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童话故事集]白雪与王子》丹凤微鸣

9、第九章 冤罪

　　1.
　　“大人——！”艾米丽大叫一声。哈里森紧跟着冲了进去。
　　只见加里坐在床榻边，用手痛苦地抓着自己胸口，不远处的地板上打碎的正是哈里森送来的那碗药草汤，汤汁和药草叶全都泼在了地上，弄得一片狼藉。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艾米丽扶着加里的胳膊，急得满面通红，“哈里森你快看看，快来看看啊！”
　　哈里森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被艾米丽用力地拉了几把才勉强回过神来。
　　“不、不……会啊……”
　　哈里森面色惨白，哆哆嗦嗦地检查了一下加里的状况。
　　“这……”
　　“是不是你的药有问题啊？！……你快说啊！”艾米丽嗓音带着嘶哑的哭腔，眼泪很快就流了下来。
　　“这……这……”哈里森想说的是：这不应该啊。预防伤寒的药草汤连孕妇和幼童都可以喝，什么时候有毒了？！
　　可他现在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因为加里现在的病症分明就是严重的心脏绞痛，随时都可能一命呜呼！
　　听到屋内的喧哗，外头的侍卫很快便派人向埃德加传讯，不久之后，心急如焚的埃德加与亚伯拉罕便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2.
　　严重的心痛病让加里无法躺下，埃德加一直把他用力地搂在怀里。从他那泛白的指尖，和坚实的臂膀上爆出的青筋，无不可以看出埃德加此时的万般心疼与心焦，就像要把加里的痛苦全都揉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一样，又像是怕他突然就这么消失了想要牢牢抓紧他。
　　亚伯拉罕也是急得焦头烂额，加里这突发的病情以前从未有过，让他一时难以对症下药，只能先拿一些强心舒气的药剂给他喝一点。
　　嫌疑人哈里森已经被侍卫抓了起来关进了地牢，亚伯拉罕虽然不忍心，但却委实不敢向埃德加求情。因为他知道一向精明果决的埃德加王子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大发脾气或者着手调查事件的来龙去脉，仅仅是因为他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加里的身上。就像一个沉睡的蜂窝，一个脆弱的泡沫，此时安静的殿下才是最可怕的，在场的人谁都不敢妄动丝毫。

　　3.
　　“三头猪吃了你的汤药都浑身痉挛吐沫而死。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地牢里，嫌犯哈里森正在受审，他的双手被牢牢地困在椅背上，整张脸吓得面色惨白，冷汗直冒，脑袋里嗡嗡地响个不停，好像被人用铁锅盖重重地敲了一下似的。
　　“这、这……”
　　“说！”胖胖的审讯官格林顿一声怒喝，嘴角上两撇向上卷曲的小胡子也随着他的情绪抖动起来，就像全身的血液都要涌到他窄小的头顶上去似的，原本猪肝色的肥脸硬被挤成了酱紫色，仿佛他才是中毒的那个，“是不是你故意下毒谋害那位大人的？！”
　　这军队里的审讯官可不是什么一般人，就这个格林顿来说，他的专长和乐趣可就是从那些骨头最硬的战俘里勾出话来的，“受过他特别照顾”的犯人不说上千那也有上百。
　　关于这人的“趣事”，哈里森白天才给加里神采飞扬地讲过呢，可万万没想到没过多久自己竟成了他“砧板上的肉鸡”，这惊天的转变可怎让可怜的哈里森受得了呢。
　　“不、不！……不是的！……绝对不是的！……”
　　围观这场审讯的人站满了房间的四周，哈里森除了拼命否认之外什么有用的也说不上来没过多久就吓晕了过去。但是很快，他又被无情的凉水浇醒，继续接受这严酷的审讯。没完没了的水刑、不断窒息的意识、魔咒一样的逼问一遍又一遍地折磨着哈里森的身心，直到他大脑几乎“泡大”，直到他的脑海只有格林顿的指控，直到他似乎在人群中看到了巡逻长目如深渊的双眼……
　　这一夜，似乎永远也不会结束。

