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凉时光》桃月十一

8、第8章 -执子之手

　　（26）
　　我开始回忆那个吻的味道。
　　就像小的时候住在奶奶家，我们会在有微风的凉夏搬出竹藤椅子在庭院的树荫底下乘凉，抬头仰望天空。傍晚天空的颜色我很喜欢，是我喜欢的昏黄与深灰，就像热情与冷漠交织在一起，然后越来越深，深得叫人忘不了。
　　我被风的细语呢喃拥抱，感觉很舒畅，于是有了种种幻想，像是在云中游，丝杨晃荡，淡淡的轻轻的芦絮袅袅挪移。当我噔噔噔迈起步子，迎着快要飘走的余辉时，我心里是快乐的。
　　我不知道该对陌上说什么才好，回家的路这一次走得最尴尬，所以我装做神绪游荡。我也不知道陌上是怎么想的，也许她根本不以为意，所以还是陪着我走了这一程。
　　这个时候我开始写日记，我把第一篇日记的故事交给她。十指相扣踏过的泥泞，错过流星雨的黑夜，白巧克力的牛奶香味，连同缠绵悱恻的定格和我心底滋生的青涩滋味，一起藏进日记里。
　　陌上给我打电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有些害怕错过她的电话，静音终于被我换掉。
　　“还活着哇？”语气简单如旧。
　　“恩。”心脏怦怦直跳，想要故作淡定，声音却有些颤抖。
　　陌上开始说些无聊的话。
　　“回去的时候我等了半天都没等来车，北风那个吹呀~”我想象愁着眼鼻的陌上唱出声。
　　“活该啊你。”
　　“然后我就干脆走回去么，路上看到两个穿情侣装的妹子，觉得她们的衣服特眼熟，她们看到我了还捂着嘴狂笑。”
　　“诶？”
　　“完了我低头一看，我和她们穿了一样的衣服，还是男款！”
　　“噗——”我乐呵的细碎地笑起来。
　　陌上在手机听筒的另一头不满道：“切~爷穿的比她们帅多了。”
　　“你说帅就帅啊，我才不信咧。”虽然陌上看不见，我还是扭过头轻轻“哼”了一声。
　　又和陌上争执起她到底帅不帅来，用安谙的话说就是：“好好的一个姑娘非装男生。”陌上已经倒腾自己的头发很久了，剪头发的提议被她妈妈一票否决，她一气之下把自己弄出一个乱糟糟的刘海来。上学的时候她顶着蓬松的刘海，让夏穆笑话了一上午，“你就像只高傲的公鸡！”夏穆一手叉腰一手捂嘴，伏在安谙身上笑得直不起腰来。从此以后陌上戴上一个纯白的头箍，她吐槽我们和我们斗嘴时候，头箍总会被另一只手突然拿下。“你还给我！”陌上一手压着头发一手伸来。“就不还！你咬我啊！”
　　我叹了口气。
　　“一愁iadshyioufo...”陌上说到一半传来的声音被电波扰乱，声波坑坑洼洼。
　　我听不清又问道：“你说什么？”
　　“一愁老三年。”她的声音又变得洪亮清晰起来，“我找了个耳机戴。”透过耳机她的声音沙沙的，和傅温媛一样会扰乱我的思绪。我怕我听多了耳朵会怀孕。
　　“哎。”我又叹了口气。
　　“你看你，怪不得长这么老。”
　　“边去！一边儿呆着去！”
　　“就不像我。笑一笑，十年少。知道哇。嘻嘻~”我面对的空气里浮现出陌上的笑脸。她轻轻笑着，露出虎牙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忽然想起来和她抱在一起时的场景。“恩...”我觉得我的耳后根微微有些发热，伸手摸了摸才发现脸蛋也是滚烫。脖子那儿，痒痒的。
　　“你上□□么？有事儿想问你来着。”
　　“额...干嘛不在电话里问？”
　　“不告诉你，哼。”
　　“好吧好吧，等等。”挂了电话，我看到□□上闪烁的头像发来一个傻笑的表情，我的手指尖上微微冒汗。我敲打键盘。
　　池椋：让我想想该怎么问你比较好
　　陌上：你是要问什么...
　　池椋：你、、你啊、、
　　池椋：你怎么就扑上来了呢！！！
　　陌上：哈？陌上：哦~吼吼~
　　陌上：好汉不吃眼前亏么~
　　池椋：那你是怎么想的...
　　陌上：觉得你又香又软
　　陌上：抱起来真舒服~
　　池椋：额...
　　陌上：所以么
　　池椋：我说
　　池椋：你是同性恋么
　　陌上发来一个呲牙表情。
　　所以陌上你是同性恋么！你暗恋我很久了么！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徘徊时刻准备着么！身平第一次对自己的贞操有了深深的危机感，陌上在之后说的“我网不好啊！”和“手机反应慢啊！”还有“喂！我不是啊！”我都看不进去了。我看着手机抿着嘴笑起来。
　　时间再往前数一年，安谙和夏穆都娇羞的对我说有喜欢的人了，我才发现身边的人都渐渐有了自己的憧憬。“我是不是哪里有问题啊？”我抱着安谙的手单手扶额，为什么这个情窦初开的年纪不能算我一个。“不会不会。”安谙安慰我道。
　　陌上急了打来电话。“喂！”
　　“干嘛。”
　　“爷才不是同性恋！”
　　“对！你是笨蛋是二愣子！”
　　“滚蛋！你还好意思说我是笨蛋。”
　　“那当然！当然好意思了。”
　　“要不要点脸。”
　　“你都好意思抢我初吻了，我干嘛不好意思说你笨。”
　　“额......意外么~”
　　“你...少来了。有这么故意的意外么！你要对我负责的！负责！”
　　“怎么负责啊...”
　　“额...”我们开始进入沉思。
　　以前和陌上聊天，聊到谈恋爱，我问她怎么样算谈恋爱，她说她也不知道。我们无聊到上百度，询问未果。我问她会谈恋爱么，她说不知道，应该不会吧。我问她为什么别人都会，她说不知道。
　　这次换她问我道：“你说，谈恋爱是什么咧？”“这个问题我们不是纠结很久了么？”“一直不知道答案很难过啊。”“同感！”对话变得尴尬起来，我把钢琴凳移到窗边，坐在上面看风景。
　　“陌上陌上陌上。”
　　“恩？”
　　“我们已经错过好多场流星雨了呢。”

