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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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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妙常常想起关于那座城以及那个人的一些事情,他一直很想把它们忘记,但是有些东西仿佛在身体最重要的部位生了根,察觉时,它已占据了体内各个角落。他只有放任它们在心底盘根错节地疯长,最后长成一株繁茂的树,再也无法拔除。
在此之前他曾认为:时间会让人忘掉过往的一切,会将明亮的色彩漂白,然后逐一抹去,最后将所有的所有浓缩在一帧黑白照片里,嵌在一块没有生命的石碑上供后人凭吊。
然而有些事不是说忘就能够忘记,在某些事物面前,人变得无能为力。当他离开巴黎,拖着行李孤独地行走在索兰多的大街上时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一个人,一座城,将他的一生改变。
卡妙最终决定开离巴黎,是因为厌倦了周围的人猎奇的目光,他只想去一个没有人知道他有异能的地方安身,那么最彻底的方法就是远离。巴黎,那座繁华的都市之于他,只是一个曾经的落脚点;而他,则做了那个浪漫之都的匆匆过客。
卡妙相信城市是有生命的,如同每一个人。
人们在建造它们时融入了太多感情,所以它们如同人一样有了生命。但是这些话如今的卡妙不会对任何人说,他想起还是孩提的时候,那些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都疏远他,他们看到他时总是远远地冲他呲着牙,嘲笑他是个怪物。那时的卡妙很乖僻,他的表情总是显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凝重。他还记得很小的时候他拽着父亲的衣襟伤心地说这块石头在哭的时候父亲无奈的笑容。他们始终摸不透他的心事,也不会理解他的恐惧与无奈。
卡妙为数不多的朋友中只有穆了解他的苦衷,穆说过一句话,他说凡是太过清醒的人,都不容易幸福,他们常常因为看透了事情的本质而失望,继而心灰意冷。他说卡妙,或许我们都应该试着做到“难得糊涂”。
卡妙并不太理解穆口中的“难得糊涂”到底是种怎样的境界,但是穆说的那句关于“幸福”的话他是明白的。但是,幸福是什么?那可真是个模糊的概念。对现在卡妙来说,“幸福”两字只是个温暖的词汇罢了。
相较于奢华瑰丽的巴黎,索兰多多了一份自由闲适。这座小城三面环山,一面环海。四季不明,似乎只有秋天。清晨轻寒,只有午间才会有微弱的暖意;日光明亮,却并不热烈,看上去有些清冷;常常下雨,所以少有沙尘。小城的中心广场是人们聚集的场所,青石铺成的路面光滑洁净,周围有石凳供行人休息,那是这座城唯一一处地势开阔的地方。整座城镇没有繁华旖旎的喧嚣,但是异常清净舒适。
这个小镇,宁静的让人心醉。这样的地方很适合居住。卡妙想。
他是在来到索兰多的第七天时决定买下那栋房子的,那是一座空了好几年的大房子,座北向南,看上去古旧,似乎年代久远。房前有一道低矮的浅蓝色栅栏,陈旧而斑驳,看得出风雨剥蚀的痕迹。房后是小花园,只是如今被及膝的荒草湮没。房子虽然外观破旧,但若适当整修一番,会是一座舒适的好居所,如同一个出身高贵的贵族,虽然落魄了,但骨子里的大气却不曾泯灭。
房子的四周稀稀落落的散着几栋新旧不一的两层小楼,看起来错落有致。每栋房子间的距离隔的不算远,但仍然使得它们俱呈现出一种孤零零的状态。不过这样的距离是卡妙喜欢的,不远不近,这也是人和人之间最合适的距离。
卡妙决定买下那栋房子的时候房主曾毫无隐瞒的对他言明:“在你做出决定之前,我想你有权利了解关于这栋房子一些事。这里曾发生过让人遗憾的事,有两个年轻人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相继离世。有人传言这栋房屋有不好的东西出现。”
卡妙知道他指的是三年前两起离奇的死亡事件,两件事曾在小城索兰多掀起轩然大波,那些事发生之后又过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逐渐从人们的话题中淡去。现在,三年过去了,三年的时间足以淡化一切,况且,那些奇奇怪怪的事对他构不成威胁,所以他没有犹豫,最终决定买下。而事实上有一个原因他没有说,也说不出口,那就是他对这栋房子有种亲切感,似乎,毫无来由。如果穆知道的话一定会说:这是缘份。卡妙在脑袋里这么臆想。
