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愫》泡面小姐姐

2、往事 林青想他什

　　林青想他什么时候认识杨一林呢？细数着，倒是有些分不清了，林青遇见杨一林的时候着实是早了些，早到自己都有些模糊了。

　　林青是转校生，他初一转到了省会的中学，正好同杨一林一个班。他妈同他爸离了婚，他妈看上去温柔没啥主见，实际上一旦做出自己的决定就没几个人拦得住，林妈骨子里是有一股子倔强劲儿的。

　　林妈带着林青在南方省会就扎了根，林妈在小公司做了自己的老本行，继续当着会计，钱挣得不多，日子过得有些拮据。但林妈知道孩子的教育是个天大的事儿，就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盒找到自己的老同学商量求情，终于把自己的儿子塞进了市一中。

　　林青头来A城的几天一点儿都不适应，他难以接受这边的天气，食物以及一切。他对着这里所有总总只敢到一种全然的陌生。似乎他总是与这一切格格不入，他是被排斥在外，没有任何自己的情绪和尊严的，他有些难以忍受这座城市以及这里的人。

　　或许只是他林青自己戾气太重了，他对一切都难以把控得当，年纪也正处于青春期，自己也没处理得好自己的情绪的时候，忽然生活的所有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任谁都有些难以忍受罢。
　　初到这座城市，林青和他妈两个人活得有些苦，林妈钱挣得确实不多，好在她也能精打细算着把任何事情都能安排得妥妥当当，稳稳当当，确实是管家的一把好手。

　　日子虽然辛苦，但仍然是平平淡淡地流淌着，比往日确实也好太多了。

　　林青知道所有的这些都是来之不易的，无论是他的吃食到穿住的所有，种种都是依靠林妈的辛苦打拼才换来了他俩的一片安稳平静。

　　林青懂这些意味着什么，他极早地成熟稳重，初一时，他眼眸中便藏着些忧郁和心事，他极为老成的眼睛安在一副极为不成熟的躯壳上，令他与周围有些格格不入。他把自己的时间割碎了，割得太为细碎和克制，他难以把自己的时间去消愁，解闷。他往日学得的东西也与如今有所差异，要赶上这所中学的进度，对他而言确实一些难度是不可避免的，因为他并不是极为聪慧的孩子。
　　但他却是极为认真，极为勤奋的，以往他便肯为了一道题，到凌晨也不肯轻易睡下。

　　他的倔脾气就是为了一定得出人头地让他妈过上好日子才形成的，他还小的时候，心志却坚硬得不像一个孩子，他上的每一堂课都极为认真，不管是上课还是自习，他都有高度的自制力和自控力，以及许多人缺乏的坚持。因而他的成绩肯定是很快地就能赶上进度，变成一个尖子生。但他有自知之明，这一切都是需要努力换，他没有时间去想别的。

　　可是，生活好像总是会跟你开一点玩笑。

　　第一天，他就注意到了他的同桌杨一林，他留着一头平头，整个人显得很干净很开朗，他的皮肤黝黑，笑起来很阳光，皮肤下他的笑容显得健康而自然，林青看到他就知道他是个很漂亮的男孩，他注定是与众不同的。外貌或许不代表什么，但外貌本身就是一种天然的优势。

　　杨一林长得很高，骨架大，整个人看起来特别壮实，皮肤也有些黝黑，显得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健美的感觉。他的眼睛是凹陷的，也就是如今所说的深邃的眼眸。他是个单眼皮，不苟言笑的时候，谁看了都是不敢随意招惹的。正因为如此，加上杨一林成绩还不错，性格也稳重，因此人缘特别好。

　　林青转到他们班上时，班主任安排他坐在了杨一林旁边。林青对此并不是毫无感觉，他的心脏在与杨一林偶然对视的那一瞬间偶然有些抽痛。他发觉了自己的不对劲，一个劲地想着忽视。于是，他把自己的课本塞进他的课桌里，那时候林青用眼角一撇，看到杨一林挺着背在桌上，认真地画着似乎是一副速写？

　　林青对此则是把负面的情绪全部用上，他已经有些失控了，他害怕这种失控。于是，他肯定自己对杨一林是充满鄙夷的，因为他自己对这些漫画视为阻碍他进步的拦路虎，又或者说幼稚到不行。他的心智确实成熟到了一般人都难以达到的情况，但没有人会想自己成熟到如此地步，因为成熟，也是一种伤害。成熟的标志就是看待事情的角度可能变得固执，保守。因此，画画对他而言已经固化成了一种奢侈。可他没来由的鄙夷，只是为了堵住自己内心的不安，他对此有些害怕，于是他拼命忽略这个念头。

