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如青丝暮成雪》华兮未眠

5、第四章 铎城（1） 第四章铎城

　　第四章铎城（1）
　　万国历八七四四年十二月七日，鎏国大军攻破芝菱城，芝菱城三十万守军全军覆没，城守魏蒙战死。
　　同日申时，护国将军洛筠廷奉命出战，靡桦郡主青城雪随行。
　　此时距洛筠廷遇刺受伤仅三个月，御医称这位年轻的护国将军的伤势并未完全愈合。
　　再加上神秘的靡桦郡主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随行，众人对铎城的形势和青玉国的未来充满了担忧。
　　十二月十九日，经过十几天的长途跋涉，洛筠廷和他带领的五十万大军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铎城。
　　仅与铎城一山之隔的芝菱城，现在已经被敌国鎏国占领了。
　　“敌军攻下芝菱城以后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一直在芝菱城的范围内活动，连小股的侦查部队都没有派过来过，一点要攻打铎城的意向都没有表现出来。”洛筠廷刚到铎城，立刻召来了当地的城守云弥，让他汇报目前的情况。
　　“连侦查部队都没有？”洛筠廷双手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不正常。”
　　“属下也这么觉得，但一直没有办法查明敌军的意图。”
　　“你确定敌军没有派来过侦查部队？”洛筠廷转了转眼珠，目光看向云弥，表情有些莫测，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越发有力，敲击出的清亮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渗人，“如果是这样，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
　　云弥面色如常，冷着一张脸，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的波动，似乎半点也没有感受到洛筠廷奇怪的目光，一板一眼地说道:“属下愚钝，请将军明示。”
　　洛筠廷却突然收回了落在云弥身上的目光，手指敲击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房间里一时之间显得有些过分安静。
　　云弥面无表情，丝毫不受洛筠廷怪异举动的影响，现在原地一动不动。
　　目光在整个房间里流连了一圈，洛筠廷又看向了云弥，脸上呆着温和却不失威严的笑容说:“我只是乱想想罢了，云大人不用在意。比起这个，靡桦郡主乘坐马车，速度应该也不会很慢，大概这几日就会到了，你先把她的住处准备好吧。”
　　“是。”
　　云弥领命，转身走出了房间，自始至终他都面无表情，身上穿着整齐的盔甲，头发高高地束在脑后，打扮的很精炼，配上没有任何感情的表情，平白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事实上云弥有一张非常秀气的脸蛋，皮肤因为长期日晒而有些粗糙，但并不影响他精致的五官，唇红齿白的样子本应该很讨女孩子的喜欢。
　　只是他的气场太冷，很少有人敢主动靠近他。
　　尤其是他那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里面看不到任何感情的波动，大部分人和他的视线对上，都会觉得他的眼睛是深不见底的冰冷池水，让人溺在其中，不寒而栗。
　　这种人当中当然不包括洛筠廷。他看着云弥离去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
　　这个云弥，他有印象。铎城是青玉国中心腹地的经济型城市，若非这次鎏国大军突然出击，在青玉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攻下了军事力量强大的边境城市，铎城根本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危机。派云弥来守这样的城市，还真是……大材小用啊……
