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十三年》匪风子

1、他回来了 那个小鬼，

　　从清晨透过窗户的第一缕阳光中醒来，不二缓缓地睁开眼，瞥了眼还在嘀嗒嘀嗒的闹钟，凌晨四点。暗叹了下自己糟糕的习惯，好像改不了了。即使深知自己浅眠，会在极小的声音中，和哪怕是稍稍强烈的阳光下苏醒，不二也还是坚持开着自己卧室的窗户。

　　如此固执。

　　微风轻轻带动起浅紫色的窗帘，吹起了窗帘上樱花的图样，而在樱花树的阴凉处，斜坐着一个英俊的少年。他高昂着完美的下巴骄傲地笑着，左眼下的泪痣尤为引人注目，只见他举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停留在打响指的那一一刻，在那右手边，那「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美计中吧」这几个烫金字体的凸现下，一切高傲与华丽尽显。

　　不二愣愣地看着画中的少年，募地莞尔一笑，摆正了头的姿势，开始专注于天花板，然后慢慢地，陷入了沉思中。

　　【他就要回来了。】这是昨天Tezuka在电话里跟他说的话。
　　他就要回来了，不二反反复复地咀嚼这句话，力求要从这几个字中看出更多的意思来，然而，徒劳无获。
　　他叹了口气，看见桌子上的时钟已经端端正正地指向了七点，便直起身子，换下小碗熊睡衣，走向洗手间漱洗。

　　不二周助是一个很懂得享受生活的人，所以他从来不会拒绝一份健康的早餐，一杯牛奶，一份煎蛋，一片面包，这就是他早餐的全部。
　　他不紧不慢地吞咽着，脑子里开始进行各种各样的饭店大搜索。这是桃城分配给他的工作，桃城一行人等负责去机场接机，给越前一个惊喜，而他给自己的分工，却是找一家能让越前满意的饭店，来给他接风洗尘。
　　【是前辈的话，找到饭店，一定没问题的！】桃城亮着一口白牙，笑嘻嘻地说着。
　　的确，这的确是一份很适合自己的分工。
　　怎么说，也不会让你失望的，越前。
　　不二收拾好已经吃完的早餐，将餐具端到洗碗池，打开水龙头，开始了清洗。
　　日光在哗哗哗的流水中变得深远而悠长。

　　初夏的东京开始初露夏天炎热的锋芒，越前刚下了飞机，进入了人头攒动的机场内部，就扯开黑色运动外套的衣领，让微微出汗的锁骨呼吸一下空气。
　　通过了检查出口，躁动的周围似乎传来了三两句熟悉的声音。
　　【哎呀，小不点这个时候已经到站了，你们快点——】
　　【越前那小子——我看不见——不行这人太多——】
　　【桃城，英二，你们小心点，不要撞到人——啊对不起欧巴桑，我不是故意的……】
　　果然，是那帮家伙啊……
　　越前微微抬高了视线，循着声音寻找着昔日队友的身影，果然五米开外是那几个家伙极力寻找自己的焦急的样子，心里像是被微风拂起的波澜，真好，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仍然被这帮家伙在意着。
　　突然，被一只手搭在了肩膀上。
　　【越前。】严峻而清冷的声音。
　　越前回过头，弯起嘴角，【部长，好久不见。】

　　Tezuka点点头微微示意，唇线一如既往地抿直，只是眼角柔和的光。
　　越前还是微笑着，却偏转过头去寻找另一个人的视线。下一秒，已被那群吵闹的家伙包围。
　　回去的路上，老套而温暖地寒暄着，都是一些【回来了就好】诸如此类的格式，偶尔也会被追问自己在美国的生活，上次的罗马网球公开赛，甚至是这几年的恋爱问题。其中夹杂着桃城【不错嘛越前】和菊丸【啊小不点你居然在美国过得这么逍遥】还有乾贞治的【看来我得好好的整理一下数据了】，大石前辈的嘘寒问暖，海堂熏的嘶嘶声，河村隆爽朗的笑声以及手冢的沉默。
　　唯独，没有那柔和温暖如夏天的风一样的声音。
　　他去哪儿了？

　　一行人乘坐着新干线前往与不二指定的地点。知道不二并非故意不来，越前的心情稍稍缓和了些。
　　越前望着窗外一闪即逝的景色，全国大赛前与手冢比赛的网球场在高架下呼啸而过，越前还记得那时候，是黄昏，他用尽全力打败了部长终于如愿屹立在青学的顶峰不负众望成为青学的支柱，心中的亢奋无法泯灭。不止是因为这场比赛，而是因为比赛前，不二在他耳边轻喃【呐，如果你赢了的话，就告诉你你想听的话。】
　　从最初见到他的时候，一颗幼稚而纯粹的心就全部递给他了，那位前辈。
　　偶尔会一起散步，训练合宿的时候也曾住在一起过，借用过他的球拍，接触他的每一秒，都能够让越前那颗稚嫩的心躁动不已，鼓噪得都能听见自己耳中血脉倒流的声音，呼吸再不能平整。
　　而那位前辈却并没有表示出他对自己的看法，纯如白纸的越前，始终无法判断，不二究竟是喜欢着自己，还是只是将自己看成是一个卓越的网球少年。那样的若即若离，那样的暧昧回忆，曾经无数次的欣喜他对自己的亲密动作，却会因为那个人远离自己一点点就不敢肯定他喜欢自己的一起证据。这就是，一颗心不再属于自己，却又交不出去的难过。
　　自己想听的话，当然是要你说，你喜欢我。

　　比赛结束之后，越前就匆匆赶到与不二相约的河边。
　　也许是因为越前跑得太快，也许是因为他按捺不住内心的鼓动。不二看着远处飞奔过来的少年，金色的眼睛在夕阳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折射出让他无法抗拒的光芒，在他看见自己的那一刻，突然绽放出烟花一样的笑脸。
　　那一刻，不二感到无比的满足。这样特殊而美丽的龙马，只因为自己。
　　【龙马。】
　　紧张的呼吸。
　　【我喜欢你，要不要考虑，跟我交往看看？】

　　等越前他们赶到不二找的饭店时已经快傍晚了，残阳如血，宛如曾经。
　　不二倚在门口，远远地，便看见了那一行人在朝自己走来，在昏黄的世界中突然看清被围在中间的白色帽檐，那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不二自嘲地笑笑，暗骂自己没出息，都知道是他回来了，为何看见他还是如此的悸动。
　　趁他们还没来得及走近自己之前，不二调整好自己的呼吸，摆正好万年不变的微笑。终于，在越前停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说【欢迎回来，越前】

　　而越前，仿佛是没有看见他这个人一样，打开门，就错过不二的肩膀径直走了进去。
　　周遭的人看见两人这一茬，都稍稍有些沉默，随着越前第一个进去以后，大家也都叹了口气陆陆续续地走了进去，末了还不忘回头向不二投以安慰的目光，那同情的目光令不二无奈又好笑。最后，手冢停在门口良久，最终，也抬起了手，轻轻地在不二肩上拍了拍。
　　【Tezuka，我没事。】不二低下头笑笑，【他回来了，我很高兴。】

　　手冢进去以后，不二一个人靠在墙上，看着渐渐变成深蓝的天空，抬起手，遮住散落在他眼中的零碎的星光。
　　深深的呼吸。
　　推开门，走向心之所归。
　　最终，也还是要面对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