　　4.
　　“哈里森的药汤里怎么会有乌头毒呢？”
　　亚伯拉罕抱着头发斑白的脑袋怎么也想不通。他这个徒儿虽然平日里游手好闲、神经大条、经常闯祸，但本质绝对不坏，怎可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呢？可无论亚伯拉罕怎么测试那碗药汤，其结果都指向了这个不争的事实——药汤里的确含有高浓度的乌头毒！
　　现状对哈里森非常不利。
　　年仅十岁的小学徒奥利弗也深知事态的严重性，于是也乖乖地熬夜陪在师傅身边，磨药、烧水、制作解毒剂，一刻都不停待。
　　午夜时分，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悄悄叩响了亚伯拉罕药房的木门。片刻后，红肿着眼睛的艾米丽走了进来。
　　“怎么不点个灯呢，很危险的……”亚伯拉罕担心地说，昏黄的灯光下，忙碌了一天的他，也显出了一脸的疲惫。
　　艾米丽摇了摇头，似乎并没有心情去理会。
　　“哈里森不可能下毒的。”她单刀直入地说，凝视着亚伯拉罕略显浑浊的双眼，声音哑哑的。
　　亚伯拉罕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艾米丽的头发，眼神尽是无奈与遗憾。
　　“这么说也没用……谁会在自己做的东西里下毒呢？……”
　　“那哈里森平时有没有跟什么人结仇？”
　　“没有。”亚伯拉罕肯定地说，“那孩子最喜欢交朋友，成天嘻嘻哈哈的，也没见跟谁吵过架，能去哪儿结这梁子？……”“不过……”他停顿一下，缓缓道，“倒是那位来历不明的大人……”
　　“那位大人……？”艾米丽惊奇地问。
　　“是那位大人……说不定，有人想要他的命！”亚伯拉罕的目光中闪烁着笃定的光芒。
　　“这……”艾米丽垂下了眼眸，转念一想，激动地说，“是不是和那日出现的刺客有关？是不是外头……外头有什么可怕的人，非要那位大人的命？！”
　　亚伯拉罕不置可否，他继续分析道：“哈里森煮药的时候没有离开过药炉，那若是他人所为，能在何时下毒呢？”
　　艾米丽仔细回忆后说：“他把汤药端来的时候，因为太烫，所以被我放在外室的桌上冷却……确是有段时间，哈里森和我都待在里屋……那药我们也没留心……可是……”艾米丽又皱紧了眉头：“这样也不会啊……大人的居所内外都有侍卫把手，可以说是城堡里最安全的地方，哪有人下的了毒？！”
　　几番分析下来，二人的思绪陷入了死胡同，遂沉默起来，这时一旁的小奥利弗拿着几支药剂走了过来，乖巧地说：
　　“师傅，解药做好了。”
　　亚伯拉罕把药剂瓶拿起来自己看了看，又确认了几句，然后吩咐他道：
　　“快给大人送去吧。”
　　看着小奥利弗利索地披上斗篷，一溜小跑地出了门，艾米丽疑惑地问亚伯拉罕：
　　“您不去看看吗？”
　　只见那位老人听罢，缓缓地把目光移向她，脸色竟阴沉得可怕。
　　“你知道吗？……那位大人看起来还不像是中了乌头的毒呢。”

　　5.
　　加里吃了亚伯拉罕接连开出的各种药方，似是暂时保住了性命，到了后半夜，终于在埃德加的怀中浅浅地睡着了。
　　埃德加小心地将加里放进被窝，抚摸着他额前汗湿的头发，在他紧锁的眉头上轻柔地烙下了颤抖的一吻。
　　——这个苦难的孩子，要怎样才能守护你？
　　他的眼神中满是心疼与自责。
　　他不住地想若是他今日没有在军中耽搁，他是否就不会出事？
　　可这静静的夜晚，没有人能回答他。
　　埃德加在加里的身边慢慢躺下，细心地替他捂好被角。
　　偌大的房间里，唯有二人。
　　这一夜，他不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