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Ever浅月

2、第 2 章

　　宫主。
　　堂前站着的是一身着蓝衫的男子，身材颀长，面容冷俊，总是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感觉。
　　宽敞的床塌上，沉夜半坐半倚的靠在那，手中一把纸扇有气无力的摇着，苍白的脸上满是倦意。
　　有什么事么——沉夜轻声问道，却看也不看那男子。
　　宫主，雪姬在江湖上放出消息，说火魂在她的幽灵岛。蓝衫男子低头道。
　　喔——你先带些人赶去，咳……咳咳…… 沉夜顿了顿继续说道，周凌的事情你先不管了。说完又咳起来，娇弱的身子因为咳嗽不住的颤抖。
　　是，属下明白。蓝衫男子看着床上倚着的沉夜，眼中恍惚滑过一丝关切。请宫主保重身体，属下……
　　流扬——还没等他说完，沉夜便打断了他，去做你该做的事吧。说完这句话，沉夜仿佛已经极累了似的，转过身去，握着纸扇的手也搭拉了下来。闭上了双眼，呼吸渐渐均匀起来，好似睡着了一般。
　　站在一边的流扬深深的望了一 眼帘后别过去的身影，脸上立时恢复了以往的冷酷。
　　是，宫主！

　　清风伴着荷叶的香味掠过沉夜面颊，几屡青丝微微荡起。随意的拨弄着手下的琴弦，琴音便断断续续的扬着，忽高忽低，忽长忽短，声音却都极微弱，似有似无，如微风一般轻柔，如阳光一般懒散。沉夜的眼中闪着悠悠的光，似笑非笑，似悲似喜。这世间的事情好象都不关她的事，面对着别人，不论是谁，不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她似乎都只是这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没有人见过她真正高兴和生气的样子，不过逍遥宫的人都明白，虽然他们这个宫主好象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对待宫里的人，她却绝对是赏罚分明的。
　　她大权在握，逍遥宫在短短的数十年间早已在武林中站稳了脚步，江湖上人任谁说起逍遥宫，无不夸赞她几句，她区区一个小女子，娇若兰花，却心明如镜。她的容貌既不必在多说，但若说这世上还哪一个女子的武功能同沉夜相比的话，恐怕除了幽灵岛的雪姬之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若说雪姬，她与沉夜就又不同了，她可以算是沉夜的长辈，十几年前便已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这个女人年轻貌美，却心狠手辣，从来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却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她会对沉夜这样一个后辈恨之入骨，也记得是从什么时候起，幽灵岛处处和逍遥宫作对，雪姬更是放出话来说不会让沉夜称心如意，对于此江湖上有很多种说法，有的说她嫉妒人家小姑娘，有的说是为了前仇旧恨，沉夜对此却并无什么特别的反映。
　　她好似一个局外人，从不自己的喜怒哀乐放进这世事。此时的沉夜，依然是那表情。
　　小楼，怎么来这里？沉夜没有看身后的人还沉浸于音律中，手指仍在琴弦上拨弄着。
　　风满楼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定定的，久久的，仿佛要把她看到灵魂里去。
　　宫主，请赐属下火玫瑰。过了良久风满楼才说道。
　　呵呵……沉夜轻轻地笑着，眼中掠过不经意的忧伤。
　　怎么，周凌的病又加重了么？虽是问候的话语，但她的口气依旧是那般的轻，没有一点担心的样子，眼睛出神的望着前方，好象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凌儿……她现在还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流扬总管已经三天出现了。
　　恩，流扬，我让他出去做点别的事情。沉夜似乎想起了什么，慢慢的说道。
　　宫主，凌儿需要火玫瑰，她现在很难受。
　　喔？沉夜停了手，转过身来看着风满楼。风满楼的心里有突地闪现出了那种感觉，很奇怪的感觉，每当他数隔多日再看见沉夜的面容时，心总是突然的闪出一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周凌，她停药不过两天，以她的体质，坚持半个月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沉夜的表情好似在讨论一只不相干的阿猫阿狗。
　　是。不过，属下还是恳求宫主赐药，减轻凌儿的痛苦。风满楼怎么会不知道凌儿还可以再坚持半个月，但是他怎么忍心看见凌儿受苦，况且，沉夜也答应过会救凌儿的。沉夜的身体软软的靠在身后的琴架上，好象随时都会倒下一般。
　　小楼——你，很爱周凌么？沉夜问出这句话便闭上了眼睛，仿佛很累了一般。
　　宫主——你——还好么？风满楼早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身体不好，却不知道竟是这般严重。
　　沉夜的唇微微动了动，没有说话，却忍不住咳了几声，眉紧紧的皱着。
　　宫主——风满楼看着眼前的女子，美丽娇艳的犹花朵一般，身子柔弱的同柳枝一样，若是平常遇见，他怎么会把这区区一个女子同名闻天下的逍遥宫联系起来。
　　没有了。缓缓地，沉夜吐出了三个字，身子却没有动。
　　风满楼看着沉夜，一句话都。
　　小楼，你走吧。没有火玫瑰了。沉夜一只手捂在胸前，轻轻的喘着。
　　长发遮住了风满楼的脸，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就这样，不知站了多久，沉夜不咳也不喘了，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风满楼这才转身离开，没有向沉夜行礼，越走越远。
　　请宫主不要忘记了我加入逍遥宫的条件。
　　看着远去的背影，沉夜笑起来，眼中尽是悲伤。她怎么会忘记——

