是哪里惹了事然后丢下他潜逃了。
这两百可能用这一个月，也可能是需要用半年甚至更久的。
在前路未卜的情况下，一下子丢出去一半的生活费。
而后，班里面几个爱起哄的，爱作弄人的，也看出了：韩其最近身上有几个钱！
十几岁的孩子心眼也够多，看他有钱就变着法儿拐他的钱，今天我想吃什么了你请客好不好，明天我缺本簿子你去买来……
韩其是不会拒绝的。
他不擅长拒绝，他也死要面子活受罪！
如此这般下来，心力憔悴，苦不堪言。
有一个晚上半夜没睡好，又没开暖气，受了凉，隔天起来就有点温度。
韩其自己没当回事儿，更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在学校里面昏昏沉沉地挨了一天，他想回家休息一下总会好的。
东西也没吃，直接躺床上睡了一觉。
这长长一梦醒来，芯子却换了32岁的韩其。
说来也可笑，韩其的同学指使他做这做那的，理所当然的样子。
而韩其连着两天不曾去学校，居然没有人注意到他——或者注意了，也觉得无所谓。
学校里面的少年人最爱有样学样了，发现这么一个好劳力，谁不差使一下好像吃了亏。
就算有那么几个想打抱不平的，看到韩其这软塌塌的性格，也怒其不争。
当年的韩其个性的确是不讨人喜欢的。
沉默。
总是很沉默。
老师漠视他，同学排挤他，偶尔跟他说几句话，也是指使他做这做那。
上一世也是如此，直到第三天，才有人发现，找到他家里。
过程十分惊险，医生说再晚送来一点，人估计就烧坏了。
好不容易重生一次，绝对不能在这小阴沟里面翻船啊……
或许正是因为重生的缘故吧，下午的时候烧就退了，就是没吃什么东西，有点脱力。
韩其把所有家当都拿出来数了数，还剩了70多块钱，总算没有败家太多。
32岁的韩其当然知道，韩父韩母不仅过年没有回家，连快开学都没回来！
他们过了小半年才回到家里。
而那时韩其因为缴不起学费，已经没有去学校了。
韩父韩母这趟出去是去了哪里，韩其上辈子一直没有弄清楚，他不是刨根问底的人，韩父韩母又没有主动对他说的意思，这件事情就成了一个谜。
这趟回来，他们不知从哪里赚了一大笔钱，急匆匆卖了老家的房子，举家搬到了北边的一个省会城市。
韩家原先也算是过得去，可是自韩父韩母回来以后，家底就不仅仅是普通的殷实了，甚至感觉有点爆发。
在省城买了套房子，一家三口住绝对嫌大的那种。
又给韩其交了大笔的赞助，安排进省城的中学念书。
还有个公司，设在市中心，韩其也不知道他们做什么生意。
到了省城以后，韩父韩母更加不着家了。
韩其在陌生的环境愈发自闭。
他原先就是落下半年的课业，省城的中学要求又比小小县级市的高多了，吊车尾的韩其每天上学简直折磨。
他本来就不爱说话，流露出来的形容难免畏缩，穿着又村，普通话还带点南方口音。
当时他念书的中学也算是重点中学，孩子家世都不错，教养蛮好的，并没有像原先中学里面那种刻意的为难和排挤。
但是有意无意总流露出些许施恩姿态的瞧不起。
比如，小组活动，多出来那个人总是韩其。
韩其是足够敏感的孩子，甚至有些过于敏锐了，这种瞧不起仿佛是一根根细小的针，细小的疼。
铭刻在骨髓里面近乎自卑的自尊心发作，他愈发不爱说话了。
时间久了，韩其的同学也觉察出异样，看他的眼神里面更是带了点逗弄。
韩其的成绩不好，韩父韩母也不管他，只顾自己忙活。
后来高中没考上，他留了一级。
再考一次，韩父花了大笔的钱把他安排到了一所私立高中。
上高中的时候，韩其已经觉察到自己的色盲症了。
他小心翼翼地掩饰着，生怕被察觉。
高三的时候，韩其非常担心的就是高考体检。
想着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鼓足勇气找韩父摊牌算了。
结果果然是车到山前必有路，他没有参加高考——高三下半学年一开学，他就辍学了。
韩父失踪了，韩母车祸瘫痪了。
韩父韩母经营的公司倒闭，房子被拍卖。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韩其是惶恐的，他甚至已经闹不清自己对于父母是什么感情了。
一年也见不了几面，见面也说不了几句话的人……
本来以为是可有可无的吧？
甚至在14岁那年，他甚至觉得这种不负责任的父母，不如没有！
只有到了这时候，韩其才有些恍然，那两个人在和不在相差了这么多……
一向孬种的韩其难得地学着去照顾母亲，去学着像一个男子汉一样去担当。
同样，他所痛恨的，比如学校，比如同学，慢慢也变得可亲起来。
他曾经有想过不要念书，反正他成绩也不好，反正在学校也不过是受气包……
只有到了社会上，韩其才慢慢明白，才慢慢开始惦念过往。
他曾经将自己封在沉默寡言的壳子里面……然而他因此付出了太多代价。
自卑也好自尊也好自闭也好，即使自己受得住，母亲也不能受得住。
譬如因为不肯开口叫人被辞退，譬如被嫁祸，背黑锅……
他突然有所了悟，原来其实自己也是有错的，自始至终无法全部完全怨别人。
久了以后居然学会了看人脸色，窝囊就窝囊吧，这样也好……
半年后，高三学生经过了黑色六月的洗礼撒欢玩儿的时候，韩其的母亲过世了。
彼时韩其19岁，一个人，仓皇失措。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庄周的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