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别庄晏》樱桃西禾

3、第二章 与君初见（下） 军训的间

　　军训的间歇时间，俩人在树荫下聊天，话题都是热乎出炉的。
　　苗一萌说：“庄晏他都已经30岁了，你才多大？你才18啊，大了你一轮。”苗一萌不亏是八卦圣手，这么快就从理学院的男生那里打听到了庄老师的基本情况。不过她死不承认这是八卦情结，而强调是为写作搜集生活素材，前者是低俗，后者是高尚。甭管是低俗还是高尚，我们不在乎手段，只在乎结果。只要打听到了就是成功。
　　颜橙说：“男人四十一朵花，我们家庄晏还是含苞待放的小花骨朵呢。”
　　“得了吧，也许庄晏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在这犯什么花痴。”苗一萌说完之后，觉得不对劲：“你说什么，你，你们家庄晏……”她的话吸引过来辅导员的注意，辅导员是本校的毕业的研究生，平时和她们很聊得来，今天还是托她的照顾才得以逃脱香肠嘴的魔爪。于是很自然地邀请她加入了群聊：“庄晏老师可是咱们学校的一朵奇葩。”
　　呃，那时候奇葩还是好词汇。
　　辅导员在两人放光的眼神中，接着说：“年纪轻轻就当了教授，当初校长留他教书是为了少用一个留京指标。庄老师本来都签了一个有前途的好公司，结果挨不住校领导的一番恳切的劝留，自己掏腰包交了违约金，选择继续留在学校读博。当时读完博也才22岁，然后就留校任教了。”
　　这样的学历和经历跟小说比起来不算传奇，但是发生在自己身边就十分可圈可点了。作为高尚的搜集生活素材的小说家，苗一萌也很赞叹地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八中少年班的天才？”
　　颜橙跟着点头：“很厉害的样子哦！”
　　辅导员说：“那是，庄晏本科学得是物理，双学位辅修心理。研究生修得是计算机和历史学，博士是哲学。后来倾向于古典美学，现在……”辅导员想了想说：“照目前的状态看应该是研读道家学说吧……”
　　“学霸啊！”
　　“读书机器啊！”
　　她们哇完之后，颜橙言归正传：“不过我们也不关心他研究什么，比较关心他的……私人生活。嘿嘿嘿、”
　　辅导员喝口凉茶，招招手，三人心有灵犀地搬着马扎凑近围城一个小圈，神秘道：“私人生活就更极品了，听说他二十四岁，也就是留校任教没两年，休过一个长假，好像是因为感情问题，精神特别不好。至于具体是怎么回事谁都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至今未婚。一直孑然一身，”辅导员不无惋惜的说，”我刚入学的时候就听说他是一个情种，念念不忘未婚妻，至今不愿婚娶。”
　　颜橙皱眉，“为什么？”
　　辅导员两手一摊，表示她不明白。
　　“就是脑子有炮。”苗一萌直截了当说，“搞学术研究的都内德行，没有七情六欲。”
　　颜橙意味深长的说：“噢，正和我意。”
　　苗一萌泼了盆凉水：“不过，没准就是个花心大萝卜，人前不近美色，人后左拥右抱夜夜风流呢。男人有几个好东西！”
　　“二萌，你的思想真是龌龊。”
　　“我这叫成熟，在用搜集到的素材教你火眼金睛明辨是非，小姑娘千万不要飞蛾扑火哦。”
　　辅导员打断她俩说：“一届又一届入校又毕业小学妹成群结队地往上扑啊，奈何庄老师守身如玉，从来没有越雷池一步。多少花痴妹爱情的小火苗都被冷冷的熄灭，最终只能毕业时候望着集体合照怃然长叹：自古多情空余恨呐！”
　　苗一萌不屑一顾说：“小学妹还是长得不够漂亮，男人嘛，二十岁，喜欢漂亮的，三十岁也喜欢漂亮的，四十岁你猜怎么着，还是喜欢漂亮滴。”
　　颜橙拿起手机照了照：“噢，正好是我这款。”
　　苗一萌打了她军帽的帽沿，“噢什么噢，你以为你奥利奥啊，反正我不看好他，更不看好你俩。世上哪有什么非君不嫁，幼稚！”
　　辅导员率先站起来，看了看其他连的列队情形，招呼她俩：“快过来，集合了!”