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修整房屋,将以前厚重的赭红改为淡雅的浅米色,使整个房子看上去明亮很多。房后的草被拨去,但是他不惯侍弄花花草草,所以任由它空着,他喜欢它们空着的样子,有风过来时,空气中飘散泥土的香味。
这样的环境,对卡妙的写作极为有利。他的新作进展的很快,顺利的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他在索兰多的生活更像是隐居,但这是他喜欢的生活状态。他的日子平静如水,做着自己不讨厌的事,有还算丰厚的收入。累了的时候他会驱车去海边,一个人安静地在沙滩坐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无聊时,他会像个小孩子一样,赌气地拣起一枚枚小石子往海里丢。
他有时会想起生命中曾出现过的女人,她们最终都选择了离开,似乎不是谁的错。她们离去时留给他的话大同小异,她们说卡妙,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我无法走进你的世界,你是一个适合远远看着的男人。那些给了他热烈开始遗憾结局的女子,全都做了他的眼前花开。但是对他来说,似乎并不感到悲伤,只是,会有那么一点遗憾。
“爱只是一种无谓的消磨。”卡妙的唇角勾起一抹轻描淡写的笑,似乎,是在嘲讽什么。
索兰多的那个酒吧是他除了海边之外最常去的场所,他有时候会在那里消磨一个晚上,其实只为看到一个人……
卡妙是在一个叫“左岸”的酒吧看到那个人的,仿佛只是那么不经意的一眼让他注意到了那个独自安坐在角落里的男人,他的眼神冷淡表情懒散,但是仍然无法掩藏住他带给人的眼前一亮。吸引卡妙目光的,不是他那张清俊而淡然的面孔,也不是他漂亮的略带诡异的双瞳,而是他的一双手。那双手指节修长,指甲修剪的很整齐,整体看上去,形状非常完美,干净、利索,有着合适的力度。卡妙看到他的时候他正端着酒杯,左臂支在桌上,手指有意无意地抚弄着光滑的杯身。
那是一双寂寞的手,卡妙从那双手上看到一个孤独而忧郁的灵魂。
酒吧的灯光很柔和,他们的目光在做了短暂的缠绕后,收回。
卡妙开始留意到这个人,每次他去的时候那个人都已经在他惯常坐的同一个地方落座,然后在午夜十二点前推开酒吧的门飘然离去,经过他的面前时带起一阵阴冷的风,当然,这只是卡妙的感觉而已。他看着他打着卷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摆动,颀长的身影从后面看上去有些落寞。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时候卡妙收回目光。
卡妙不擅长与人打交道,而那个人也似乎一个人孤单惯了,所以他们的每次相见都仅限于用眼神招呼一下对方,然后各自收回。
他依然在清晨驱车去海边看日出,早上九点开始一天的工作,但是却不如以前那么平静,心似乎被什么扰乱了,这让他困惑而不安。
遇到他的第十四个夜晚,卡妙在他推开门离去的时候起身离座跟了上去。那个人连同他的黑衣一起浸没在黑暗中,像是属于黑色的生灵,只能在漆黑的夜空飞翔。
卡妙跟着他的脚步来到海滩,与白天感觉到的海不一样,夜晚的海边寒彻肺腑,没有了阳光,连那一点虚弱的暖意也消失殆尽。
月光很亮,却冷的沁人肌肤,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在沙滩上默默前行,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在一起,卡妙不知该说些什么,却又不想就此离去。就在他思忖着该如何开口的时候,那个人忽然回过头来看向他,他的眼神与在酒吧柔和的灯光下看到的有所不同,两道秀挺的眉毛下,一双眼睛里满是沉郁,他的双唇紧闭,却似乎又藏满心事。他的突然回头让卡妙不知所措,略犹豫了一下,卡妙开了口:“对不起……希望我没打扰到你……”那个人不说话,冷冷的眼神让卡妙觉得自己像是个做了件傻事的傻瓜。
沉默地对视了片刻后那人的神色缓和下来,却依然没有开口,他抿着唇轻笑一下算是对卡妙做了回应。卡妙不知道那一笑代表什么:是不想被人打扰,还是……他不愿说话?总之无论是哪种原因都让他觉得自己现在是个多余的人。
那个人已转过身依然在沙滩上漫无目的的行走,他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看上去比月光还冷。卡妙不再跟着他,只远远地看着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大片的黑暗之中。他轻叹了一声,沿着来时的路返了回去。