　　两年前，风满楼独自一人来到逍遥宫，要求加入逍遥宫。
　　沉夜高高的坐在城楼顶，浅浅黄衣，丝袖飘然。毫无神采的眼光中突然一亮，她看见了他——风满楼。一身洁白的长袍，气宇轩昂的，整个逍遥宫唯一一个直着身子的人。沉夜的嘴角轻扬，风满楼？
　　风满楼一步步走上前，一是大家都被怔住了，再就是沉夜没有说话，竟没有人上前阻止，他便一直走到座前。
　　沉夜饶有意味的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眼神一瞬间的恍惚，立刻恢复，似笑非笑的。
　　猛然，风满楼单膝跪下，正个大殿几百人，无一人出声，全部安静的看着。
　　宫主，风满楼希望能够加入逍遥宫，为宫主办事。风满楼低下头，长发跟着垂下。
　　沉夜嘴角微微一扬，轻轻呵了口气，凭什么？
　　火魂，我会尽力帮助宫主得到火魂。风满楼简单说完这句话便沉默了。其他并不知道火魂为何物，都忍不住在心中猜测起来，只有逍遥宫的四大长老，一听此话脸色不禁一变。这可是宫主才下的秘令，全力寻出火魂。何以这人一开口便是火魂。
　　沉夜笑起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笑着，眼里数不尽的娇媚，惨淡的唇色，苍白的面容，秀美的长发随着浅黄色的衣袖翻滚在风中。慢慢地，眼光变的悠长而温柔，似乎失去了焦点，又似乎在某个地方锁顶了焦点。大殿里的人不禁都呆住了，虽说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比宫主更美丽的女人，但宫主毕竟是宫主，主仆之分他们还是懂的，在他们心里对沉夜别说非分之想，就是连正眼看她都不敢，心里都把她敬为天人一般。再加上沉夜那病恹恹的婶子，所有的人都是真心去关心她。对沉夜，逍遥宫上上下下都是又敬又怜有畏。
　　沉夜也总是好象在看他们又好象不是在看，仿佛只是在把玩着什么一般。虽然他们可以说天天见到沉夜的笑，真的觉得天下间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有如此的容颜，再更不会有人像她一样的表情。在这些逍遥宫弟子的眼中，沉夜绝对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女子无疑。然，无人见过沉夜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美，惊心动魄。所有的人在这一刻似乎都忘记了呼吸，只是呆呆的看着高高在上的沉夜，他们的心中无不在说，只要她一句话，便是为她死了，也甘愿。流扬也怔住了，他跟沉夜已有五年了，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的表情。流扬又看了看台下单膝跪着的人，风满楼？流扬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无法清晰的记起。
　　沉夜猛然收回眼光，止住了笑，轻声道，好，你助我得到火魂，我帮你救她。说完这句话，沉夜微笑，好似一切的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一般。
　　风满楼的婶子欠了欠，他还是太小看这个宫主了。原来她早就知道了，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谢宫主。
　　恩，小楼啊，以后你就住进逍遥宫吧，把那位周姑娘也接进来。沉夜已经极累，这天她处理的事情已经太多，消耗了她太多的体能，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看台下人，轻飘飘的施展轻功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