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你一次揍一次》衣昙小鲤

5、第四章 冉霖铃穿着

　　冉霖铃穿着学生制服,收缩着膝盖,拘谨地站在一旁,看着店里人来人往。

　　这家奶茶店是他能找到离学校最近,并且愿意让一个仅仅十几岁的中学生打工的、唯一的地方。店主很忙,招呼客人、做饮料、收银都是她一个人,所以暂时还没有功夫理会在旁边静静等待的冉霖铃。等到客人渐渐稀疏,高峰期过了,老板才有空闲坐下喝口水。

　　店主是一个看起来很和蔼的中年妇女,短短的头发被一块白色的方巾裹住,十分干净利落。她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瘦瘦高高,清秀文静,身上的校服打理得干干净净。一般这个年龄的孩子都不会想要出来打工赚钱,更何况是旁边这所重点高中的学生,学业压力已经很大了,哪还有家长舍得让孩子吃这份苦。

　　不是每个人都顺顺利利高枕无忧,世间总有那么一些人,承受着独特的磨练与痛苦,这点,店主很是明白。

　　“我以后每个周末都要回家照顾孩子和老人,店里必须找个小工,你是来应聘的么?”店主递过来一杯加了冰块的凉水:“坐下吧,站了那么久,也怪累的。”

　　有人肯给自己工作,且不与上学时间冲突,这样的工作,求之不得。自己能多赚一点钱,就可以少向家里伸手,等以后,还可以去当家教,或者打暑期工。想到这里,冉霖铃顿时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我会好好工作的。”冉霖铃言语不多,也不怎么会说话。

　　店主站起来,收了客人留下的杯子,干脆地说道:“那好,你下星期六早上八点来,工资每星期给你!”

　　奶茶店在学校对面不远处,折回学校也仅是一两分钟的路程,可就是这样一段路,他却碰到了那个宫城,戴着耳机,两手揣在裤兜里,背上换了个书包,但依旧是空荡荡。

　　平时周五,这个时间段,学生早回家了,更何况像宫城这种来学校仅仅为了应付家长的人。冉霖铃倒不是疑惑,他们的世界本与自己没有交叉,自己也从不花心思去猜测或是关注。

　　只是,在冉霖铃走神的时候,宫城早就发现了那个畏畏缩缩的身影,那个人低着头不知在思考什么,脸上还贴着一大块纱布,既滑稽又显得可怜巴巴。

　　宫城想也没想就走过去,冉霖铃看到他,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竟然抖了一下。

　　宫城心里一沉,自己最讨厌他这副软弱的模样。

　　“你要干嘛?”宫城开口问道,丝毫也没有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不知道要干嘛的人。

　　宫城看着冉霖铃水亮的眼睛,突然心里一紧,感觉有点奇怪。他伸手去掀冉霖铃脸上的纱布,手却被一巴掌扇开,“啪”的一声回荡在渐渐阴沉的天幕中。

　　这几天一直没下雨,空气干燥的很,就连扫地的清洁工阿姨也在抱怨路上灰尘太多。环境的不合时宜更衬托出人心的浮躁不安。

　　本来大好的心情立刻降了一个八度,宫城皱眉,低低说道:“你绝对破相了,以后小心没女朋友。”不过宫城转念一想,像冉霖铃这种胆小鬼是绝不会没有女生愿意跟他的。

　　两个人离得太近,在寒气初现的秋天,甚至可以感受到宫城身上的温度。冉霖铃刻意压制住呼吸,可一张脸却憋得通红。

　　宫城突然内心一阵烦躁,他迅速挪开眼,从包里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瓶,这是宫城从他老妈的化妆台上拿的,当时她妈妈买了一大堆,说是来治疗额头上的痘印,被宫城随手顺走一瓶。

　　“这是祛疤的。”宫城简简单单一句话,一个并不善意的施舍,给了冉霖铃无形的压力,他从未被这样对待过,更不知道去拒绝。

　　等到宫城走后,冉霖铃一路握着那个浅绿色的小瓶子,等回到寝室时,自己的脸上已是湿漉漉一片。他颤颤抖抖地来到洗手间,洗干净自己的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丝沾了水后一根根贴在自己的额头上,泪水的痕迹是看不见了,可泛红的眼眶还是暴露他的内心。

　　不是其他的,就是恐惧。

　　就像一个蜷缩在自己世界里的小虫子,突然发现有东西划开了安全的结界,所以,冉霖铃感到了害怕。

　　那个突兀的小瓶子还静静地立在那里,东西是不会说话的,可送东西的人却各有心思,冉霖铃把它丢进垃圾桶,慌慌张张洗漱好,手忙脚忙地爬上床后,他又忍不住看了看那个躺在垃圾桶里的昂贵物品。

