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 那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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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那一年，
他才十四岁，
而他才十三。
因为酒……
他们联系在一起……
绵绵的雪装点着这美丽的古镇，琼枝玉叶，银装素裹，皓然一色。青灰色的小石路直指着厅堂。厅门是镂有花格的六扇朱红色木门，扇门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花鸟纹，中间的两扇门微微地敞开着。厅堂的摆设简约古朴却不失庄严气派，厅堂的中间两侧对称放置椅子与茶几；而两边放置较高的花几，上面摆放花瓶或花盆以作装饰。天色未亮，厅堂里却也换上了一副沉闷严肃的气氛，压抑着这灰暗的天空。
“你知道小少爷去哪里了吗？”男主人阴沉着脸，尽管刻上了岁月的痕迹，却还是透着骨子里的威严肃穆，乌黑深邃的眼眸如剑般锐利地看着低着头的下人，这股森冷气势使下人情不自禁地畏惧起来。
“小少爷他…他……他…”下人压低着头，惶恐万分，战战兢兢地出了声。他害怕自家主人穆离夜的惩罚。
一位与其他下人穿着不同的人从穆离夜的身后站了出来，他看起来已有一定的年纪。由于他陪伴了老爷多年，深谙穆离夜的脾气与性格。他淡定而沉稳地替下人回答道：“禀告老爷，小少爷去了‘稻香阁’。”
“是吗？”穆离夜轻轻地捻着唇边如丛林般浓密而整齐的髭须，听到管家的回答后，尖锐的眼神一下子柔和了下来软了眉眼，许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孩子……哎，对酒可真痴……”
管家微笑地看着自家老爷，拱了拱双手，微微作揖，恭敬地说道：“要不然老爷你怎么会给小少爷‘觞’这个字呢？”
“是啊，说的也对啊。”穆离夜温柔地看着院子里的雪，一边捋着髭须，一边回想起当年自己的小儿子抓周的情形。
那时候，弓矢、官诰、钱币、毛笔砚、三字经、算盘、玉器等多种物品摆在他面前的时候，自己的小儿子却无视了周围的物品，爬到了一个装着酒的杯子面前，抓住了杯子想要将里面的酒喝下去。穆离夜只好将他抱起，取下那酒杯，不料想这孩子却伸着手要夺。那时候他不禁思量着，这孩子长大了之后是要与这酒结下不解之缘了。如今，这孩子也正用他的行动证明了他对酒的痴。
寒冷的早晨，街道上早已有了稀稀落落的行人。银白的雪上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脚印。街道的两边是茶楼，当铺，作坊，肉铺，酒馆……还有一些小商贩在街道两旁的空地上叫卖，有些江湖郎中卖卜算命……虽然天还未全亮，但是街道已经渐渐地热闹了起来。
此间，一位身穿青色棉袄的少年步履轻快，全然漠视了此起彼伏的叫嚷声，径直奔向自家的酒坊。现在的他唯一对自家的酒坊感兴趣。圆圆的小脸蛋被天气冻得红彤彤的，嘴巴里一口一口地呼出如云般一朵朵的热气，穿了多件衣服御寒的他如小企鹅般小跑向自己的店里，其身后则紧紧地尾随着两位年纪较大的仆人。
这几日他醉心于酒坊，日夜钻研，慢慢了解了酒的制作过程，但仍尚未知晓这酿酒最重要的酒曲是如何制作出来的。穆觞皱着眉毛，一边小跑一边思考着问题，好让一会儿见到黄师傅的时候，立马请教。
穆觞一想问题就会不留意周围的环境，加上身后有两名仆人在看着自己，以为会无意外发生。可是当他听到耳边传来陶瓷破碎的声音时，他才发现自己撞到了人，并且把对方的酒坛给打破了。
“少爷，您没事吧。”身后的两位仆人急忙赶到穆觞的身边，并仔细检查着穆觞是否受伤了。
