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连环》自为风月马前卒

2、第1章 伴读 云天遥是铁

　　（一）

　　“那就是铁家的子弟吗？”

　　“除了老大还有些印象，都不熟呢……”

　　“那当然了，那可是铁家人啊，能老老实实呆在汴京么？”

　　“那个最小的好像不怎么像他几个哥哥……”

　　“你不知道吗？那个小的不是镇远侯的，就是个——”

　　说闲话的官员忽然住嘴，看着眼前的青年，止不住的发抖：“世，世子爷……”

　　铁天赐撇了他一眼，嗤笑一声转身离开，嘴里还在自言自语：“一个从三品，只要不弄死，应该还是没事的吧……”

　　铁家的几个小子嘻嘻哈哈地笑起来，他们和这个京城贵胄的圈子是格格不入的，沙场上滚大的，骨子里带着抹不掉的铁和血的气息。铁家人一脉相承的面相，细眼，薄唇，稍稍一抿就是凌厉刻薄。

　　没人敢小觑他们任何一个人。即使是那个最小的，并不以铁为姓氏的少年。

　　“遥儿，走啦——”

　　一旁的白衣少年闻声抬头，他看着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天生的好样貌，英俊到有些秀气，不像个长刀饮血的将军，倒像是年画儿里头观音娘娘身边的仙童，直比哪家漂亮的姑娘还多出几分精致来。一双眸子漆黑闪亮，若不是透着英武肃杀的气势，还不定当成是哪家女扮男装的小姐。

　　跟着兄长们走了两步，他忽然回头，漆黑的眸子扫过人群，停在一个方向上，却只看到一抹明黄。

　　云天遥是铁翼翔从边疆带回来的，身世不明，来路不明，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眼中就是作为偏将带领五千人夜袭潞城收复第六座城池，从此白马银枪云字旗就在燕云扬威。那年云天遥刚刚十一岁，跟随铁翼翔在边疆五年，早已是独当一面的少将军。

　　“太子伴读？”

　　铁天赐翻来覆去把玩着圣旨，语气诡异：“爹，御前侍卫都比伴读靠谱。”

　　“遥儿这身本事，陪太子读书浪费了啊……”铁天佑顺手胡噜一下身边小孩的脑袋，被大哥天保一把拍开：“叫你别老摸遥儿头，将来长不高了。”

　　铁翼翔看着面前沉默的少年，斟酌着开口：“遥儿，听你的。不想去的话，我这就回了皇上。”

　　“不必了……”天遥淡淡一笑，笑意却远远未达眼底。铁翼翔看着他近乎冷漠的眉眼，轻轻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太子大你一岁……就当玩玩也好，觉着不舒坦了就回家。”

　　“父亲……”天遥双膝一弯，直直跪下，实打实地磕了三个头。惊得一屋子人连忙拉住，铁翼翔一手牢牢托住养子的胳膊，微微皱眉：“遥儿，不过是当个伴读，你还是铁家人。”

　　天遥目光微闪，起身，规规矩矩低头回话：“是。”

　　铁翼翔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去吧，收拾收拾东西，明天进宫。”

　　打发了几个孩子，铁翼翔回到后院，便从书房转出来一个女子迎上：“他怎么说？”

　　铁翼翔把手中的圣旨递给她，轻声叹气：“只说是看中了遥儿做伴读……左右也不算违了规矩，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遥儿自己说想去，我也就不拦着，只是看他神色有异，也不知里面有没有什么说道。”

　　“左右也是要搅进皇家那些个弯弯绕里面……别误了遥儿才好。”铁夫人摇了摇头，他们一家对天遥都是实打实的疼爱，如今皇上占着一条天遥不姓铁就想把他捏到手里，多少是让人憋屈。

　　铁家人憋屈着，皇上也不大顺心。昭明殿里，皇上一身家常衣服跟自家太子对着坐，摆开的是谈心的架势：“挑个伴读找谁不好，非要招惹铁家人？”

　　太子叫宋翊霄，兄弟里排行第二，上头有个大哥宋翊风，是嫔妃的庶出。三皇子早夭，老四宋翊行，再往下还有一堆弟弟妹妹，但是皇后嫡出的就剩下这么一个。太子今年十六，与父亲一脉相承的容貌，正好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俊朗不失威严，皇上是挺满意自己这个儿子的。

　　“要看怎么论……他也算不得就是铁家人。”

　　“倒是这么说的，也是个好孩子。”皇上也有些无奈，自己的儿子性子也随自己，决定的事十头牛都别想拉回来。不知道他是怎么挑上铁家那个螟蛉子的，可再怎么说难得孩子张口要东西，不给也不是个事儿，“我着人查了，听说在镇远侯拣着他之前，他是被戎狄养着……用来玩乐的……”

　　这不是能正大光明说出来的话，饶是皇上说到最后也没了底气，只是看着儿子表示你一定小心别戳人家痛处，谁都有点儿不足为外人道的过去。太子自然明白，摆摆手表示自己不会那么没心，父子俩就这么商定了伴读的人选，一起找皇后去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