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童话故事集]白雪与王子》丹凤微鸣

13、第十三章 消融的雪花

　　1.
　　此时的加里竟露出了凶恶的嘴脸，那双漆黑得如浩瀚宇宙的眸子现在却像望不见底的地狱深渊，凛冽的杀气像利箭般刺穿了埃德加的心！
　　“加里！你干什么？！”埃德加紧紧地钳制住了加里的手，想要制服他却本能地又不想伤害他，他瞪大了眼睛，甚至希望加里只是在跟他开玩笑。
　　“哼，”被牢牢困住双手的加里并不慌乱，他轻轻地扬起一抹狡黠的微笑，“我堂堂的埃德加殿下，我一个斯托克的王储要做什么……你会不知道吗？”
　　埃德加的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了锅，眼中的加里开始恍惚起来。
　　“若是霍克的老国王得知自己最器重的二王子竟在镇守边疆之时为情债而死，他会怎么样呢……？”
　　“你……！”
　　“没错——！”加里挑起了眉毛，眼神中尽是胜利的嘲弄，语气却甚是老成，“我的孩子，你还太年轻……”
　　“所以……这一切都是个骗局……？”埃德加不知道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他每说出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当他说完，他觉得他的心也被抽空了。
　　——不、不会的！这一定不是真的！我的加里不是这样的！
　　他觉得他的思维已经混乱得不能再思考了，脑浆像浆糊一样糊成了一团，身上的肌肉也渐渐没了气力。
　　“呵……”加里感受到了手腕上力量的松懈，发出一声奸计得逞的嘲笑，“怎么样？我的香味道还不错吧？”他把身子压得更低了，身上迷人的异域芬芳幽幽地萦绕在埃德加身边，如同噬魂的幽灵一般。“我就是要让你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人杀了你。我就是要你亲眼看见我的真面目！”
　　“你杀了我，你要怎么逃？”埃德加喘着粗气，说话也越来越吃力。
　　“不……”加里的眼神闪烁着迷离的光，“谁说我要逃……”他扬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门帘外一个细碎的脚步声徘徊不休，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进来。
　　“殿下！发生什么事了吗？”终于，艾米丽还是忍不住询问了一声。
　　“不用进来！”加里对着门口朗声道，语调又变得俏皮可爱起来，“我和殿下闹着玩儿呢！”
　　“你知道让她进来会发生什么……”转过身来，加里对着愈渐虚弱的埃德加重又露出了奸诈的神色，握着匕首的手一点点从埃德加逐渐松垮的禁锢中挣脱了出来，“我会随你去的……我的王……”
　　正说着，加里的脸与埃德加靠得越来越近，突然在埃德加碧蓝的眸子里，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即将割向埃德加喉管的锋芒也在转瞬间逆转了方向。“邦——！！”一声巨响，匕首击落了一个长条形的铜制酒壶，而站在加里面前的正是吓得魂飞魄散的艾米丽！
　　“你——敢偷袭我！！”加里被激发除了前所未有的愤怒，他就像一个发狂的母狮般发出了恐吓的低吟。“没关系……”他的唇角扭曲地勾起，挤出一个变态笑容，“我不差多一个陪葬的。”
　　艾米丽刚想张嘴尖叫，却发现自己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她大张着嘴，紧紧地掐着自己的脖子，身体一软便跪倒在加里的面前。
　　“很好，乖孩子……等我先解决了这个，”加里遂又满意地说，“你爱怎么叫怎么叫……”他的手复又攥紧了匕首，怨恨与杀念汇成可斩杀万物的刀锋猛然朝埃德加的胸口刺去。
　　埃德加用尽最后的力气就势向身后倒去，沉重的身体结实地摔在地上，被带翻的椅子暂时挡住加里的杀路。他怒然踢开障碍，“咚”的跪在埃德加的身边，左手撑着埃德加的右胸，右手高高举起！
　　失去一切反抗之力的埃德加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可待再次呼吸了一次之后，他觉得这个瞬间似乎过得太长了。
　　“啪、啪、啪……”什么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埃德加的脸上，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画面竟是——！
　　加里手颤抖着握着匕首，而匕首的尖端却深深地没入了他的胸膛。
　　鲜血顺着他洁白的衣服蔓延开来，好似一朵盛开在冰天雪地中血色蔷薇，那炽热的红让埃德加震惊得心脏都几欲停止。
　　一行红迹顺着加里的唇角流淌下来，他半眯着眼睛，晶莹的泪水如雪化的清泉般缓缓滑落。“埃德加……”像做错事的孩子，加里露出了最后一个抱歉的笑颜，“……我爱你……”
　　微笑的人儿就这样倒在了埃德加的身边，像被温暖的春风永远送走的冰雪，融化在掌心，再也追不回来了。

