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时难》半银

9、第 9 章

　　李维安来得迅速，依旧一幅黄毛装扮，只是不似平常那么油嘴滑舌，一本正经的样子几乎有些冷场。还好，他今晚并没有刻意对她冷淡。脸色不豫，好像是在生那个喝醉酒的人的气。沈宜情协助他把陈之禾抬进车里，然后主动提出去照顾陈之禾。
　　事实上，沈宜情心里有些愧疚，李维安本意是想把陈之禾运到她家，她很委婉地拒绝了。女人的家，有时候比她的牙刷还私密，所以才有了那个词“□□”。大概有点神经过敏，她不喜欢邀请男人去家里，尤其还是两个不认识的男人。
　　车子停在门前站卫的建筑前，古朴的外围建筑风格，从外面向里看去，层层落落的院落看着令人发怵。沈宜情心底的后悔如潮水一样涨了一层又一层。这样到底算什么。她本以为是之前去过的那个公寓，如今竟然来到这个地方。小警卫挥手让车进的时候，沈宜情顿生一股“一如侯门深似海”的凄婉心情。
　　“你很怕吗？”前排的男人语气淡漠。
　　“所以你是故意的？”她没有回答他，嘲讽地笑，“打击我这样的女人，似乎给你带来很大的快感。”
　　“我为什么打击你，你以为我会为了你故意把陈之禾载到这里，让你面对他的家人？你好像总搞不明白，你真的没什么身份值得我这么做。”
　　“是啊。可是你还是做了。”沈宜情想继续舌战，她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人，但是她也从来不惧被人逼问。膝边那个醉酒的人竟然伸过手，腕上是一块高档手表，他将自己的五指插入沈宜情的指间。这种亲密无间，沈宜情大概有几年未做，一时竟有些怔忪，继而不知所措。
　　“你……酒醒了……”
　　“我要喝水。”
　　沈宜情拍拍他的肩，声音温柔，知道他还是醉着的：“等会儿，我们先下车。进屋里给你水好不好。”
　　李维安也是一个见好就收的人，到底是他兄弟看上的女人，不待见她也不能让那个腹黑男人晓得，否则这以后有他好日子过。李维安和陈之禾虽然一个院子长大，院子里的大人却对二人有不同评价。老一辈人说，维安性格开朗，小聪明不断，却仍旧胜不过老陈家贺子的稳妥性情。陈之禾自小起便喜怒不形于色，极其老成持重。然而千万别以为陈之禾是懂事明理，他的难缠是出了名的。昔日大院里的孩子却是极服他，大概也与他的性情有关。李维安对陈之禾的感情有点奇怪，他们少年时期争斗非常厉害，却不知为什么在陈之禾留洋回来以后变得更为亲切。
　　李维安驾着陈之禾往前拖，嘴里骂骂咧咧不断：“妈的。什么出息，都多少年没喝醉过。”
　　“你以为你那几斤几两的心思，我不知道啊。”
　　“哼哼。”
　　沈宜情一直跟在后面托着陈之禾，她很怕李维安这厮大大咧咧伤了喝醉酒的人的腰。这倒不是出于善良，伤筋动骨一百天，这纯粹是人道主义和高尚节操。
　　陈家的警卫出来帮忙，沈宜情很不幸再次目睹那天在明城庙里那个威严的老人，依旧身着一件对襟大褂，双手拄着红漆拐。他一口军人腔大骂：“你个兔崽子，你爷爷上刀山下火海也没这么丢脸过。你倒是吃了熊心豹胆，还敢回来给我丢人现眼。”
　　“李副，你给我一边去。维安你小子，要是不想要吃鞭子就给我滚回家。该干嘛干嘛。”
　　“你个狗熊的陈之禾，你今晚就给我睡大院，明儿我们再算账。这事情不说清楚不揭了你的皮。”
　　沈宜情总觉得老爷子脸红脖子粗得怪异，他骂陈之禾骂得一身劲，怎么听都让她恍惚觉着他在骂干站着的她这棵槐树。于是她极没有底气地开口：
　　“老爷子，这天气虽说是入夏，到底晚上天凉。一夜在院子里得了感冒，要是传染给你们，总不大好吧。”
　　她自己亦晓得这道理实在矫情得厉害，不明事理的人还以为她在袒护陈之禾，客观的说，明事理的人也会觉得她在袒护陈之禾。
　　“咦？”老爷子拿腔捏调很到位，“你这丫头是哪个？我们家贺子难道是因为你才烂醉如泥不成。”
　　“老爷子真是说笑了，我哪有哪个威力。我是，碰巧来帮忙的。不认识。”

　　沈宜情帮陈之禾掩了掩被褥，陈家大院作息时间很规律，此时也无人来陈之禾房里打扰。她很讶异陈之禾的房间竟然是日式装修，木质榻榻米上放着矮柜，墙面上使用了木质构件作方格几何形状与细方格木推拉门相呼应，入鼻可闻兰草和檀木的清香 ，整个屋子虽然布置朴素简洁，却时时透出主人不动声色的别致和用心。
　　她心里很明白，陈之禾大概是个有故事的人，可是，生在这样的时代，故事难道不是一个用烂的名词？就比如她自己，她可从未敢冒昧称自己是故事女人，因为一个有故事的人，一旦陷入孤独，便极易沦为可怜的人。或者说，故事是个奢侈品，寻常百姓人家哪里经得起故事的折腾。
　　翌日，沈宜情几欲从床上跳起。
　　“你那样睡觉不觉难受吗？”
　　“什么？”沈宜情捉着被角，她一手暗自摸摸自己的衣服，非常惊讶昨晚睡得那样沉。她都不知道别人把她位移到这屋里仅有的一张床上。床的另一边是侧枕着手，一双眼睁得老大的陈先生——看起来眼里还有些懵懂的纯粹，真是少见的尤物。
　　“快点洗漱，真是懒。我等你一起下楼吃饭。”
　　沈宜情没料到他屋子里的洗漱用品这么齐全，都是未拆封的，像是谁预先准备好的。这个人似乎是有未卜先知的本领，或者剧本是他写的也未可知。她惴惴地搀住陈之禾：“我能不吃早餐吗？”
　　不知为何，她尤其怕他反对，大概她潜意识都晓得惹不起这尊大神。她看到他面色渐冷，瞳孔收缩，便暗自叹口气：“你等我十分钟。”
　　终究一起下的楼，空旷的大厅泛着岁月的气息，即使晨起的日光也冲不淡这里的凉。它只是静静地伫立，继而告诉人们——这是一座老得很有资历的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