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烟雨》云山晚客

33、缱绻 画骨画皮难

　　晚楼
　　“小姐，你真要去洛川，据说那里尤其荒凉。”柠儿正帮着苏眉收拾衣物，其实她的小姐并没有多少要带走的东西，无非就是些细软，这些日子小姐都将这些年赚来的金银散给了坊里的姑娘丫鬟，就是秦姨都拿了好些。
　　知道柠儿舍不得自己，苏眉背对着柠儿，望向窗外，楼外的青竹生长正盛。“柠儿，不用担心我，你自个留在这里，我已经向秦姨说了，你要是想要离开清乐坊，秦姨不会拦你。”柠儿照顾了苏眉五年，情分自不一般，她也早已为柠儿铺好了路，不愿让她辗转在红尘里如她一般。
　　细细的哭声从身后传来，苏眉回过身子，无奈的看了一眼柠儿，“莫哭，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换一个地方娱人娱己而已，不妨事的，你才十五岁，好好珍惜你的人生。”苏眉拭去了柠儿脸上的泪。
　　“小姐，若是柠儿有什么事做得对不起你，你会原谅我吗？”柠儿抬起了头，眼睛红得像是樱桃。
　　苏眉低下了眼，浓密的睫毛射下一片阴影，然后轻轻地说：“会的，我会原谅你。”却也不再相信你，后面的话苏眉没有说。
　　柠儿没有说话，看见门口的人影，惊吓的低下了头。
　　“苏妹，两日未见你可还好？”秋少摇着扇大步跨了进来。他示意了一眼柠儿，柠儿小声的说：“小姐，柠儿先退下了。”
　　晚楼苏眉的闺房里，如今只剩下苏眉和秋少二人。
　　“你真打算听那负心汉的话，去那劳什子的洛川？”秋少对苏眉的行为感到无法理解。“今日他都大婚了，你还念着他作甚，要我说，你就该换个地方好好过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气死给他看。”
　　“秋少你莫要说了，我心意已决。”苏眉不打算和秋少继续谈论这个问题，只是凉凉地看了一眼这个认识五年的英俊男子。其实秋少长得很漂亮，面生女相，可是偏偏人们又不觉得他女气，偶尔在他身上，反而能见到些许戾气，只不过很难得，偶尔的几次也只是在无意中看见，似乎只要面对着她，秋少都是这副无赖模样，恣意潇洒。
　　只是人心难测，隔着一张肚皮，谁也不知对方心底到底作何想法。
　　“苏眉，忘记殷夙鸢吧，两两相忘总比只有一人记得好，你这又是何苦，为他守贞守节？”秋沐轩走上前强制性地将苏眉掰过身子，正面对向他。他实在厌倦了对方总是对他不冷不淡的模样，就是对着孟青岚，苏眉也显得比对自己真诚。
　　“啪”的一声，苏眉的手无意打上了秋少的左脸颊。
　　空气静肃，秋少不可置信地望向苏眉，而苏眉似乎也有些心惊，只是在面对秋少的身体束缚时，她无意识的想要回避，拉扯间不小心打到了秋少。
　　“你就是这么厌倦我？”秋沐轩此刻的脸色很不好，可以说面露阴狠。
　　“抱歉。”苏眉只是冷冷地回了他一句，对于他此前的冒犯，她更加愤怒。
　　“你就这么对殷夙鸢念念不忘？你可真够贱的！”像是所有温柔的面具全部卸下，秋沐轩此刻变得有些阴郁，说出了无比残忍的话语。
　　苏眉斜眼看向她，嘴角噙着冷笑，“你早在心里便是如此想我的吧。”然而她显然没有放松自己，看着秋沐轩逐渐逼近的身影，苏眉步步后退。
　　“苏妹，我今日不和你多啰嗦，你要是想去洛川，没有我的允许是不可能去成，殷夙鸢今夜佳人在怀，决对是不会来寻你的。”
　　秋沐轩此刻像一只狩猎的黑豹，不打算直接扑上去，而是逡巡许久，让对方心生怯意，没有继续紧逼，反而停在了上次与孟青岚一同饮茶的桌前，端起似乎刚刚烧好茶水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在杯中，轻轻啜饮。
　　“啧，又是秋山云雾。”秋少自顾饮着茶，并没有注意到苏眉此刻眼中晦涩的眼神。
　　喝罢一杯，像是才想起要做什么更重要的事情，秋沐轩抬步向苏眉走去，可是仅一步，他就发现了不正常。
　　“你！”茶水里掺了毒。
　　“别动，刚刚你喝的水里有曼陀花粉。”曼陀花粉不是剧毒，只是一种麻痹人神经的药物，由于味道极淡，掺在茶水里，常人察觉不出，只是这药粉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便会失效。
　　“你想做什么？”秋沐轩感知到自己此刻处境不妙，立即静下心来，若是平时他肯定会很谨慎，只是今日的大意着实是因为对对方没有警惕。
　　“不是问我作何，我倒是想问问秋少你要做什么？”苏眉扬了扬眉，平日里温婉的目光里此时却有了一分锐利。
　　“你猜到了？”像是想起了什么，秋少忽然轻笑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空萤失踪，我就在怀疑，清乐坊是你的资产，这个我早年便已知晓，若是孟公子怀疑婪裳，那么婪裳在此献舞必然要得你的同意。”
　　“呵呵，原来有那么大的漏洞，看来孟青岚等人也该想到了。”没有被人拆穿后的窘迫，秋少只是半倚在身后的椅子上寻找着力点休憩。
　　“柠儿也是你的人吧。”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秋沐轩此刻抬头看了一眼苏眉，微许诧异，柠儿与其说是颗暗棋，不如说就是他所以丢在苏眉身边照看她起居的侍女，当然适时也需要透露点苏眉的消息给他这个真正的主人。
　　看见秋沐轩的反应，苏眉便知自己猜对了，心有点微痛，因为有所察觉，所以就如今日里早早的便在茶水里下毒之事，也只有自己一人知晓。可以原谅，却不再相信。
　　他不能肯定秋少真的是幕后黑凶，也不知他今日到底会不会来，更不知他会不会喝那壶掺了药的茶，她只是在赌一个可能而已，然而真当她赌赢了一切之时，她心里却十分的伤心。
　　原以为是可以相交一生的知己，到头来只是在一人遐想而已。
　　苏眉拿起床上由柠儿整理好的包裹以及挂在墙上那柄多年未碰的软剑，“你——且自珍重吧。”说完苏眉便提步向门外走去。
　　只是一刹，秋沐轩像是养足了精神的猎豹，突然发难，从苏眉背后袭击，一个手刃砍向了苏眉的后脊。苏眉来不及躲避，惊诧地侧头看向秋少，明明——
　　从小在各种药浴里长大，就算是更毒的药也别想一时就能夺取他的性命，更何况是这种迷药，不用三个时辰，半盏茶的功夫便可恢复。
　　你终究是不忍下毒手吧。
　　秋少伏在苏眉的后背，温柔的气息扑打在苏眉的耳际，只是如今苏眉已经毫无知觉，因此她看不见身后人此刻的缱绻目光。

作者有话说

　　不小心差了几天全都补上，其实故事也快结束了，如果大家喜欢，我会继续下半部，如果不喜欢就快要收尾啦，如果大家喜欢这个背景，以后一定会有和这个故事有关联的故事出现的，比如专门写阿陌，专门写九琴夫人之类的，大家看了给个回答嘛，值不值得继续下去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