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蔓芜

1、钗头凤欲舞

　　传说天下之西南角有大树名为桃木，是鬼母出生的地方。
　　昼和夜都在那里停止。
　　该树再往西，有蛮夷之国，名曰勃月氏亚。该国盛产玫瑰，有玫瑰谷。
　　清晨，露水未晞之时。有众少女，悄悄起来，祭祀过花神后，开始劳作，将新鲜的玫瑰一一采下。有种上好的玫瑰，只能没有碰触过污垢的未婚少女的手才能采摘，否则香气就会随晨雾飘散不留。这种玫瑰，一朵可值一金。提炼出的玫瑰油，当地人叫“赫纳”，敷面能使老妇回春。张骞入使西域后，才传入中土。常人得之，如宝似金。
　　而我们的二小姐，现在竟然正用这种玫瑰油洗头。
　　合欢花浸泡的水散发着玫瑰的香气，一个丫头把乌黑油亮的长发从水中洗净捞出，另一个丫头拿白巾拭干，另一个丫头立即向发上涂上赫纳玫瑰油，还有一个丫头则拿扇子轻轻扇干。
　　挽成自己新创的飞凤髻，插上八宝攒金丝步摇。
　　霜一样明亮的镜子里，映出花样美丽的容颜，粲然一笑。
　　洛阳城的第一美人，照镜子的时候，当然开心。饶是旁边的丫头司空见惯，也又看呆了。
　　转过光华流溢的云母屏风，伸出纤纤柔荑搭上小丫头的肩，“秋香，去锦华堂见老爷。”

　　"爹爹万福"，她盈盈拜倒。
　　身着锦袍正欣赏一幅风雪旅人图的中年男子转过身来。这是一张磨损的脸，皱纹深深。但看见女儿不由自主就绽出了笑纹。旋即又长叹一声。
　　“爹爹好像不开心？”
　　"璇玑啊，爹恐怕……要去走趟镖。"

　　贺家，不仅财雄洛阳城，在整个襄王朝都是翘楚。贺家财抵半国，这种话已经流传十数年了。贺家门第清华，三代以上贺休曾任丞相之职。激流勇退之后，学陶朱逐十一之利。三代以来，如日中天，赫赫扬扬。本代贺卫方，旗下除了诸多当铺酒楼，惹眼的应数几个镖局，尤以镇远镖局和鹰扬镖局为最。大家都晓得贺卫方武艺高强，黑白道都有人情，皇家又有靠山，有走镖的生意无不托他。但贺卫方亲自走镖，还是破题第一遭。

　　贺璇玑抬头，不掩惊讶之色。“这却是为何?”
　　贺卫方叹了口气：“洛神之珠现世了。走的这趟镖就是为它。”
　　璇玑听在耳里，浑身一抖。

　　洛神之珠。
　　襄朝的四大传说之一。
　　一曰宝母，半青半赤，于月望日持之，设坛而祭，则百宝自聚。
　　一曰五色玉，佩之可以辟兵。一曰瑞金炉，可以聚百毒。
　　一曰洛神之珠。洛浦还珠之后现世，可以辟百病，并且传说隐含了一个极大的武林秘密，与很久之前的剑圣有关。能破解的人则有能力号令武林。
　　更有传说，若持洛浦珠，五色玉，宝母投之瑞金炉，燃以苏合香，则可以役来鬼神，满足祭者的一个愿望。

　　“难道那珠子要爹爹亲自护送不成？却又是送给何人？”璇玑不可置信地问。
　　贺卫方沉吟了半晌，说：“洛神之珠，也只是传说现世。我们铺子里的密报上来，说是渔人打渔时打到一尾鲤鱼，有红光三丈加青光三丈。正是古书上洛珠现世的征兆。但蹊跷的是渔人不知所踪，那鱼也查不出下落。这里面怕是有古怪。我走的这镖，是赵王亲自下重礼所托。明镖是白银十万两，暗镖是赵王亲手交付的一个盒子，再三嘱咐不能启封，我琢磨着莫非……”
　　璇玑脸色有点苍白，垂头道：“爹爹，此去凶险……还是让褚叔叔去吧”
　　贺卫方展颜一笑：“暗镖甚是秘密，况且是赵王亲手交付于我，还有重礼相聘……”贺卫方突然转开话头，“璇玑啊，你也不小了，赵王此来，以紫凤钗为聘，京城明王愿取你做妾……你意下如何？”
　　璇玑怔住，低下头，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槅细细碎碎照在她白玉般的脖颈上，一时间表情不太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