穆觞示意他们停下，“对不起。”穆觞走到了披着一件白色斗篷的人的身边，蹲了下来，由于对方戴着斗篷上的帽子，穆觞只能看出对方是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人，但是看不出性别。“请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一阵如涓涓泉水般美妙，沁人心扉的声音脆生生地入了耳畔， “只是…可惜了这酒……”纳兰沢难过地坐在了雪地里，拿起了一块酒坛的陶瓷碎片，伤心地说道。好不容易回京城的时候，因爹娘在杭州有急事要办。听闻杭州的梨花酒最为出名，自己偷溜了出来买酒，可是现在却不能喝了。而且口袋里的钱不够再买多一坛酒了……
“没事，我赔给你。”
“真的吗？”纳兰沢听到对方会赔偿自己，心里很高兴，可是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难过了起来，他嘟起小嘴，喃喃道，“可是这酒很贵嘢，你赔得起吗？”纳兰沢抬起了头，皱着柳眉，疑惑地看了看蹲在自己面前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不像一般的老百姓，也不像达官贵人的孩子，兴许是商人家的孩子吧？算了，总之有酒赔他就好。
“没事，我还是会赔给你的。”穆觞伸出了右手，示意对方抓住，担心地说道，“起来吧，坐在地上很冷。”毕竟是他的错，才会把对方的酒给打破。
纳兰沢犹豫着伸出了左手，不知道抓不抓住好。在他犹豫的时候，穆觞抓住了他的手，并把他拉了起来。
“啊！”突然的举动，让纳兰沢吃了一惊。他站起来的一瞬间，并没有站稳脚，整个人的重心往穆觞的方向倒过去。在这过程中，寒冷的西北风微微地从纳兰沢的正面吹过，再加上穆觞拉他起来的动作，使他头上的衣帽往身后掉了下来。
“小心！！”穆觞脚不禁往后退了一步，手反射性地环抱住了扑向自己的人，“呼……”穆觞松了松口气。幸好两个都没有掉在了雪地上。虽然掉在雪地里不痛，但是会很冷啊。
“啊，对不起！”纳兰沢迅速地离开了穆觞的怀抱，微微地低着头抱歉地说道。
【扑通扑通扑通……】穆觞心里有些惊讶地看着纳兰沢的面容，如柳叶般细美的眉毛，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有着一双像星光般一样清澈的眼睛，高挺的鼻子，如樱桃般娇嫩欲滴的嘴唇，还有那白皙紧致的脸蛋……小小年纪就能长成如此明艳倾城，长大了岂不是倾国倾城？不过当穆觞看到纳兰沢头上的总角，方才知道对方是男孩子。
【扑通扑通……扑通……】“还有谢谢……”纳兰沢不知为何，他的心会扑通扑通地乱跳，脸也不知为何在发热。他只能羞答答地低着头道谢。哎，他是个男孩子。怎么会像个女孩子似的？
“不用谢吧。算了，你跟我来一下吧。”穆觞继续抓着了纳兰沢的手，一脸灿烂地看着对方。这么寒冷的天气，他的手为何还这么温暖呢？让自己舍不得放开。“我得把酒还给你。”
“你只要赔我酒钱就好了。”纳兰沢疑惑地看着抓着自己手一起奔跑的背影，大声地说道，“我自己折回去买就好了！”
孩子都是天真直率的，不懂什么叫做喜欢。那时候的穆觞只能天真直率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再与你呆多一会儿。”穆觞说的都是实话，他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想要与这位刚刚认识的少年再呆多一会儿，总觉得对方和自己会很投契。
【扑通扑通…扑通……】“…………”纳兰沢沉默地跟在了穆觞的背后，一脸红彤彤地、若有所思地望着对方的背影。
从那时候，那种羞怯而陌生的情愫开始深深地埋在了他们的心里。直至他们再次相遇的时候，开始渐渐地明白了这种感情。
