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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筵席 这将会是史 ...

  •   想起每次生他气,他三言两语就逗我开心,他拉我手、他揽我入怀、他背我过草地,这些小细节都让我觉得亲近而舒适。曾经以为单纯的是因为我和他的感情,现在想来,大抵是因为他在别的女人身上试验过不知多少次,经验丰富,早已是老手了。

      而我竟然还傻乎乎觉得他在意我!

      “余文吉,你家世究竟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不过萍水相逢命缘过客而已,刚才那些说给王夫人的话你不要太当真了。这是我的好友王大阳给我住的屋子,你,现在,给我出去!”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朝他大吼,开了门要赶他走。

      他使了强力把我拽回来,关了门,小声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处境?胡七她品性善良就算是因为王大阳想要害你,又怎么会想出这么阴寒的招数?她刚才咱们说了几句就撑不下去了又怎么会想到让医生假扮挑粪工人来谋害你!”

      什么,什么什么?

      “江小雪,你的脑子真的是不灵光啊!”阿憨指了指我的脑门,我疑惑地看他,也便想通了,的确是不合常理,想害我的另有其人。

      “你还记得白天在门口偷听的那个人吗?”阿憨问我。

      我一面想起那时我们在正堂说话,门外有人影闪过,不久之后便有胡七奉茶、黄莺送食,王家别院不算大,却也给我鬼影重重之感;一面又看着眼神坚定真挚的阿憨,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际遇,还有他刚刚那句“好歹也是娶过几个的”,心中波折起伏。我想他大概又在编幌子来骗我,却又不得不去信他。

      我倒吸了口凉气,看窗外,好似还有人盯着似的。

      阿憨说:“我怀疑害你的另有其人,所以刚才去跟王大阳把王家的人员了解了一遍。”

      “那你现在在这里是什么意思?”我强硬着口气问他。

      “阿雪。”他一这么叫我,我的心就软了下来,“我虽然在你之前接触过一些女人,也跟她们有些亲近的关系。但是阿雪,从来没有哪个人会让我变得如此多疑和猜忌,但凡是与你的安危有关,我都小心翼翼。”阿憨用尽了极力辩解的口气,我却愈发反感,跟那些女人仅仅只是“有些”亲近的关系么。我不得不嘲笑他敢做不敢认。

      只是,江小雪啊,纵使他真是有发妻的人,你也不会甘心放手吧。

      我爬上床,宽了衣带,斜看他一眼,拉了床帘便睡了。不多会儿他灭了烛火,也没了声响。我想这王家水这么深,有他陪着也不是什么坏事,况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种事情,我俩又不是第一次干。

      一觉睡来,觉得浑身汗湿,发觉自己穿了衣服又盖了被子,自然是有些热。我起了身才发现已是黎明时分,阿憨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小憩,却睡得极浅,我下了床,他就醒了。我看他醒,赶紧理理衣服,想起头天晚上不愉快的对话,我拉了脸下来。

      “昨夜没什么事情发生,”阿憨说,见我沉默,又补充说,“我是说,那人没出现。”

      我看他这样担心我,心里也有些愧疚,问他要不要躺床上睡一会儿,他说不必。

      我耸耸肩,既然你说不必,反正我还没睡饱,继续睡。他无奈,推了门出去。

      我躺了一会儿,觉得该是时候起床了,便坐起来。彼时阿憨正面无表情地坐在凳子上发呆,我也看着他出了神。不多时有人敲门,我去开门,是胡七,她招呼我去吃早饭,那边阿憨也起身过来。胡七看我俩大清早在一起,露出了吃惊的表情。我是觉得没什么,这女人只要不多嘴就好。

      胡七说这早餐是全府人一起吃,丫鬟下人什么的也会到得齐全,虽是家宴却也不拿我们当外人,还问我们要不要去。

      我看着胡七眼神恍惚言语吞吐,大概是昨天发生那样的事情她也觉得不安,也或是家宴私密而我们又是客人难得两全。我看出她的为难模样便提醒阿憨不要答应,阿憨倒也大方,爽朗地就应了。转身对我说这是见王家人难得的机会。

      我知道阿憨是想弄清楚是谁要偷听我谋害我,我却觉得没所谓。这王家人员混杂,或是哪个丫鬟心仪大阳而我偏偏被指认成老情人,或是哪个下人同情胡七觉得是我拖累她,又或者我对他们主子王大阳不敬让他们反感,或是我言语不当惹怒了谁。人生在世难免得罪几个人,人见人爱的那不是城里面面点铺蒸的花卷馒头么。就算仇怨再深过不了几天他们全家回邺城,跟我也就没关系了。

      总不至于放着邺城好日子不过专门留在这边疆小城里跟我斗吧,多大仇?!

