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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起飞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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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飞时间是凌晨三点,喻子慈草草收拾了下行李,拖着一个小旅行箱就来到了机场。
他在机场的餐厅里要了碗面当晚饭,本以他的身家来说,机场里四十多块钱一碗的面根本算不了什么,可他却突然想起于途歌,这碗面对他来说,会不会已成天价?
杭州到北京将近两个小时的航程,待喻子慈坐在飞机上系好安全带后,看着窗外的星星点点,心中忽然涌出了难以言喻的感情。
就像在某个慵懒的午后小睡起来那种遗世独立的孤独寂寞感一般,那是只有在凌晨时望着城市的灯火才能产生的奇妙感情。
喻子慈向空姐要了一条毛毯,头一歪睡了过去。
下了飞机已是凌晨五点多,正值北京的夏末初秋之时,干凉的晨风迎面吹来,把昏昏欲睡的喻子慈给硬生生地吹醒了。
他伸手打的,掏出口袋里蔡东杰给他的字条,照着上面的地址念给司机师傅听。
司机师傅听了这地址,又回头反复打量了他几眼,随口说:“看你也不像住在那儿的人呐,怎么去那地儿?”
喻子慈勉强地笑了笑,没有答话。
出租车在城市中穿梭,七拐八拐地终于驶进这条小巷。
他把行李箱搬出来,再次道了谢,定神打量眼前三层高的民宅。
墙壁发霉泛黑,因上了年头而风化开裂,房子的隔音效果也不是很好,喻子慈甚至能听到屋里人的鼾声。
“你来干什么?”
喻子慈下意识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一眼便看到了他日思夜想了那么久的那个人。
于途歌站在破晓的天光下,脸上写满了疲惫。
喻子慈把行李箱扔在一旁,快步走了过去,边走边说:“我……”
于途歌躲开他想来牵自己的手,喻子慈这才发现他有些轻微的驼背。
于途歌看了看不远处他的行李,“啧”了一声,不耐烦地说:“跟我来吧。”
喻子慈跟着他上到三楼,和他一起走到走廊的尽头,于途歌说:“房间有点儿小,别介意啊。”
于途歌拿钥匙的手有些颤抖,试了好几次都没对上钥匙孔,索性随意地用钥匙在钥匙孔周围划来划去,对上了。
喻子慈进了房间,才发现他的房间真不是“有点儿小”。
一张床,一张矮桌,矮桌上摆着当年喻子慈送的笔记本电脑,再就是一个小阳台,除此之外别无他物,最大不过十三四平方米。
“说吧,你来干什么,”于途歌也不管他,往床上一摊,摊成个“大”字,“我有点儿累,这样说话你不介意吧。”
喻子慈当然知道他为什么累,心里如同被千刀万剐一般地疼。
“我听了你那个……录音了。”
“哟,”于途歌把视线落到他身上,“你混中抓圈?开始玩微博啦?还是贴吧?或者是你思我成疾在网上搜我的名字搜到的?”
喻子慈答非所问:“对不起。”
于途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用力坐起来,“你跟我道歉?不会觉得太晚了吗?”随后又自嘲般地摇了摇头,“如果你想讨个安心,那我就明确告诉你,我不怪你,那天在YY上我喝醉了,说了些屁话胡话。你可以走了。”
喻子慈不动。
于途歌烦躁地用脚去踢他,他也不躲,腹上腿上挨了好几脚。
于途歌本就腰酸腿软,踹了这么几下更是没力了,喻子慈顺势抓住他的腿。
“放开!”于途歌的姿势根本使不上力,“你他妈怎么那么无聊!”
喻子慈抬起双眼,看着他六年如一日的眼眸,沉声道:“跟我回去吧。”
于途歌怒了,吼道:“你他妈给我看清了!我现在就是个鸭!是给屁/股专门给男人/操/的贱人!你呢?你是牛逼的大老板!你他妈放着杭州那些东西不管跑来找我干屁啊?!你表真心表的有点晚啊?过去他妈四年了你才跟我说回去?!谁知道我有没有得艾滋淋/病啊?!!”
喻子慈听得发堵,并不因为被骂,只是听着于途歌口中蹦出的这些贬低他自己的句子,心里一阵一阵地难受。
当年那个教自己怎么变得温柔、把自己一点点从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中带出来的人,究竟是要经过怎样的苦痛,才能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于途歌把腿收回来,盘腿坐着,双眼泛红地喘着粗气。
喻子慈眨眼,眼神又变得漠然,“你在怕吗?”
手机响了起来,喻子慈看了眼屏幕,打开手机后壳把电池拆了下来,又一次问:“你是不是害怕?”
于途歌看着桌上的锂电池,笑道:“你不用做戏给我看的,是郭峰宇吧?”
喻子慈觉得现在还不是该解释的时候,点点头,“我可以帮你。”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说错话了。
果不其然,于途歌瞪大双眼,问:“这是施舍吗?”
“谢谢你的好心,”于途歌站起身,拿过他手里的手机,帮他把电池装回去,“但是我已经不需要了。”
喻子慈抓住他瘦得骨节分明的冰凉的手,放到嘴边轻吻,“我爱你。”
于途歌冷笑道:“你对着一个刚被陌生人干完的人说爱,也够勇敢的。”
他提起喻子慈的行李,往门边一放,回头冷冷地看他。
喻子慈说:“我这次会在北京待很久。”
于途歌抬手一指门口,示意他出去。
喻子慈走出民宅,掏出手机给喻子维打了个电话。
“喂,哥,我现在在北京……还没,去你那住几天行吗……现在过去,托你帮我办点事。”
于途歌抱膝靠着门板坐着。
他和喻子慈之间,隔着一条又宽又深的河。
而现在的他,早已失去渡河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