　　（27）
　　是在大冬天，空调遥控器可能被我碰到暖风输送就这么停了，房间里的温度应该挺冷的。但我确确实实被热醒了。
　　我揉揉眼睛，我以为我是做恶梦了，额间与发际交接的地方伴随一层热汗。
　　手机就放在枕头边上，点亮看时间，也看到□□上的未读消息。
　　陌上说，我们谈恋爱吧，一个月为限，我要找到答案。这是在昨天快十二点的时候发的，我该早早睡了，没人回她。她又说，嗯？好么？
　　凌晨的四点多，她说，看见了理我一声啊......
　　我发现我找不到词语来描述我的心情，就像我一直思考我的性取向而得不到答案一样。
　　往后的日子我曾多次用“幸运”来阐释这一天莫名其妙的被热醒，说得好像不在这时醒来就看不到这条消息了似的。但是我侧躺在床上，在黑暗里盯着微亮的手机屏幕傻傻发笑的样子，绝不比告白被接受时淡定到哪儿去。
　　于是这一天的幸运被我贯注上一个“最”字。总是喜欢在表达某种强烈感情的时候加上一个最字。就像我想说，这一天最开心了；但在以后的某个月里，我又会感慨说，这一天最开心了；就像“这首歌我最喜欢了”会被“其实这首也不错”所否决掉。那是不是“我最喜欢你了”这句话会被重复很多次，只是对象也会改变很多次。
　　很多很多的最，在时间的长河里排成一排。多年以后，我回首的时候，其实，那些时候轰轰烈烈的最，只是某个很普通的一种感觉、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人...
　　我回她说好啊，紧接着便接到她的电话，她大概没心情睡觉，要是被我拒绝了，是要被嘲笑个一学期的。“真的啊！诶~呀，太棒了！”明明是冬日黑压压的凌晨，陌上的声音却响得快要打破天际的黑暗，“终于等到你回我了，爷去睡觉了哈哈哈——晚安。”
　　我被陌上吓清醒了，挠了挠耳朵，也被她搞得摸不着头脑，突然打个电话来抒发一下自己激动亢奋的心情，又用这么温情的语调说一句晚安，这是嫌话费多么？
　　“额...晚......”我的话没说完，被她挂了电话用“嘟——”声截断，“安...”
　　切，陌上果然是不可多得的逗比。把我弄醒了就自己跑去睡觉真是太不负责任了。我半边脸埋在枕头里，眼睛渐渐接受了手机屏幕的亮光。因为确实睡不着了，我看着手机想到了很多事。
　　比如说我们只在原校区读了一年就搬到这个校区来，当初还说根本没法理解这个被粉色粉刷的校园。比如说初一的体育课上我和安谙和夏穆打赌，说夏穆一定是最晚结婚的。比如说我和夏穆信誓旦旦的承诺再也不插手安谙的感情生活。比如说某节体育课下课时安东尼来找安谙提复合，我拽着夏穆赶紧就跑了。我们冲进教学楼躲在楼梯拐角的窗户那看他们，就看见安东尼握着安谙的手向安谙下跪了！顿时一阵“哇——”的惊叹声贯彻整栋教学楼。安谙说她回头一看，每一层楼梯拐角窗户的全围满了人，隔了两三百米只听见我们的惊叫声。我说谁让我们都是第一次看到别人下跪呢，你当时是不是特别动容啊。她说是，然后回头立马拒绝了他一甩手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这人也忒怂了。

