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网王拾忆》我心则夷

19、对战

　　头一次，白夜凛的发球褪去了平素散漫的作风，反而充斥着凌厉的气势，明黄色的球在空中呼啸而过，卷起一阵声势浩大的气流。

　　手冢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淡然如他也不得不为此刻站在他对立面的少年而惊叹。比起大多数的走自己固定球路的网球手，白夜凛的球风多变得近乎诡谲了。手冢压下心中的惊诧，凝神，在一阵模糊视线的气流中寻找到球的轨迹，挥臂———

　　少年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绯红薄唇微微勾起，一开一合，缓慢而令人心悸：“——boom——”。

　　随着白夜凛充满玩劣兴致的声音落下，手冢只觉得眼前一阵刺目耀眼的火花迸射开来，光华四射，恍然如梦。他下意识的闭上双眼，球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格外的清晰。

　　白夜凛的笑容中带着明晃晃的戏谑，这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却因为他精致的眉眼被模糊了其中的恶劣，反倒是令人哭笑不得，心中无端生出几分宠溺。

　　“呐，手冢部长，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喜欢吗。”
　　手冢沉默的扶了扶眼镜，眸色渐深，纯黑的瞳孔中心倒映着少年骄傲的身影。他握拍的手紧了紧——这是个值得注意的对手。是的，对手，不是有待他管教的后辈，这一球之后，手冢摆正了白夜凛的位置，将他作为对手来看待。

　　再一次——明黄色的球破空而来，手冢冷静的眸光并没有被它绚丽的姿态迷惑，淡漠自持的挥拍，飞鸟般顽劣不堪的球被他轻易的捕捉到，提拍，微微施力，原本震颤不已的球就这样改变了轨迹，平稳的飞回了白夜凛的半场。

　　白夜凛的笑容微微停滞：“不愧是手冢部长，这么快就破掉了我的发球。”虽然嘴上还是漫不经心的调子，白夜凛握拍的手心却微微发汗，脚下带着节奏的向前，接住手冢回过来的球。

　　这是一场棋逢对手的比赛。通过监控监视着场内动静的斋藤至感慨道。手冢国光，这个名字响彻日本青少年网球界的男人，拥有堪与职业选手比肩的网球技术。而白夜凛，这个被他正视为对手的少年，在网球上的天赋堪称鬼才。

　　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场比赛，白夜凛第一次打出了主动进攻的网球，如果入江奏多在场，他一定能更好的理解秋原所说的——白夜前辈的网球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意思。

　　————手冢国光发球局。

　　凤眸中的颜色愈发幽深，手冢凝视着白夜凛。沉默须臾他将球抛向空中，还是简洁而充满力量的挥拍动作，球应声而出——完美得如同他本人性格的零式发球。

　　球过网的时间短暂得仿佛一瞬，白夜凛精致的脸上浮现出莫名的神色，他隔空挥动了拍，而此刻球离他的距离还很远。————监控下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多余，斋藤教练有些奇怪的皱起了眉。

　　作为合格的网球手，就算在开场前有着这样或那样的奇怪的招牌动作，都可以视为是球员自身个性的体现。可是一旦开场，即使是最顽劣的球手都会全副身心投注于比赛，尽力规范自己的每一个动作，使体力的运用尽可能的精确完美。所以不存在会有不必要的小动作，因为这可能会成为致命缺陷。

　　白夜凛没有闲工夫去回应教练们的疑问，他正面临这个传说中无法攻破的零式发球。能否破解这个发球，或许就是决胜的关键。白夜凛自信，如果破开这个发球，他就可以在手冢的完美境界上划开一道口子。

　　球以完美的旋转弧度落地，斋藤至和黑部由起夫饶有兴致的盯着屏幕中的球运行的轨迹，本应当慌乱无措的白夜凛只是微微前进半步，而本该落地后就向后滑动再也不反弹起来的小球，却违背常识的弹起了半寸——-在教练们充满兴趣的眼神中，零式发球失败了。

　　传闻中无法被攻克的零式发球，在白夜凛的鼓掌之中被破解。

　　斋藤教练微微感慨道：“这就被他找到了零式发球的破解方法，这孩子在网球领域的天赋真令人吃惊。”
　　“在球过网的一瞬间通过挥拍制造气流，从而给球施加小型的气旋，从而使得零式发球改变运行轨迹，不再一直滑行，反而反弹起来，达到破解的效果。”黑部由起夫嘴角的笑容意味不明。

　　而白夜凛回给手冢国光的球以凌厉的气势向他的手肘处飞去，————正巧是手冢受伤的那只手。
　　球迅猛的冲去，在手冢反应不及的时候冲到了他的旧伤处，一如当年那场出名的双部对战——然而出乎他意料的，那只球并没有以它应有的力度砸到他的手，反而在即将触他旧伤的一瞬间，凝滞，直挺挺的砸到了地上。

　　并不关心自己的小手段是否被教练们看穿，白夜凛只是定定的看着手冢国光，笑容肆意张扬：“呐~手冢部长，听说人一旦某个部位受伤，身体就会记住，从而对伤处格外的保护~我猜，这就是你接不到我的球的原因~嘛左手使不上力气的感觉好像不太好呢。”

　　场中的气氛近乎僵硬。只有彼此的喘息声相互交织，寂静得好似落针可闻。

　　手冢的目光穿越了半个球场，聚焦在白夜凛的身上，一贯冷漠的目光带上了某种特殊的感情色彩。

　　~嘛~就是这样，失去冷静，失去理智，最后，失去你那张完美的面具，亲爱的~——手冢部长。白夜凛饱含恶意的想。

　　出乎白夜凛意料的，一贯冷漠严谨的手冢少年，完美的面具被打碎的一瞬，眼中浮现出浓厚而灼热的情绪，却不是他所以为的愤怒。而是，某种更深沉的情绪，或者，称之为如释重负的喜悦也不为过。也许是因为白夜凛这个人，也许是因为这场酣畅淋漓的比赛。除开白夜凛在网球上毋庸置疑的实力令手冢潜意识里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战栗，这也是手冢褪去身上的包袱之后的第一场正式的比赛。他不再是为了责任，为了青学而战的部长，这一次，他的网球是为了自己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