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阳光》宜霖

4、夜寂静（1） 让你和我一

　　大概二十分钟后，顾台长居然又回来了。顾台长也要请肖寒吃饭，说是为了祝贺他的演出成功。肖寒当然知道这不过是个借口，他是另有目的的。他的经纪人和助手都替他婉拒了，说时候不早了，肖寒应该早点回去休息，为明天的活动做准备。可顾台长显然一副不见黄河不死心的样子，肖寒见他这样坚持，就答应了。
　　顾台长让肖寒和他坐一辆车，经纪人和助手坐在另一辆车上，尾随着他们。车子开到一条山坡前面，停了下来。顾台长让肖寒打发他的经纪人和助手先回去，说他们跟去了也进不了里面。
　　肖寒看了眼眼前的山坡，密密的树林里闪烁着若隐若现的灯光，一条蜿蜒的小路在月光下泛着白光，犹如一条长长的白蛇盘旋在这座山坡上。听顾台长的口气，是要带他上山的。
　　他想事到如今想反悔也来不及了，于是给经纪人和助手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先回去。
　　肖寒的经济人叫艾娃，二十五岁入行，现年已经四十五岁，二十年来她一直秉持着一个原则，一次只带一个明星。所以虽然她在这行已经有二十年的经验，却只带了三个明星，一个是已经走向国际的影后叶涛，还有一个是有着流行歌坛教父之称的吴牧天，第三个就是肖寒。严格来说，肖寒和艾娃带的前两个明星有所不同，他算不上一个娱乐明星，既不会演也不会唱，也很少在媒体面前曝光。一直以来他都有着一个艺术家应有的神秘和淡然，他原本可以这样阳春白雪的一路走下去，成为万人敬仰的艺术家，可是他却主动找到了艾娃，要她负责他在国内的事物。
　　艾娃以她二十年的经验，判断出这座山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她若坚持跟着，只能徒劳，反而会弄得顾台长很尴尬。经济人原则之一，得罪天得罪地，也不能得罪手里握有话语权的人。她让司机调了头，和助手先回了酒店。
　　顾台长的车子沿着水泥路上了山坡，到了山顶，居然是一大块近千亩的平地。入口处居然还有两个岗哨。
　　肖寒扭头看向窗外，四周树木环绕，茂密的树荫下可以看到零星几幢欧式别墅的屋顶，车子进了一条林荫道，大概五分钟的车程，豁然开朗起来，路灯下姹紫嫣红的鲜花多了几分梦幻的色彩，像世外桃源，却比世外桃源更加浓墨重彩。
　　车子刚停下，一个门童打扮的小伙子就跑来替他们打开了车门。看到顾台长，微微鞠了个躬：“何少已经来了！”
　　肖寒从车上下来，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家五星大酒店，里面灯火辉煌，生意不错的样子。
　　门童看到肖寒有些迟疑，显然这里不接待陌生人，他看着顾台长，满脸的疑问。
　　顾台长说：“这是何少要见的人。”
　　何少应该是个不一般的人，门童一听到是他请的人，就释然了。
　　肖寒跟着顾台长正要进去，门童又伸出了手，微微鞠躬：“先生，请把手机留下。”
　　顾台长朝肖寒笑笑：“这里的规矩就是这样。”他指了指酒店的旁边的一幢小楼，“那里是接待室，可以存放你的手机，他们会给你一张储物柜的保险卡，你自己设置密码，放心没人会动你手机的。”
　　肖寒本来可以借着收手机这个理由，拒绝走进这个神秘的地方，可是顾台长似乎考虑到了这一层，把话说得如此细致，让他没有理由拒绝。
　　肖寒存放好手机后，并没有走正门，而是跟着顾台长，通过一条曲径小道，进了一闪侧门。他们进了电梯，上了五楼，进了一间包间。
　　按说肖寒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可这间房间的奢华程度还是让他在心里微微打了个寒颤，酒店的生意似乎没他相信的好，一路走来都很安静。可也是这份安静让他好奇，这么大的一家酒店，坐落在深山老林之中，没有关于他们的任何广告，他们何以维持？
　　肖寒正兀自出神，却突然有个声音说：
　　“来了，坐吧！”
　　肖寒没有坐，而是淡淡的看着沙发里这个说话的人，他一身白色休闲服，和黑色的真皮沙发倒是行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台长马上向他介绍：“这就是何少，茉茉的哥哥！”
　　肖寒眼里没有半点惊讶，还是那种淡然的、清澈如水的目光，无论茉茉还是茉茉的哥哥，好像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本来就没有关系，是他们兄妹在招惹他，他又没有招惹过他们。