　　（28）
　　趁陌上不在，我上了她的□□。好像有些不道德。简单的分组让我有些失望，我改了她的昵称，然后安安心心去睡觉。
　　陌上醒过来急匆匆的去补课，她说她睡过头了，冲进教室的时候老师快开始讲课，只好拿出招牌式的微笑和老师招手说你好。
　　我笑说她活该，大晚上的不睡觉只为等我回应一句好。
　　陌上发现我动过她的□□是在和我争称呼的时候。隔着屏幕我觉得她生气了，她说，哈，你叫我老公我就原谅你。我发现我中计了。
　　陌上不服输，争强也好胜，一直都没有放弃她的跆拳道，她的补课，她的画，她位列前茅的成绩，她的个子。体育课上和她抢东西，结果我被摁在地上双手在头顶被钳住怎么都挣脱不开，也算她的成果，她跨坐在我身上，一手撑地，笑得可是得意。
　　我对她说，好啊，我大人有大量任你任性了。
　　她说，边去你个傲娇受。
　　我捂嘴笑起来。
　　即使身边并没有这么多值得高兴的事，和你在一起我还是喜欢笑。你可别说我笑起来太傻不好看啊，陌上。

　　这件事我谁都没告诉，夏穆安谙都被蒙在鼓里。
　　这些日子每次上线都会看到陌上给我发的消息，时而说起凛冽的寒风刮得她想起那次老傅的裙子被风掀了个底朝天，露出整个屁股包括颜色奇怪的丝质内裤，画面美得她直打颤。时而说起
　　她一觉醒来收到老爸说停水停电的短信，只好奔到隔壁商业广场刷牙洗脸吃早饭，感受到满满的都是异样的目光。时而说起她又对自己的头发动手动脚想要剪刘海结果很彻底的被头发抛弃了，这个寒假已经不准备出门见人了。
　　“这么巧我准备去做柔顺诶。”
　　“你终于对自己的这头卷毛忍无可忍了么！”
　　“自然卷怎么了，你陪我不？”我问到。
　　“好！”她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