　　来自于环境对人的要求，林青只能去适应环境，因而他的内心被自己克制和要求着，变得出乎寻常的稳重。

　　他想或许就是父亲经常的暴打，醉酒时对他的辱骂以及母亲的细致入微的关心，两种对立的情感不得不要求林青自己变得强大来对抗和接纳。他变得成熟了，也变得异常的冷漠和麻木。母亲知道他性格的缺陷是形成了，她亦对此束手无策，林青却不以为然，他希望自己变得成熟哪怕有代价，哪怕他再也享受不到孩童般的快乐，也是一件幸事。
　　至少他不会再有期待。

　　期待对于他而言，只能是一种伤害。

　　而杨一林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幼稚和天真，他看了他一眼，毫无任何感情地注视着他，杨一林回过头对他笑了笑“你好啊。我叫杨一林。”

　　杨一林把手里的那一面纸一撕，看着他递给他，笑着说:"接着啊，给你画的，你长得特帅，专门速写了一张给你。"杨一林看林青许久没把手递上来，就拽着他的手，把另一只手里的画硬生生地给了他。

　　杨一林见他呆愣愣的样子，笑着说：“看着你小子挺有灵气的啊，怎么现在呆头鹅似的。”

　　林青看着他的笑愣了愣，他很久都没有看过这么纯粹的笑了，即使是她的母亲，也是带着疲惫的笑，而不是像杨一林没有一丝尘世的沾污一般，干净到剔透。

　　林青愣了半晌，那手中刚刚接触过的皮肤还在发着烫，他礼貌地微笑：“你好，我是林青。”林青对自己的表情只有伪装和冷漠。他对杨一林更是如此，因为杨一林对他而言，有些特别。

　　杨一林就又回到了自己桌上了，他低着头说：“那咱们以后就是同桌了，你成绩还行吗？”

　　林青：“可能跟不上进度。”

　　杨一林：“你以前不在这边上学吗？”

　　林青习惯性地看着他说：“是的，刚转来。”

　　杨一林又停下了手中的画笔，看着他笑着：“那你有啥不会的，可以问我，我是好班长，会辅导你的。”

　　林青听了他的话，有礼貌地笑说：“没问题。”

　　杨一林前面的略微有些肥胖的男孩转过头来，嘴巴泛着亮晶晶的油光，旁边还带着些薯片的碎渣，冲着杨一林就是一顿嘲讽：“杨班长，你怎么就不辅导辅导我呢？就盯着刚来的小美男啦。”杨一林受不了地把胖子的头拧回去说：“汪博，你够了吧，成绩已经够好了，就别没事找事！”

　　汪博就机灵一抖说：“嗨哟，说都不准说啦，这么护着他！亏咱们三年的兄弟之情呐！”

　　杨一林一听感觉汪博又要上纲上线，于是，连忙忽略汪博，转头看着林青 。
　　接着，杨一林很热情地揽着他的肩膀说：“今天中午去门口的烧鹅店吃饭？食堂的超难吃。”

　　汪博更加愤怒地盯着杨一林说：“不是说好陪我去吃鸡扒饭吗？”

　　杨一林便好笑地顶了一句：“汪博别把自己当个娘们似的，整天跟我叽叽歪歪。这不，新来的兄弟，也不照顾照顾吗？”

　　林青脸上，有一些薄红了。他真的没想到杨一林会揽着他的肩膀，很多人会畏惧他的气场，眼神，一般都不敢与他接触。可杨一林 ，为什么遇到他就不同了呢？

　　林青感到了羞涩，紧张，以及难以启齿的心慌。这些异样的情绪，让他并不好受。他开始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了，隐隐约约地浮现在他面前了，可是，他怎么可能会接受呢？他害怕极了，这种感觉第一次来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他搅的天翻地覆。

　　他佯装客气疏离地推开了杨一林的手说：“不必了，我家境不是很好，吃食堂就不错了。”

　　杨一林一愣：“哦，好吧。那我也去好了。”又把手搭在他肩上说：“其实食堂的鸡腿也是很不错的。”林青只能无奈地不动声色地移开了杨一林的手：“那行，中午再说吧。”杨一林便去整理自己的书本了。汪博不懂声色地看着，讪讪地说：“看吧，遭报应了吧，新来的不理你了吧。”

　　杨一林看他的客气与冷漠，却一点没少自己的热心，林青不知道他是看不懂别人脸色，还是太过于单纯。

　　而此时，杨一林只是开心地顾着跟汪博斗嘴，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到激动地时候，就会伸出手抓着汪博的胳膊。

　　到了上课，林青才发现，他隔了一个月才转学来这所学校，这些功课对他而言确实不简单了，他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至少需要一周调整。他一上午有些焦虑了，他落下了一些的功课，他怎么办？

　　杨一林仍是一副热心肠的模样，他看着林青说：“林青，你刚刚转来，应该有些陌生，对这里的功课。要不你先把我的作业和书都拿回去，看看”

　　林青：“合适吗？”

　　杨一林的关心让林青有些诧异，他看着杨一林与众不同的模样，实在不相信他的成绩有一个好的分数。但是翻开他的数学功课本，发现他逻辑清晰，书写也清晰，确实是很好的自学的课本。他便又礼貌地写道：“那就谢谢了。”