冬季天亮的晚,回到家的时候他看了看表,时针已指向六点,月亮已经隐去,天空依然漆黑如墨,他拉开栅栏上的小门时一阵风在他脚下徘徊,浸入骨髓的阴冷让他打了个寒颤,卡妙猛然停下脚步,他冷冽的眼神看向那阵风,静等着他不愿看到的东西出现,但是片刻后他身边什么都没有,只是那股寒意还在。
他迈步走进房间,拉开灯,房间内清寒如水,却又充斥着一种莫名的悲伤,卡妙被这种悲凉的气氛感染,心情忽然落入低谷。他能感觉出背后若有若无的气息,好像刚才那阵风带给他的寒意还在似的,他下意识地再次回头,身后依然空空,什么也看不到。他走向卧室,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内清晰地回荡着,脱去外套躺在床上,想起那个人在月光下回头的瞬间,那满眼的孤寂落寞让他想到自己,同样都是落魄之人啊。他再次轻叹。
日子如水般流过,卡妙很快迎来了来到索兰多后的第一个圣诞节,中心大街上到处飘着节日的彩旗,空气中隐隐弥漫着糖炒粟子的香甜气息,有一瞬间,他觉得心和胃都很空虚,仿佛需要东西填充,那一刻他想到了那个总是沉默的男人,想看到他的心就这样忽然迫切起来,于是他调转方向,向海边驶去,他不确定是否能在那里看到他,但是现在除了那里他不想去别的地方。
不出意料地,海边除了海浪轻柔的呼吸声外再无其它声息,他下了车,点燃一支烟噙在嘴边,口中呼出的热气与烟雾一起消散在空气中。这样的举动对卡妙来说简直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对一个只说过一句话的熟悉的陌生人感兴趣了?而且,对方还是个男人。他烦躁地掐灭了手中的烟,急切地盼着夜晚的来临。
夜晚的“左岸”有暧昧的气息浮动,老地方、旧座位,同样的一杯水酒,依然沉默的人让卡妙的心动了起来,十二点钟声敲响的时候,卡妙第二次跟了出去。
是夜的月光皎洁如玉,海水卷起银浪,拍打着沙滩。如前次一样,他们只沿着沙滩缓缓前行,卡妙发现他走路的时候悄无声息,这让他觉得不安。凌晨两点时突然下起大雨,卡妙拖着他跑回自己的车。车内,灯光无声地落在他身上,这是卡妙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他的面容。他有双湛蓝的眼眸,接近天空的颜色,但是并不晴朗,似乎总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水气,他蓝色的长发在淡金色的光线下透出华丽的色泽,与月光下看到的冰冷完全不同,卡妙想像着把手放在他头发上时那种柔柔的手感。想到这里,他心底的某个角落忽然一阵悸动,于是他伸出手,轻轻触了触他落在肩头的那缕卷发,那缕发也带着丝丝寒意。
卡妙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准备收回手时,那人已伸手轻轻拨开他的手,那一瞬卡妙看到他左手无名指上套着的明亮亮的指环,还有左腕上那道深长而突起的疤痕,那不像是轻微的小伤造成的,只有很深的伤口才会造成那样的结果。卡妙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眼中有转瞬而逝的难过。那人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然后他打开车门,疾步消失在雨水倾泻的天地之间。
他的难过没有持续太久,况且,他推开他并不意味着结束,他依然能够看到他,这样就好。
冬天的索兰多常常下雨,卡妙的车和海边一座被人遗弃的小屋成了他们避雨的场所,但是卡妙不喜欢那个破旧的小屋阴恻恻的氛围,那里的气氛诡异,让他莫名奇妙地脊背发冷。所以他常拖着他回自己的车上。卡妙想看到灯光下他的蓝眼睛里映出的自己清俊的脸庞,而且,那时的他比在月光下看到的真实。
虽然每次见到他卡妙都会有异样的心动,但是却不再有任何举动,只与他保持着他可以接受的距离。两人似乎达成了默契,不用话语交流,却又无声胜有声。有时候语言太过虚假和繁琐,他们宁愿保持沉默。
卡妙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住所,他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未知,如果有一天他离开,卡妙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才好。他在心里苦笑: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在意一个人了?