　　2.
　　杰瑞不知道在自己的床上昏睡了多久，当他终于恢复意识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头像爆炸一般眩晕，身体也好像瘦了一大圈。他努力地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晃悠悠地摸索着想要下床。听到动静的女仆很快冲了进来。她们既焦急又欣喜，急忙上前搀扶。
　　“殿下！您终于醒了！您身体虚弱还是先躺下吧！”
　　“是啊，殿下，您先不要动，我去请女王陛下来！”
　　“不、不要！”杰瑞听闻急忙制止，他已经对女王一来他的病就反复的“诅咒”产生心理阴影了。“我睡了多久了？……等一下……”杰瑞扶着自己的额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记忆的碎片——……沐浴……窗帘……？
　　脑中像劈过一道闪电般，杰瑞大叫起来，“等等、对了！我要去找母后！母后！”他再也坐不住，奋力推开两个拼命想要护着他的女仆，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现在旭日高升，正是正午，可无论是餐厅还是花园都不见女王的身影。
　　“回杰瑞殿下！女王陛下特地吩咐今日她身体有些不适要在寝宫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一个女王的贴身女仆向杰瑞如是禀告道。
　　安静的寝宫里空无一人，半拉的窗帘随风飘荡，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浮现在杰瑞的心头。
　　——奇怪。
　　“母后？”他在室内转悠了一圈，来到女王的床前，床单和被子还是睡过的样子。
　　“真是的，去哪里了？”
　　不远处墙上醒目的巨幅国王画像瞬间吸引了杰瑞的注意。
　　对于四岁丧父的杰瑞来说，若不是因为王冠和权杖，要认出这个男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是……我的父王？
　　回想起来，女王从来没有让他来过她的床畔，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副画像。他不禁细细端详了起来。可他看得时间愈久，画上的老人就愈发显得陌生而诡异。他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快，慌乱无章，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席卷而来。
　　“啊……”他喘着粗气，捂着愈发心慌难过的胸口，一手扶着画像的表面，慢慢地滑落跪坐在地上。
　　“我、我怎么会……？啊……哈……”
　　指尖传来一阵轻微地刺痛，抬手一看，发现竟划破了一个很小的口子，隐隐约约渗出了一些红色的血光。
　　——是被画像上粗糙的颜料颗粒割破吗？
　　他抬起手，想要扶住那巨大的画布，再站起来。可还没等站直，手上的着力点却意外后退，带着他整个人滚入了一片昏天暗地之中。
　　杰瑞觉得自己像一个球一样滚下了一段陡峭的阶梯。他的后脑勺正好落在平地上，撞得头晕眼花，因为惯性他的双腿直接翻到了他脑袋两侧，后背像是被折断了一般。担心自己的脖子随时会发出“嘎嘣”的脆响，他即刻挣扎着就势翻了个后滚翻。他感觉他的五脏六肺都搅在了一起，周身的骨头都像散架了一般，身上到处都是擦伤瘀伤，一股腐臭的味道扑鼻而来，刺激得他干呕了好几次，因为几天都没进食的他只能吐出一点胃酸，他觉得自己干瘪的胃已经像个空口袋一样被里外翻了个个。
　　四周的烛火不知被谁同时点燃，杰瑞惊慌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眼前躺在地上女人不就是？！
　　他瞬间忘了剧痛与晕眩，猛地冲向了那人的身边。
　　当他轻轻地把她翻向自己这边时，他吓得猛然向后跌去接连爬远了几步。
　　眼前的女人形容枯槁，大张着干裂的嘴，双颊深深凹陷，眼角像要撕裂般将双眼睁得溜圆，胸口溢出了一滩浓厚的鲜血，在摇曳的烛火下闪烁着黑色的光。一只奇怪的人偶随着杰瑞刚才动作从女人的手中滚到了他的脚下，杰瑞颤巍巍地将它捡起。
　　——巫、巫毒娃娃？
　　插入人偶胸口的银针，渗入人偶嘴部的鲜血，还有那两根黑发——
　　这是加里的头发！这是诅咒加里的人偶！
　　杰瑞立刻拔掉了银针，将它狠狠地扔在地上，黑色的发丝缓缓地飘落在地。
　　这时，当杰瑞再鼓起勇气，看向那个面目狰狞恐怖的女人时，他不敢相信地轻唤起来：
　　“母、母后？”
　　可那女人已经无法再回答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