　　它是无辜的,冉霖铃突然这样想,于是,他赶紧把它从垃圾桶里捡起来,慎重地放在书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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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次到医务室,终于可以取下脸上的纱布了,冉霖铃心中有些忐忑。

　　医生熟练地在冉霖铃脸上鼓捣着,看到他死闭着眼,一脸害怕,便说道:“放心好了,等彻底痊愈以后,是不会留下疤痕的,你只是擦伤而已,并没缝针。”

　　冉霖铃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心痛不已。他以前被别人欺负或者被父亲拳打脚踢时,都会尽力护住自己的脸,这么多年,他那张皮相是一直免于伤害,可现在……

　　冉霖铃谢过医生,匆匆赶回教室。

　　踩着铃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冉霖铃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小叹了一口气。

　　班主任抱着一大摞练习册进教室,眼睛在学生身上扫了一圈,开始评价周末的作业情况。

　　“宫城,何浩,你们俩的作业为什么一模一样?”班主任拿起最上面的两本翻开,盯着坐在一堆的两个人。

　　宫城先是愣了一愣,然后侧过头瞅了一眼何浩,何浩连忙小声解释道:“我这不时间紧凑么,没注意。”

　　“好了,你们两个下课到办公室找我。”班主任又拿起一本:“冉霖铃。”

　　听到自己的名字,冉霖铃战战兢兢站起来。

　　宫城看着那个人,虽然脸上的纱布不见了,但伤口还在结痂,红红的一杠杠,就像是画在脸上的图腾一样。

　　“你坐下!”看到冉霖铃一脸紧张,班主任哭笑不得:“你作业完成得好,我是在表扬你。”

　　说完作业,班主任又宣布了一件令班上大多数人兴奋的事:“你们一直企盼的秋季运动会,这个星期四召开,为期两天,运动会期间,全校除了高三一律不上课。”

　　听到这句话,班上立刻爆开了,吵吵闹闹嚷成一片,冉霖铃默默看着同学们的反应,低头翻开笔记本,复习以前讲过的类容。

　　“无聊!”

　　宫城突然小声说了一句。

　　旁边的何浩闻声也应和道:“我也觉得,运动会什么的,太无聊了!”

　　宫城不耐烦地重重放下手中的笔:“谁跟你说这个?一边去。”

　　“好了!安静!”班主任用黑板擦使劲砸桌子,人声渐渐消失,她清清嗓子:“现在安排任务,自愿优先啊!”

　　开始几样,如跳远、铅球什么的,都有人愿意参加,这些小项目,不仅可以展示自己,也没有多累人。直到说道男子一千五的时候,教室里静无人声,刚才还激动不已的人,现在正睁着眼闭着嘴,观察着周围,希望班主任不要念到自己的名字。

　　“没人愿意吗?”班主任再次问道。

　　“冉霖铃。”前排突然有人小声说道。

　　“冉霖铃,有人推荐你,你觉得怎么样?愿不愿意为班级付出?”

　　冉霖铃又一次站起来,全班同学都盯着他看,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也有人在庆幸自己没有中招。

　　“我……”

　　“他不去。”有个人突地站起来,两手撑着桌子,恶狠狠地看着那个不敢说话的人。

　　连自己的想法也不敢真实地说出来!简直没用,宫城心里是这样想的。

　　“你别捣乱!坐下!”班主任一拍桌子,有点生气地看着宫城。

　　“冉霖铃有病,心脏病和哮喘病,还有骨质增生!”宫城一口气把他知道的有关的疾病全说了出来。

　　班主任顿了顿,疑惑地看着一直低着头的冉霖铃:“你要是不愿意,老师也不会强迫你的。”

　　在这种问题上,学生如果拒绝了,百分之百会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冉霖铃不想给自己平静的生活环境制造不必要的麻烦,于是抬头,淡淡说道:“我愿意去,能为班级做贡献,我当然愿意。”

　　说罢坐下,悄悄看了一眼傻傻站着的宫城。埋头继续复习自己的笔记,可却是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他有些烦闷撑着自己的头,看着窗外掠过一只鸟,灰白的天幕,遥远的人群。

　　心情同样糟糕的,还有出尽洋相不讨好的宫城大少爷,此刻,他的头上似环绕着一大圈黑压压的乌云,好像一不小心就会雷电交加,劈死旁边一头雾水的何浩。

　　---------------------------------------日记

　　我实在是不想和宫城有交集,我的生活是一只装满水的气球,看起来很充实也有重量,可如果戳破了那一层薄薄的保护,我连欺骗自己的假象也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