      阿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拎着我就进了正厅。

      迎面坐在正中央的便是王大阳的父亲王启天了吧。这约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大概是经年的商场漂泊的缘故吧,须发灰白了不少,双目却炯炯有神,面色红润自然,可见王家作为皇商营养供应是多么好。王启天身着银色长袍,外披老银色外套,即便是家宴装束看来也价值千金。

      头天只是走了三道门见了尊佛碑便觉得王家阔绰,今天见这穿着这菜肴,还有正厅四壁的花灯,对着正门的壁画……直叫人倒吸凉气。听说王大阳他爹自从潦倒了一次,东山再起之后便已知道了节俭,每日也都是尽量从简,这衣着这摆设,还有这菜式,真心是丝毫看不出节俭二字。

      或许没在早餐的饭桌上摆一只整羊上去,对他们来说就算简朴了吧。

      王启天看见了我,脸色顿时变得阴沉,我懂王大阳那样对我好他一定不爽,这不爽应该不比胡七少。阿憨见状,先于我上前行了个礼,王启天见阿憨行礼,顿时就变了副好脸色出来。

      我不解,看看阿憨,也没什么奇特的,王启天怎么就反应这么大?大概是阿憨一脸英武气,王启天也看出来他气度不凡了吧。王启天请阿憨上座,这倒真让我想不通了。就算是我一见阿憨就觉得他迟早会不知是个小兵头迟早能领千军万马当大将,那也不至于会让他上座。不过想来能在商场上混得开的,多半都有几分相面的功夫,这阿憨若真是有福星高照,那我也算是没选错人。

      呸呸呸,什么选对选错的,反正也不是我的人。脑中想象出来阿憨和一群莺莺燕燕呆在一起的样子,啊,太可怕。

      赶紧收了思绪自觉地找个位置坐,就紧靠着门口上菜的位置好了,坐这里也正好可以看着阿憨。那边王大阳打着哈欠就进来了,旁边还拥着黄莺,走进屋一看自己老爹在这儿,好像刚意识到似的,放开了黄莺,坐在了王启天另一侧的位置,而黄莺就在王大阳身后站着。黄莺看见我坐在最靠下的位置,捂了嘴偷笑了。王启天皱了皱眉,这饭桌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接着一些家里资历老的下人也走了进来,他们大都上了年纪,而我认识的,也不过福叔,还有王婶!彼时的王婶头上也戴了几件素净的珠宝首饰,穿着枣红色裙子也算富态,看起来还瘦了不少。这才明白黄莺为何捂嘴偷笑,因为我坐的位置比那些下人还靠下。不过我也不在意这些规矩,能吃点东西就好,毕竟还想念艳婆婆,垫垫肚子就回去,还能趁艳婆婆的手艺吃点其它东西。

      胡七是来得最晚的,大概是去厨房招呼了,紧挨王大阳坐着,还给王大阳敬了杯茶。

      王启天也不讲话,只是看着。王大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桌子上的那些菜,问怎么没有人吃,说没人动筷子自己先吃了。我看那桌上只是些开胃的菜式,便懂得饭菜大概是还没上齐。虽然我跟王大阳可以吵可以闹,但毕竟他爹王启天看起来的确不好惹,还是不要先动筷子的好。王大阳看没有人动,问胡七,你要吃吗,胡七说不要,王大阳说那你夹菜给我吃,胡七看了一眼王启天没有说话。王大阳半眯着眼睛,用手揉了揉鼻子,对一旁的黄莺说,那黄莺你夹菜给我吃。黄莺媚眼一笑,说好,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夹菜。

      王启天瞪了一眼黄莺,怒喊一声:“我看谁敢?!”

      王大阳要黄莺不要管这些,继续。

      王启天斥责王大阳说:“这不干不净的女人是哪里来的,凭什么进我王家正堂?”

      王大阳笑着拍拍黄莺,示意她后退一步,然后说:“今日是王家搬回邺城的最后一餐,您下了令让全府的人都可以参与。黄莺虽还没有名分,却时常伴我左右,承蒙您的收留庇佑,在这儿站上一站,不为过吧。”

      王启天依然生气,看了眼胡七,似是为她不值。而我却纳罕,什么时候王大阳也可以说出这么有条有理文绉绉的话了?

      胡七注意到了王启天的眼神,莞尔一笑,说:“伯父何必如此生气,毕竟这是您下的指令。黄莺也算是我们府上一位下人,您看这些人不也都在。”说着手指了福叔和王婶之类。

      王启天顺着胡七的眼神,叹了口气,厉声对对王婶说:“看看你教养的少爷!”

      “你没资格数落我娘!”王大阳腾地一下站起身。

      我懂这王大阳跟王婶感情一向很好,平日里做工的钱基本是回家便交付给王婶,王婶做什么家务王大阳就算是做工做得再累也要帮忙。这王婶突然不再是王大阳的亲娘,王大阳本来就接受不了,又突然变得比王大阳低了一级,让王大阳更是要疯掉。这次王大阳跟王启天置气,王启天借题发挥数落王婶,正是戳了王大阳的软肋。

      “这个贱婢怎么会是你娘!要不是看她服侍你时间长了怎么会把你的大小事宜都托付给她!”王启天看起来是很不待见王婶,想来也合情理,要不是王婶私心,王启天怎么会这么晚才跟儿子相认。

      王启天阴沉地说了句:“认了这个贱婢,你把你亲娘放在何处?”

      一听见“亲娘”二字,王大阳脸色更加阴郁,转身拿了身后挂在墙上的宝剑,指向王启天:“你还有脸提我亲娘?还不是你逼死她的!”

      饭桌上众人都惊了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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