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相思意》林边树后

2、剃发（二） 李清寂一进

　　李清寂一进亭子，白芍便拿着巾帕要上前去擦拭落到他身上的雨。
　　正收伞的锄药把伞随手一靠，连忙阻下她，只笑道：“芍姐姐，可千万别，这种活计我来就好了。”
　　白芍嗔他一眼，又听得锄药道：“我家公子不大喜欢旁人近身。”这才不甘愿地将帕子塞到他手里，退回琼风身后。
　　锄药弯下身子掸了掸清寂微湿的衣裾。
　　琼风懒懒地坐起身子：“你不是要剃发出家？怎么还来我这，院里的丫鬟可快被你勾了七魂八魄了去。滚回你普照寺当和尚去！”这般说着，却又一边挪出半个位置给他。
　　白芍面上烧红，羞得低下头去。
　　李清寂面色却是淡淡，对他的冷嘲热讽向来不为所动，撩了撩衣裾，毫不客气地坐到榻上，挑高了眉毛：“你倒是希望我出家？”
　　琼风从秋香色的被褥里伸脚轻踹在他肩胛骨处：“好端端坐上来作甚，平白弄湿了我的美人榻。”
　　李清寂猝不及防被他踢了个实，下一秒极为迅速地出手拽住他正欲收回的脚。他节骨分明的十指看似漫不经心地握在纤细的脚踝处，实则暗劲恰到好处，不至于弄疼，也挣不开。
　　他垂眸打量着掌中滑腻白净的脚背，略显丰盈，指如软玉，圆圆胖胖地向上翘，十分讨喜。从鼻间嗤笑，张口吟道：“楚楚文弱，纤指一牙。倒像女儿家的脚。”
　　琼风怒极，趁他晃神松了禁锢抽出脚，“啪”地一声盖在他脸上，骂道：“我不过才十三，你也只虚长我三岁，我爹说了，本少爷只是长得慢些，日后定是比你要高大！”
　　锄药惊得下巴都要落到地上了，只怕自家公子天性爱洁，对方这般无礼，可是要打起来罢，到底是在洛家的地盘，万一出了事如何是好。
　　琼风收回脚。
　　李清寂竟是没动怒，坐着微微愣神。
　　锄药又见他缓缓勾起唇角，浮现一丝笑。心中纳闷：公子可别是被踹傻了。也暗暗骂了琼风，这洛家的小少爷，脾性这样大！
　　莺歌是从小跟在琼风身边的，他不过脚尖轻轻点在木榻边缘，她便能会意，将紫檀木雕花描金折枝的木屐摆到榻边。
　　琼风刚踏着木屐甩袖要走，李清寂倚着榻，眸色沉沉地望着他，问道：“你真想我出家去么？”
　　他于是足尖稍顿，回头想了想笑道：“是很好奇你若剃了光头还如何风流倜傥。”
　　清寂眯起眼睛：“那你帮我剃度罢。”
　　琼风惊异地转过身子还没弄明白这话是何意。
　　一旁的锄药腿一软，哭丧着脸道：“我的三爷哟，您可别再想不开了，老太君知晓了还不得灭了我哦！”
　　李清一心修习佛法，对红尘无意，到寺中不过两年便起了遁入空门的念头，一灯大师一直说他有佛缘，乐得他出家。而李家的老太君，知道他有此意，愣是要哭瞎一双老眼。好说歹说也没能劝他改志，李清寂嫡亲的表妹万婉汀更是来山脚下闹了好几回，皆无果。只是拖了三年，不料一灯大师突然悔了先前说收他入寺的话。虽不明缘由，李家上下也算松了口气，锄药想着这回下山就在洛家住几日，顺便同洛琼风道个别，带到京中派的人来了，便将清寂少爷接回李家。哪里想到会有这么一出闹剧，心下只能暗暗祈祷，洛小少爷可就别再跟着胡闹了。
　　就听耳边琼风唯恐天下不乱地在笑：“好！”心霎时凉了半截，苦苦央他：“剃度那是主持大师才能做得，洛少爷又不是和尚，哪能代劳，剃了也不算数的，小祖宗哦，就求求您放我条生路吧。别再和我家少爷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