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坦白 ...
-
回到包房的时候,童欣的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想不起他们的对话,也记不起他们的脸,甚至已经忘了两人已经是夫妻的事情。本来想赶快离开,可是浑身发麻,实在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双眼绝望地看着天花板。
江夜走了过来,有些担心地问:“你没事吧?难道是酒喝多了?”
童欣摇摇头,默不作声。
江夜重新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注视着她,斟酌了一下,认真说:“如果信任我的话,可以把不开心的事说给我听,权当发泄,我保证明天酒醒就忘了。”
童欣苦笑着,几乎自言自语:“比如你很爱一个人,说了就能不爱了吗?比如一个人不爱你,说了就能爱了吗?”
江夜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不再说话,在旁边默默地坐着。
童欣酒劲上来,头有点晕,看着面前正在唱歌的男男女女,忽然转头问他:“你会唱花样年华吗?”
他点头,眼睛又是一亮,笑说:“你也喜欢这歌?”
“一起唱吧。”
他笑了笑,起身去点了歌。
两人第一次合唱,配合难得地异常默契,你一句我一句,仿佛已经是私下里排练过无数遍的场合。
江夜的声音不同于梁朝伟的低沉,是一种略带沙哑的温润,容易让人联想到溪边漂亮的鹅卵石,唱到后半段的时候,童欣看到他也变换了神情,不再是从一开始就挂在脸上的标志性笑容,仿佛是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一种宁静的遥远,那一刻童欣突然在他身上看到了似曾相识的感觉。
柳源和宁宁回来的时候,两人正唱到后半段,童欣没看他们,继续唱,一曲完毕,好多人起哄鼓掌,还有人笑着对柳源开玩笑:“你媳妇儿唱歌真好听!”
柳源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了那人一眼,别扭地笑了一下,说:“是啊,我都不知道她这么会唱。”
唱完那首歌后,童欣便跟江夜告辞离开,走前回身跟柳源说了一下,柳源见她要走,先是下意识地看了眼宁宁,然后皱了皱眉头说:“我送你回去。”
童欣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模样,心里瞬间无比狂躁,坚决地说:“你留下好好玩,我自己回去就行。”
说完,一个人径直开门离去。
回家以后,童欣躺在床上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传来噔噔的脚步声,片刻后,房门被推开,童欣赶紧侧身调整好睡姿以免被发现。
柳源来到床前站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我知道你没睡,我们谈谈吧。”
童欣不耐烦地说:“谈什么?”
柳源抓抓头发,说:“我也不知道谈什么。”
既然他不开口,童欣只好帮他开个头,说:“你去厕所的时候,很久没回来,我担心你就出去找,然后不小心听到你和姐姐的对话。“
柳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瞪大眼睛看着她,一时间羞愧、难堪、愤怒,最后又转化为层层的无奈和悲哀,他说:“你都知道了?”
童欣点了点头,“很多细节还不清楚。”
柳源起身去外边拿了瓶酒倒上,同时也递给她一杯,脱下鞋子两人并排坐在床上,缓缓给她讲起有关宁宁的故事。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上同一所小学初中高中。自我记事起,就一直是她带着我到处玩。爸爸妈妈比较疼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都是优先宠着她,可她总是会偷偷地都分给我。我成绩不好,她就每天晚上给我补课,我喜欢玩游戏,她就存了零花钱给我买,我喜欢一个小女生,她甚至主动帮我去追人家。她非常非常优秀,很久以来,都是我一直追着她的脚步。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种习惯,甚至她。可我会不清楚吗?如果你有很多年只注视一个人的经历,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心情,我恨不能把所有我最好的东西统统都给她,只要她肯要。”
“最开始我还觉得我们的关系很禁忌,于是一直拼命地压抑着,可是当我知道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的时候,我迫不及待地想和她在一起,以为只要我们能坚持下去,总能克服掉所有障碍的。然而现实情况显然没那么简单,就连家里的事情我们都没法解决,爸妈逼迫我们分开,把她送到外面去留学,常年不准她回来,强行中断我们的所有联系,直到我结婚,他们才终于松了口气。”
“所以,这就是你娶我的原因吗?“
柳源没有说话。
童欣突然感觉眼眶发热,也不知是被他们的故事感动,还是为自己觉得委屈,只能低声说:“你先背过去,快,别看我。”
柳源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慢慢转过身去。童欣的眼泪不可抑制地掉下来,她不想这样在他面前哭泣,不想在他说出这样一番“肺腑之言”后在他面前落泪,因为那样同时落下的还有她自己的自尊。
童欣看着他消瘦挺拔的背影,眼泪疯狂地落在床上,她想向前倾一下靠在他肩上,恨不得抱着他现在死去。可童欣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哭泣。过了一会儿,柳源感觉不对劲,想转过身,又被她按住,柳源声音低沉地问:“你是不是哭了?”