　　苗一萌始终不相信，俩个陌生人再怎么电光火石的四目相对也不可能就一见钟情呀，何况还是单方面的一见钟情。
　　颜橙没来得及告诉她内心的汹涌澎湃，兀自在心中回想第一次相遇。
　　说来并不是太久远的事情，时针拨到高考完的暑假，苗一萌去日本旅行，颜橙由于得学画画所以玩不成，只好去送机。换完登机牌的苗一萌发现跟丢了导游，于是又返回去找导游。颜橙则在坐在一边等苗一萌和她的导游，也不晓得那天是什么明星来北京，一群脑残粉簇拥在机场里叽叽喳喳，她被小女生叽叽喳喳的一阵心烦，就琢磨着溜达到别处等，又怕自己走远苗一萌看不见，于是拖着她的行李箱溜达到安检口等她。谁知阴魂不散的小粉丝们突然多了好几拨，这边呼喊着某某贴吧，那边立刻举着牌子疯了似的冲过来，对，没错，她们从换登机牌的地方一路冲到了安检口。颜橙望着一群花花绿绿的女生奔过来脑袋十分眩晕，被簇拥着几名说不好性别的戴着墨镜的人肌肤胜雪，再看清他们就是某个偶像团体的美男子后她就更加眩晕了。为什么男人长得比他们的粉丝还漂亮！为什么皮肤保养得这么好！为什么又白又瘦又高，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被一群脑残粉轻而易举地撞到了。
　　颜橙的耳边还残留马蹄踏过尘飞扬过后的呐喊声，她揉着额角说：“这群脑残粉为什么送机还带着这么多牌子海报荧光棒！奶奶个熊的，带就带了吧为什么还乱打人呢！”
　　“因为她们是脑残粉。”一个清冷而陌生的声音飘来。
　　“欸？”颜橙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揉揉眼睛先看到的是苗一萌粉色的行李箱，接着是拉杆上的一双修长漂亮的手指，然后是浅色长袖T恤，她猛然抬头就对上一张清俊如斯的脸庞。这么被他居高临下的看了一会，颜橙很麻利的拍拍身上的浮土，下意识地笑了一笑。
　　他说：“你的行李箱。”然后把粉色行李箱推到了她面前。
　　颜橙第一个反应是这人中国话说得还不错，吐字发音很清晰，第二个反应他也许就是偶像团体中的中国人，为了打开亚洲的市场，一个偶像团体经常会由不同国籍美男子组成，第三个反应是为毛没有粉丝找他签名合影留念呢！
　　心里这么反应着，行动上的反应很正常，拉过行李箱说：“哦，是我的。”
　　她打量他一身非凡脱俗的明星气质之后，第四个反应是，还是中国人聪明，懂得越是欲盖弥彰越惹眼的道理。不戴帽子，不戴墨镜，平平淡淡的，反而不容易被认出来，但仍掩盖不住他浑身散发的的低调光芒。
　　这道光芒正盯着她的脸，平静地问：“有纸吗？”
　　纸？颜橙眨了眨眼随即反应过来说：“有有有。”
　　她翻包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出一张可以签名的纸，只能默默地掏出一根画图的马克笔，为难地说，“签，衣服上行吗？”
　　对面的人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迷茫。
　　颜橙虽然不追星，但是难得遇上主动要求签名的明星，不妨纪念一下，于是赶紧伸出自己莲藕似的胳膊说：“要不然签胳膊上也成！”
　　对面的人有些不开心了，其实随着戴着墨镜的偶像们过安检，粉丝们的热情渐渐消退了，她们已经往麻袋里收拾牌子海报荧光棒准备撤离。颜橙想是不是自己耽误他登机了？亦或者与粉丝肢体接触是他们团体的禁忌？更或者……她眼前突然有一片纯色近在咫尺，目光有点眩晕，她闭上戴着隐形眼镜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又睁开，似乎还闻到淡淡的薄荷的香气，随即这清凉的香气远了，这么一近一远，眼中他的映像中又恢复了清晰……
　　当她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感觉到自己额角多出来的一块柔软的棉布，“按住了。”他说。
　　她摸着捂住伤口的棉布，面对着他的萍水相逢的温柔，傻傻地不知该说什么。她方才不觉得疼，更不知道流下的细细的暖流是血而非汗，这一刻倒是有了疼痛感。他指了指她的伤口，微微皱着眉叮嘱说：“注意别感染，一会上飞机再让空乘人员给你处理一下吧。”见她愣着，又接着道：“需要我帮你提过去吗？”
　　颜橙知道他是误会了这个行李箱的主人，此情此景换做谁都会误会一下，何况她还误会他是偶像了呢……她左手扶着伤口的棉布，右手还攥着准备签名的马克笔，连忙摆摆手说：“不用不用，我是来送机的。”
　　她怕他误会自己是落魄的没有要到签名的小粉丝，于是补充道：“是送朋友！”
　　他点点头，似乎哦了一声，然后就要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去过安检。
　　见他离开，颜橙急忙说：“哎，那个”他闻声停住脚步。按照正常人的思维逻辑她该说：“谢谢你，其实我有纸巾，当时没反应过来，还有这个手绢怎么还你？”趁机要个手机号什么的常联系。但颜橙不是正常人，她念头一转，话到嘴边就变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回眸，淡淡地一笑说：“有吗？”说完迈步向前，浅色的T恤与他身后的青翠植物相得益彰，就如杏仁豆腐配着薄荷叶一样浑然天成，颜橙不止一次回忆他清俊的侧脸，倘若单反在手，调好焦距应该是一张很美的照片。可惜，时光不能重来，错过就是错过了。