　　想到这里，洛筠廷叹息一声。大概是这个云弥得罪了什么人吧。也不知如今的青玉国有多少将才因为朝内的明争暗斗没有办法施展才华，只能在如铎城一般的城市百无聊赖地虚度光阴。
　　叹息一番，洛筠廷开始干正事了。曹磊不在身边，他只好亲力亲为，找出一张白纸和笔，对着铎城的城防分布图临摹了起来。
　　若是有人在场，一定会惊讶的发现，洛筠廷虽然把铎城的结构原封不动地临摹了下来，却没有照着原图画城防分布的标识，而是自行画上了与原图完全不同的标识。
　　全部画好之后，洛筠廷小心翼翼地卷好他新画出来的那张图，唤来他的下属，将新图递给他们:“我从青陵城带来得兵已经接管了整个铎城的城防了吗？”
　　“是的，已经完成交接了。”
　　“这张图拿好了。按照这张图上的标识重新布置城防，布置好后立刻将这张图销毁。记住，动作越小越好，千万不要让铎城的守军发现我们更换了城防布置！这张图喂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
　　“是！”
　　与此同时，距离铎城仅百里远的山区，一队人马正在疾行。
　　领头的人骑在高大的骏马之上，身穿铁甲，腰佩长剑，正是洛筠廷的副将曹磊。
　　这一行人便是护送青城雪的队伍了。
　　现在是午饭时间，所有的人手上都拿着一块看起来很硬很粗糙的干饼在啃。
　　曹磊也拿着一块。啃了一口，他的眉头便拧在了一起。
　　这也太硬了吧！而且一点味道都没有……
　　曹磊在心中咬牙切齿:洛筠廷那个混蛋，自己带兵先跑了就算了，还说什么军粮是打仗最重要的东西之一，绝对不能出任何差池，把军粮全部都带着走了，只给他们留了这些难以下咽的干饼。没良心的家伙！
　　诶，等等，不对！好像那家伙本来打算亲自护送，是他自己把这个活给揽过来的？
　　“……”曹磊欲哭无泪，直叹自己闲着无聊没事做，干嘛要趟这浑水！早知道护送青城雪的队伍伙食那么差，他死也不会主动揽下这个活！
　　“真是……好歹也是护送郡主的队伍，伙食稍微好一点会死啊！”曹磊一边咬下一口干饼一边嘟囔着，回头看了看队伍中间的马车，帘幕遮住了马车内的一切，谁也不知道那位郡主殿下现在是什么表情。
　　“咳，也不是那么难伺候嘛……”
　　从青陵城出发到现在，十几天了，他们一直吃的是这种干饼，长期打仗的士兵们偶尔在战备资源不足的时候也会连续吃几天甚至几个月的干饼，对此还算习惯。可那位靡桦郡主……
　　青子崖是当朝皇宠最盛的王爷，他膝下无子，对这唯一的养女十分宠爱。这个青城雪应该是锦衣玉食惯了的人，能咽下这种干饼实在是奇迹般的出人意料。
　　更何况他们已经连续吃了十几天的干饼了！
　　不过在曹磊看来，这个青城雪还是显现出了她高傲的一面。
　　从出发至今，这位郡主殿下就没有下过马车。到了吃饭时间她就伸出手来拿别人递给她的干饼，谁去问她的话都懒得搭理。
　　曹磊坚定地认为青城雪不理他是为了宣泄对食物的不满，不过任她怎么宣泄也不会有更好的食物给她，所以他也就没太在意。
　　说起来，其实曹磊觉得这个青城雪有些奇怪，在青陵城时她从轿子换到马车上时的动作很奇怪，一直是用手支撑着轿子和马车的柱子站立的，而且当时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用受撑着把身体拖到马车上的一样。
　　看起来……看起来就像双腿无力，行动不便的人。
　　不过曹磊更关注的是另外一个方面。青城雪一直坐在帘幕之后，曹磊只在她从轿子上到马车时见过她的真容，却连她的脸也没有看清。
　　原因很简单:青城雪是披着头发的。她那一头长而密的青丝美丽至极，却则将她的脸遮住了大半。
　　这正是曹磊最感到奇怪的地方。青玉国的皇族女性一般都会用繁复而精美的盘发造型和特殊图案的发饰来彰显自己的地位，普通的平民也会束发或盘发。在青玉国，披头散发是十分随便的举动，就像大家闺秀却爱抛头露面一样不合规矩。
　　以十三王府的地位和十三王爷对她的宠爱，青城雪在青玉国内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尊贵人物了，居然就这么披着头发和他们一起去前线了，还真是……随便的可以，就和他那无视礼法的养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