　　何少再次指了指自己的前面的沙发，对肖寒说：“坐吧！”
　　肖寒坐了，他也不想在他面前站着，看他趾高气扬的样子，他若站着，倒显得他像个做错了事情挨训的小弟。
　　何少微微一抬头，顾台长很识相的退出了包间。
　　何少说：“茉茉是我们家老幺，从小全家人都把她捧在手心里，宠得没有人样了。她觉得她喜欢的东西，一定可以得到。但得到后，新鲜劲一过去，就扔了。从小就是这样，没见她对一个东西念念不忘的。”
　　肖寒冷冷一笑，心想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告诉他他不过是他妹妹一个心血来潮的玩具，他或许是警告他，离他妹妹远一点。纵是他已经闻名海外，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伶人罢了！
　　何少看到了肖寒的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倒是有点发虚，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肖先生好像对我的话很是不屑一顾？”他强做镇定的说。
　　肖寒仍然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走心的样子，事实上从何茉茉跟着他倒他的第三十场演奏会的时候，他就料想到他们家会找到他。他没想到是何少卿来找他，他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他说：“我和令妹只不过见过两面，也都是在一些公众场合，不知道何少是出于什么原因，要把我约到此处，给我这样的警告？”
　　何少一时哑然，看来他低估了这个弹钢琴的。原本以为只要自己一亮明自己的身份，他就会俯首听命，再不敢二话。可在他看来，是自己妹妹上赶着，他还不愿意，自己更是多此一举一样。
　　何少正懊恼着该如何掌握主场气势，门被推了开来，进来的人一路嚷嚷着：“让你和我一起去，你偏不去，我说的没错，这个时候去爱琴海，遍地是艳遇，等下给你看我的收藏，你肯定会后悔。哦，对了，若素去哪了，一路过来，怎么都没见到她，真的一心一意当老板娘了，再也不来了？”
　　何少微微蹙眉，来人看到他的样子，不禁微微一愣，很快他就注意到了坐在沙发里的肖寒。表情很是惊讶：“怎么，有客啊？”
　　肖寒看了他一眼，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神情，只是在他说到“若素”两个字时，眼睛微微一亮，好像眼前两个活人，都没那两个字有吸引力。
　　那人在何少身边坐了下来，盯着肖寒：“看着眼熟，在哪见过？”
　　何少说：“他是肖寒。”
　　“哦！”那人笑道，“就是那个弹钢琴的啊！”
　　何少嘴角扬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他觉得他胜利了，是的，他要肖寒知道，他在他们眼中不过就是个弹钢琴的。
　　肖寒仍然不动声色，看不出一丝气愤，只是冷冷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两位公子哥微微吃了一惊，他们看到自己在这双冷若寒潭的眸子里的倒影，居然是那样不值一提，仿佛他们两个就是一个笑话！
　　只见他缓缓起身，脸上的笑容空洞之极：“何少，您找我来的目的我想我已经知道了。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告辞了！”
　　何少一时也找不到理由阻止他，他很奇怪这个弹钢琴的，在他面前如此波澜不惊，可他还是觉得这人对他有种敌意。他想他身份比他高贵，凭他这样高贵的身份，足可以让他自惭形秽，感受到自己内心的鄙视。可这个弹钢琴的，偏偏用另一种高贵和优雅，把他给鄙视了。
　　何少只得拿起电话，拨的是内线，他说：“把顾台长找来，就说他请的客人要走了。”
　　不到一分钟，一个服务生就匆匆跑了进来，在何少耳边耳语了几句。肖寒看到何少的脸色马上变了，他转头跟旁边的人耳语了几句，那人的脸色也变了。
　　何少挥了挥手，服务生立即退了出去。
　　他对肖寒说：“真是不巧，顾台突然有点急事，先回去了。你等一下，我派车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