　　怎知，上天有掉才子佳人的癖好，前阵子掉下个林妹妹，引得红楼里涟漪阵阵，这会又掉个庄老师，上天的这个癖好着实体恤民情，施起慈善来拦都拦不住。本以为只是擦肩而过的偶遇，却因为有了第二次的相遇，而把当初的偶遇荣升为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第一次。缘分真奇妙啊真奇妙。
　　颜橙一边站军姿一边回忆着内心的甜蜜，由于神思逃出这闷热的天气，整个人的精气神特别饱满，一向懒洋洋的她今天手贴着裤缝线站得笔直，英姿飒爽得如一棵松柏，她这么一松柏，吸引过来教官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一番，直夸她进步很大，领导视察完态度端正了不少，嗯，不错。而颜橙则露出标准含蓄的微笑，目不斜视的望着前方。是的，谁馅在回忆中都是聚精会神的状态，旁人都以为她嘴角的微笑是教官的夸奖，教官也单纯地这么以为，甚至还招呼隔壁班的教官过来围观，慢慢地以颜橙为中心组成了学习观摩小组，一片赞叹声中唯有她本人岿然不动……开玩笑，颜橙才不在乎蜗角虚名呢，因为下一秒，她就在盛夏声嘶力竭的蝉鸣声中直接晕倒了过去。
　　等苗一萌用冰袋将她拍醒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你长本事了，晕倒还不忘搔首弄姿一番。”
　　她睁着眼睛说：“？”
　　她说：“倒下的时候竟然还摸着你的伤疤，扭着小蛮腰就摇摇晃晃的坠地了。”
　　颜橙的额角有一条极轻极淡的小疤痕，小时候从沙子堆里摔下来撞到了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上，于是划出了这么一道疤痕，一直挥之不去。苗一萌嘲笑说：“你智商就是从那时候直线下降的吧，这条疤就是证据。”
　　她拨了拨刘海说：“去你的，只要你不说，没人会注意到的。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人家哈利波特还有闪电印记呢，这是我们和动物沟通的桥梁，是上天为了照顾我们有超能力的人，故意留下的记号。乃们凡夫俗子不懂。”
　　苗一萌冷笑：“上天还真是照顾你啊，从小不是摔了胳膊就是扭了脚，不是留了疤就是被狗咬……这样命途多舛的童年，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就不参与了。”
　　颜橙心想，上天是挺照顾我的，有生之年还能遇见两次庄晏，哦不，不止两次，以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相遇。这样的良缘如果不加以珍惜的话简直是对神灵的亵渎。
　　涂了风油精的太阳穴飘来的强烈提神的味道，颜橙摸了摸神灵给的印记，淡淡的说道：“春苗，我遇见真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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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年少无知的阶段，颜橙一度以为自己额角上的伤疤真的可以跟蟒蛇对话，为此天天往动物园跑，隔着深远的玻璃罩，对里面围着一棵树盘踞的巨蟒拼命腹语，但是巨蟒不怎么搭理她，她非常辩证的想：是不是与动物对话这件事也存在着东西方差异，可能我的天赋异禀是和猴子，老虎，狮子北极熊对话？后来在她彰显自己可以野生动物对话的时候，苗一萌无动于衷的摘抄语录，颜橙一把抢过来大声朗读起来：“不管你今后如何重要，总会有一天从热闹中逃亡孤舟单骑，只想与高山流水对晤。走得远了，也许会遇到一个人，像樵夫，像隐士，像路人，出现在你和高山流水之间，短短几句话，使你大惊失色，引为终生莫逆。但是，天道容不下如此至善至美，你注定会失去他，同时也就失去了大半生命。”
　　苗一萌平时最怕别人出生朗读她的小说，可这次非但没阻止还很享受的聆听。颜橙通读了三遍，还是云里雾里地没明白和高山流水对晤是什么意思。
　　‘苗一萌问：“怎么样，体会到生命的意义了吗？”
　　“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倒是听说过，但是除了基友情我再也找不到其他意义了，最恐怖的是在最后我失去了大半生命”她深吸一口气说：“这是你写的？”
　　她说：“不是，余秋雨写的。”
　　颜橙望着天：“鱼求雨是谁呀~这笔名还挺萌哒~”
　　苗一萌一把抢过摘抄本，十分嫌弃：“你你你还是去和老虎狮子北极熊对话吧！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