有时候卡妙以为已经离他很近了,近的可以抓住他的手,但是他只要云淡风清地一挡,他们又回到最初的位置。像是有什么横亘在他们中间,无论他怎样努力,都很难与他并肩。幸福离得那么近,仿佛唾手可得,当他以为可以放心的迈出一大步时,却发现只要跨出一点,脚下就会骤然出现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但是卡妙仍然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他甚至开始迷恋这样的相处方式。
他们相处的时候卡妙会想,是什么原因让他变的不像原来的自己?是这似是而非的爱么?似乎是,却又非全是。他只知道自己心里有了一个人,看不到的时候会想念,看到的时候会安心。
卡妙发现他喜欢眯着眼睛看世界,浓密的睫毛覆着眼睑,让人看不清他清亮的眸。卡妙转过头看向他,他似乎在思索什么,明亮的月光恰到好处地落在他沉思的脸上,卡妙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触摸他的眉眼,他对卡妙的举动无动于衷,既不抗拒也不奉迎。卡妙的手在触到他冰冷的脸庞时心寒了一下:为什么在他身上感觉不到属于正常人的温度?是海边太冷了吗?卡妙用自己的脸颊贴了贴他的额头,一样的没有温度。
卡妙骤然离了他,强烈的预感攫紧了他的心,其实他早应该意识到的,只是内心的抗拒让他不愿意接受事实,他蓦然感到一阵悲凉。悲哀的笑了笑之后,卡妙平复了自己的心绪,然后贴近他耳边轻声道:“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一直在这里不走?”卡妙呼出的热气拂动着他耳侧的发丝。
他没有看他,也不回答。卡妙忽然觉得周围被浓重的悲伤笼罩,仿佛有人在这里哭过一般。卡妙看了看他,发现他居然在笑,笑的让人感到悲哀。
卡妙知道他在流泪,只不过他看不见。
“撒加……”他口中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声音有些沙哑,如呓语一般,听不真切。这是卡妙认识他以后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说什么?”卡妙问。
“你不是他。”他答非所问。
“他是谁?”卡妙注意到他口中的”他“,是男性的他。
四周静悄悄,那种悲伤的气氛又开始涌动。卡妙忍不住拥住他。
他没有挣脱,只轻轻地说:“你真的很温暖……米罗,叫我米罗。”他的语速缓慢且一字一顿,如同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米罗。”卡妙自语般唤着他的名字。
那天的最后发生了些什么、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卡妙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当米罗的身影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时他的心荒凉的如同一片废墟。他很想知道在米罗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却又害怕会再次触动他的伤。所以,他只好缄口。
卡妙半夜忽然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影影绰绰看到有个黑黑的影子坐在一处阴暗的角落:“谁?”他低喝一声并迅速开了灯,不过还是晚了,他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蓝色,一抹与米罗不一样的蓝。
对这种怪异的事,卡妙并不感到惊慌,他从小就能看到他们。小时候被孤立被嘲笑皆缘于此,不过这种无稽之事父母尚且不信,更何况他人?
卡妙在查了三年前那两起案件的报导后心仿佛被谁狠狠扎了一下:那个傻瓜,居然用刀切断了自己的左腕,而另一个叫撒加的却是无疾而终。究竟是什么样的过程制造了这个残酷的结局,卡妙忽然不想知道了。他想在索兰多换个地方,然后带上米罗一起回去,他想为他无家可归的灵魂找一个归宿,当然,也是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归宿。
索兰多的夏天来临时,卡妙的新作成功出版,他给自己放了长假,决定把夜晚的时间全部用来陪他。米罗的心逐渐向他敞开,他因为长久不说话而变的迟钝的口舌在与卡妙的交谈中开始恢复正常。
卡妙最终断断续续从他口中知道了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米罗说:“我的命是撒加捡回来的,如果不是他,十岁时我就已经横尸街头了。我很感谢他多给了我十二年时间。所以你看,我还是赚了。”
“索兰多没有人认识我们,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是在这里渡过的。”
“后来,撒加他……他要离开。”
“他带走了我的一切,却独独将我丢弃。”
“他结婚了。他不爱她,却跟她结了婚。卡妙,你看我身上的衣服,是在参加他的婚宴那天穿的。”卡妙无言地看着他的一身黑衣,听着他低低的笑声,心如同被谁捅了一刀。
“他说我对他的爱只是一种畸形的依附,他很后悔没有早些斩断。”
“是,我很没风度,我诅咒他们,没有我的祝福,他们不会幸福。”
“我开始后悔了,我不恨他,只要他幸福,其它的一切无所谓。”
“我知道他不想再见到我,所以我准备离开。”
“但是我想见他最后一面,我想说一句祝福的话,因为那天我在他的婚宴上把这句话带走了,我想在我走之前把它还给他们。”
“卡妙,他不接受,他看我的眼神里满是嫌恶。”
“其实,他可以不爱我,但是,我从来没想到,他会讨厌我。”
“他讨厌我!我不能接受。”
“不要说了。”卡妙用唇封住他的口,咽下了他流出的悲伤。
卡妙想,米罗不知道他死后发生过的事。那栋房子里有过的所有美好都是那个人给的,他不想再看到,所以理所当然不回去。如果他知道撒加在他死后也在那栋房子里去世了的话,应该不会三年来一直游荡在酒吧和海边那间破旧的小屋。他想那个人是爱米罗的,也许他当年的离开是因为有迫不得已的苦衷,也或者是在他死后才发现对他的爱根本不曾泯灭,否则他不会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内郁郁而终。
卡妙不想再猜测下去,他最终决定带米罗回去。那个人在那里等了三年,试想,谁会为了谁三年而不走?
他在黎明即将来临时推开房门,有风呼啸着冲出,然后他看到两股风在他身边旋转几圈后最终缠缠绕绕着远去。卡妙的心像被掏空了一般,他一个人伫立在门边,久久地,不知如何是好。发生过的事如同一场过于真实的梦,梦醒了,他的心也荒芜了。
对卡妙而言,那是一场关于爱的落空的记忆。发生过,然后过去了。他需要做的,是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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