童欣压抑着小声回答:“求求你,别转过来。”
过了好久,在一片窒息的沉默中,童欣的眼泪终于渐渐止住,柳源转过身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说:“虽然大学的时候跟你不熟,但好歹也有过一些交集。从那时候我就总觉得你整天心事重重的,现在结了婚还是这样,有时候我真想把一切都摊开跟你讲清楚,也想问问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可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你也告诉我一些你的秘密,好么?”
童欣重重地叹了口气,问:“你真的想知道?”
柳源点头。
童欣伸出手,仔细描绘他的轮廓,从眉眼到嘴唇,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在他期待的眼神中,终于说出来:“你就是我藏了多年的秘密,我心事重重的原因。你还记得初中的时候曾经转学到城南一中吗?”
柳源说:“我记得。”
童欣笑了笑,继续说:“那时候我就在你隔壁班,你记得曾经收到过的匿名信吗?”
柳源想了一会儿,然后不无惊讶地说:“那个人是你?”
童欣默默地点了点头,拿出豁出一切的心态把所有的事情都摊开来跟他讲明白,这十年的渴望,十年的期待,十年的爱慕终于在这一刻覆水难收。
“我记得与你相关的所有事情,记得你回家的每一条路,记得你从初中到现在的所有样子。我偷偷喜欢了你十年,从来不敢告诉你,因为胆小因为自卑因为怕自己配不上。你永远无法想象,你向我表白的时候我有多开心。你永远无法想象,你向我求婚的时候我有多开心。我一直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女人,可以嫁给自己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大学时候,我特地进了播音社团,每天只为了能多见你一面,无论学业有多重,我都坚持往社团里跑。知道你喜欢体育栏目,于是私底下恶补了许多知识,毛遂自荐地也选择了完全陌生的频道主持,可你却半路跑去播音乐了。每次只要有你参加的活动,我都偷偷地报一个名,自为在你身边,在人群多看你一会儿,可好不容易独处的时候,却会紧张得连一句话都不敢和你说,一堆腹稿半句都用不出来。”
“本来,我以为这件事情差不多就到这了,不可能再有什么转机。能让我这样默默地喜欢上你十年,就算你不知道,我也该好好感谢你。能把回忆停留在最好的地方,也算是个美丽的遗憾。”
“可又是你,在最后的时候给了我希望,现在却又生生地将这希望也捏碎……”
夜深了,柳源听完所有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轻声说:“你该早点告诉我的。”
童欣苦笑:“早点告诉了,你就不爱她了吗?我以前还总纳闷为嘛你一直没有女朋友,真是没想到……”
“可是,可是……”柳源结巴着,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童欣看着他游移的脸,脑海里又想起楼道里的那一幕,继续说:“现在你说我能不能理解你对姐姐的感情?如果当初我的知道的话,我是一定不会嫁给你的。不过现在也还好,趁一切还来得及,我们离婚吧!”
柳源一下就慌起来,不可置信地说:“离婚?你开什么玩笑?”
童欣说:“柳源,我是喜欢你,但也没到缺了你就活不下去的地步,之前那么多年你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如果我们离了,你和姐姐努力一下,总还是有希望的,我是女人,我知道姐姐也很爱你。只有我们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才是对大家都公平!”
柳源突然很愤怒地说:“你刚事无巨细地交代了喜欢我十年,我还没来得及消化你就又想拍拍屁股走人,你这样对谁公平?对你还是对我!”
童欣看着他愤怒的脸,古怪地问:“难道三个人的戏还要继续唱下去?”
柳源一把抱住她,两只手将她拽得紧紧的,带着点祈求的语气:“从现在开始,我们都努力,好吗,我一定可以变好的。”
童欣质疑地看着他:“你可以?”
柳源认真地说:“相信我!”
童欣被他坚定的眼神烤得心里暖烘烘的,她很想坚持自己的观点,却还是很没骨气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又说:“那你以后不许随便提离婚的事。”
“嗯。”
“也不能跟别人唱那种歌?”
童欣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柳源将她抱得更紧了,提醒说:“KTV!”
童欣记起来,一股喜悦迅速在心头蔓延开来,笑着反问:“你在吃醋?”
柳源一下放开她,装作生气地往床上一躺,拿起被子遮住,没好气地说:“睡觉!”
童欣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无声地笑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