　　杨一林又开心地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林青只得把他的手拿下来，他搞不懂杨一林怎么老是喜欢勾肩搭背，但是他对此也并不习惯，也苦恼得很。

　　一到下课，杨一林活力十足地走到了班
　　上的走廊上，和几个朋友谈笑风生地聊着，他仍旧是勾肩搭背地站着，在人群里显得很合群和开朗。

　　而林青看着这一幕有些羡慕，但他知道他是无法如此轻易地与人轻松地谈笑。他忙低下头，对着杨一林的书写下了笔记。杨一林的字迹丰艳流畅，有褚遂良的风貌，他是练过字，并且认真练过一段时间才能写得如此。林青的字倒不是这般模样，他只写过颜真卿的字，有些正直严肃的模样，但字却稍微又带着些张扬。或许正如林青本人一样，压抑又狂热，外表稳重平淡，内心却火热奔放。

　　上课了，杨一林又回到了座位上，他对林青说：“等下中午和我们三一块去吧。”

　　林青说：“没事，我一个人去也行。”

　　杨一林笑着说：“小事，客气个什么。”

　　林青就又礼貌地笑了笑：“那行，麻烦你了。”

　　杨一林又哈哈地笑着：“那怎么那么客气，兄弟。”

　　林青发现杨一林完全就是一个自来熟，跟谁都熟，和人说话完全没脸没皮，也喜欢称兄道弟。林青却并不反感。

　　中午，他和杨一林，汪博一块去了食堂。杨一林被汪博叫作“三儿”，杨一林竟然也不气不闹，对着汪博亲亲热热地说“啵啵”，汪博就装作恶心模样要吐，杨一林就不甘示弱地给他背脊一掌。两人胡闹着的样子，让林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带了一点笑。

　　实际上，杨一林当着润滑剂一般，让林青在他们中间也不显得尴尬。林青却努力保持着礼貌而稳重，他们对于他的印象，林青只想维持现状就行。他不想去经营他的形象，他只需要自己谁都不得罪地平静地度过这最后一的年初中，不希望那一点点恐慌被拉大，拉成一个窟窿。所以基本上，林青说的话很少，他对于他们两个话多的人而言简直就是个闷头罐子，没出什么声音。

　　到了下午，他是走读生，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杨一林也在收拾东西：“你也回家啊，阿青。”

　　阿青，印象里只有外婆这样叫过他，他犹疑了一会：“是的，我是走读生。”

　　“你住哪边呢？”

　　“就百货商店旁边吧。”

　　“你家也是在那边吗？我家也是，啊，我太高兴了，汪博都不住那边，我回家都是一个人。幸亏你来了，以后咱两可以一块了。”

　　对于杨一林的冲昏头的开心，林青只是淡淡地回应：“那挺好的。”

　　到了楼下，林青去推自己的自行车，发现杨一林跟着他，他便问杨一林：“你的自行车？”

　　杨一林说：“我没想到你骑自行车来的，我一般都是搭公交，其实也挺方便的。你要骑自行车回去吗”林青答道：“没错。”

　　杨一林又灰头丧气说：“哎，难道我又得一个人搭公交回家吗”

　　看了杨一林苦兮兮的脸，林青沉默了许久，杨一林依然眼光深邃地看着他，林青有些无奈说：“要不我搭……”林青话还没说完，杨一林就又扬起了笑脸，抢着话说：“我就知道阿青最好了。我其实也挺喜欢自行车的，可是又觉得有些麻烦。”林青对他总算是无可奈何了，他知道自己对杨一林是过分了，过分地接受他，过分地不能拒绝他。林青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没办法看着杨一林摆出苦兮兮的样子。

　　林青载着杨一林，杨一林一个劲儿地说着各科的老师的趣事，说个不停，林青听得也不是很仔细，他搭着杨一林，很小心，他怕发生意外。只是在车少人少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那些杨一林借给他的作业本，他就问杨一林说：“你的作业本借我了，你怎么办？”

　　杨一林却不当一回事：“明天早上不是有早自习吗？到时候也来得及的。”

　　林青听了他的话，便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没说什么了。他把杨一林载到百货商店就自己骑车回了家，去了一个菜市场买了一些不太新鲜但便宜的小菜和猪肉就骑着回了家。林青熟练地回到家把米淘干净，又把菜给洗了，猪肉切了。林青煮了饭，又煮了两个菜，把它们盛了一些出来，就着饭吃了，其他的便放在锅里保着温给母亲留着。

　　林青一分钟也不敢耽误了，他便马上回了自己那间卧室，摊开自己的课本和杨一林的课本，如饥似渴地看了起来。九点的时候，林妈妈回来了，她买了一些水果，洗干净给林青送去，自己再去吃饭。一直到十一点，林青才匆忙地洗澡睡觉了。

　　肩膀被触碰的皮肤，还是被灼热地发烫，到底是什么如此灼热呢？

　　他闭着眼，不愿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