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中灵》风中之絮

4、3

　　林岁荣一点一点收起悲伤的心情，抿了抿唇，清朗道：“你的名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少年瞥她一眼，急速飞掠的身影在云中影影绰绰，青色的衣衫边缘摇摇摆摆，其上深色的浓重花纹在林岁荣眼前一波一波扫过来。
　　多年以后，林岁荣闭上眼睛透过无边黑暗，想起雪白云中的清淡纹花，仿佛又能听到少年那句乐呵呵的回答。
　　“蒋漠。”
　　林岁荣却心中像被针扎了一下，名字，别人的名字。
　　她嘴边的话脱口而出：“你别的名字呢？”
　　蒋漠眼中冰凉凉的，却马上换上了浓重的笑意，嘴边依旧是轻笑，“我没有别的名字，小姑娘。”漆黑的眸子中的目光一点点从她的身上摸过去，“我也问过你一模一样的一个问题，我再问你一次，你还有没有别的名字？”语音轻和，吐字清晰，就像在问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林岁荣几乎脱口而出，却在一瞬间又吞了回去。
　　她仰起头，“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这是我现在的名字，也是我唯一的名字。名字不过称呼罢了！”
　　蒋漠觉得有趣，这小姑娘虽然如今尚且幼稚，句句都带着一种强词夺理。但却有自己的坚持，是个正直的小姑娘。
　　蒋漠着摸了摸她的头，“林岁荣，林木枯荣，岁岁年年。你是想像树木一样坚韧吗？或者让别人左右你的命运？”
　　云头一点点淡薄，耳边有清风抚耳，吹得发丝轻轻上扬，衣衫一团团向上簇拥。
　　林岁荣从云头再次踏上地面，面对着对面带着笑意等她回答的少年，她在土壤上轻轻踏了踏，鞋子磨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
　　她道：“我的命运，谁都不能左右。”
　　蒋漠望着她笑了笑，“好，好，对。岁荣你的命运谁都不能左右。”像是哄小孩子的语气。
　　你可还记得年少时坚定不拔的信念愿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会变。
　　蒋漠先行了几步，给林岁荣留下了一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不想一直带在那里到死，就跟我来。”
　　林岁荣快步跟了上去，矮矮的小身子一点点覆入浓雾。
　　两人在暧昧的雾气中一点点移动，面前的白色似乎没有尽头。走了一阵，林岁荣终于轻轻问出口她一直在嘴边的疑问：“我们要去哪？”
　　林岁荣觉得喉咙有一口气被这个少年要堵死了。她呲了呲牙：“我是问去哪里，是问的地点。”
　　他依旧笑道：“到了你就知道了，我现在也不知道要去哪。”
　　林岁荣：“……”
　　走过一片片白雾，就像走过一段流水的时光。
　　却在下一刻乍然点开天光，就像一双纤白的手从眼前向两侧离去。一片片高山与灵气开始浮现，墨绿的一片世界。遥遥望不尽天，高空白云，青山层障，其间有阵阵梵音自耳边轻轻送来，百座灵山间有道道流芒划过，能听到远远的破风声。
　　林岁荣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瞬间感到血液清凉，身躯轻明。
　　再次睁开眼世界都明亮了些许，她抬了抬头，天上仙女手中丝罗般的云彩衬着幽幽的高天。
　　这不是仙境，这是人间求来的仙境。
　　她现在这么想着。
　　再美好，也是满布这长生不死的执念欲望的一片土地。这不是一片净土，那上面有人心的贪欲与血泪。
　　那是黑暗的一片地方。
　　林岁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眼前的流云仙山明明美如上天恩赐的神仙发缎。她却只觉得那并不是真正明亮的光。
　　那是贪欲，那是求不得的苦楚，那是没有办法的无奈，那是人心的可悲幻化成的仙境，那本质是深深血海的地狱。
　　她现在却不明白这些道理，世上唯一明亮的光也同样是人心，她也不明白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