天已经完全的亮了，纳兰沢站在了一间刚开市的酒肆门前，他抬起来了头，看着这间酒肆。正红朱漆的几扇敞开门顶端悬着一张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稻香阁”。里面摆放着十几张桌子，还有几个年轻的小二在忙着擦桌子，扫地。虽然现在店里空无一人，但是他却能想象到这家酒肆平常繁华的场景。
穆觞把纳兰沢带回了自家的酒肆，而不是他原来的目的地酒坊。他继续拉着纳兰沢，进入正准备开市的稻香阁，来到了自己的专属房间后，穆觞放开了对方的手，转过身子，只见纳兰沢睁大了双眼，惊讶、羡慕、疑惑等多种的心情全表现在了眼神里。穆觞忍不住“噗嗤”一笑，害得纳兰沢不禁又羞赧了起来。
纳兰沢惊讶的是酒肆的庞大，羡慕的是酒肆的酒多，疑惑的是对方的身份。
“少爷，今天您不去酒坊了吗？”一位较年轻的伙计看到穆觞的来临后，恭敬地来到了穆觞的专用房间，躬起了腰，微笑地问道。
“今天有点事，所以来这边一下。”穆觞微微严肃地看着自己店里的小二，“拿一壶温的梨花酒过来，还有给我拿一小坛梨花酒过来给我的朋友带回家吧。”
“是，少爷。”小二听到少爷的命令后，继续躬着了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你怎么知道刚刚被你打碎的那坛酒是梨花酒？”纳兰沢早已脱掉了白色的斗篷，放在了一旁，一脸疑惑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穆觞。这名为“稻香阁”的酒肆，原来是他家开的。
“梨花酒成品外观是澄清透明。方才我看到地上渗了酒的雪，保持着原来的颜色，说明了是白酒。”穆觞看着一袭白衣的少年，温软了眉眼，
，一脸笑容地解释道：“然后我蹲在你旁边的时候，闻到了淡淡的梨花香味，还有已经变色的梨花瓣。所以就得出了这样的答案。”
纳兰沢一脸佩服地看着穆觞。他深知梨花香气很淡，几乎无味。若不是识酒之人，定是猜不出这酒是梨花酒的，
更何况现在是冬天。“你真的很厉害。”
“少爷，酒来了。”
“进来吧。”
只见小二捧着木盘子，小心翼翼地来到了桌前，轻轻地把酒壶和酒坛放在了桌上。随后另一名小二拿着一个火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接着两名小二就这样退了下去。
穆觞坐在了椅子上，动作熟练地在桌子上拿起两个青白色的陶瓷酒杯，右手执起青白色的酒壶，倒出了两杯透明澄澈的梨花酒，一杯放在了他的对面。“请”穆觞伸出了右手，示意着对方品尝。
纳兰沢拿起了酒杯，看着杯中如朝露般澄澈透明的液体，微蹙着柳眉，疑惑着：“这酒，梨花香气较浓。”他停顿了一下，惊讶地看着对方，“这……这不是云南的棠梨花香吗？”
“哈哈哈，没想到你也是位识酒之人！”穆觞仰天大笑，欢悦地看着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似乎因为找到了与自己一样爱酒的人，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我叫穆觞，你呢？”他刚刚果真猜的没错，对方与自己会很投契。
“纳兰沢。”白衣少年勾了唇角，清澈的眸子中溢满期待。际此，纳兰沢才得了时间，打量起对面的少年来。
“哎……可惜现在的喝法却浪费了这梨花酒啊。”穆觞看着这澄澈剔透的梨花酒，一脸失望地说道。
“白乐天杭州春望诗云：‘红袖织绫夸柿，青旗沽酒趁梨花。’想必你是想用翡翠杯来喝这梨花酒了。”纳兰沢端起了酒杯一饮而下。
“知我者，纳兰沢也！”穆觞大喜，他站了起来举起酒杯，“来，以后你就是我的知己了。”
“哈哈哈……”纳兰沢也站了起来，举起酒杯，喜笑颜开，“好，以后你也是我的知己了。”
“砰”温暖的房间里回荡着酒杯相碰的声音，这般清晰，这般动听。彼时，两个少年，却未曾想过，此后经年，有些人，遇见了便是一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