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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原始醒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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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妖大劫过后,洪荒满目疮痍。
天地间悲凉之气久久不散,曾经叱咤风云的大能,大半化作尘土。
山河破碎,日月无光,风里犹闻无数陨落生灵的悲鸣。
紫霄宫内,宇洛与鸿钧相伴,静静俯瞰下界沧桑变迁。
他们不曾出手干预,只看着这片天地,自行愈合伤口。
昆仑山上,元始独自立在山巅。
常常望着远方出神,一立便是许久。
明明有无数事务待理,他却什么都不想做,只觉得心中空落。
这一日,元始心血来潮,离了昆仑。
他不知要往何处去,只冥冥中有一缕牵引,带着他穿过云海,越过星河,最终落在一片亘古燃烧的火焰之地。
太阳星。
这里曾是帝俊与太一的诞生之地,光芒万丈,照耀洪荒。
如今真火依旧燃烧,却再无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元始缓缓前行,脚下太阳真火熊熊,却伤不了他半分。
他走过昔日兄弟二人议事的宫殿,走过他们修行的静室,走过太一曾无数次独坐的高台。
最终,他在太阳星深处停下。
前方,两件先天灵宝静静悬浮——
河图洛书,混沌钟。
那是帝俊与太一的伴生至宝。
昔日威震洪荒,如今主人已逝,只余灵宝低鸣。
河图洛书开合不定,似仍在推演天命;混沌钟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嗡鸣,如呼唤,如告别。
它们相依相傍,在这空荡荡的太阳星上,守着一个再也没有主人的家。
元始走近,抬手轻触混沌钟。
钟身一颤,一声哀鸣低低响起,藏着无尽悲伤与思念。
那一刻,元始仿佛看见昔年景象。
帝俊为天帝,太一是东皇,并肩而立,意气风发,睥睨天下。
何等风光,何等耀眼。
可最终,一人抱着另一人的遗体痛哭,双双陨落。
他闭上眼,心头猛地一痛。
他想起了通天。
想起那个从小便跟在自己身后的幼弟。
刚化形时小小的一团,跌跌撞撞追着他,一声声“二哥”,叫得人心头发软。
他总会回头等他,看他喘着气追上,笑得眉眼弯弯。
想起自己教他修行。
他学得慢,他便板着脸训斥;他学得快,他心中欢喜,面上却只淡淡点头。
通天被训得垂头委屈,却从不敢顶嘴。
想起他初化形睁眼,第一眼看向的便是自己。
那眼神里,全是依赖与信任。
想起他在紫霄宫兴奋望来,想求一句肯定,自己却只淡淡颔首。
想起一次次斥责后,他沉默离去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直到最后,再也没有回来。
想起他最后看自己的那一眼——
含泪,委屈,还有一丝自己当时未曾读懂的光。
如今,他终于读懂了。
那是和太一看帝俊时,一模一样的眼神。
元始的手,微微颤抖。
他忽然生出无边恐惧。
怕自己如帝俊一般,等到失去才明白;
怕通天再也不回头;
怕有朝一日,自己只能独守空山,悔恨终生。
混沌钟再鸣一声,似在催促。
元始深吸一口气,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东海而去。
一路之上,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温柔,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心动,那些被他用严厉掩盖的在意,尽数翻涌而出。
他终于明白——
所有斥责,皆是不敢面对;
所有疏离,皆是怕被看穿;
所有冷漠,皆是深爱。
东海碧游宫。
通天正在讲道。
端坐云台,弟子环绕,神色淡然。
讲道行云流水,听者如痴如醉。
可亲近之人都知道,自离开昆仑,他便再也没有真正笑过。
讲道完毕,弟子散去。
通天独坐殿中,望着殿外出神。
不知在看什么,只是习惯了这般静坐,看云卷云舒,看岁月流淌。
忽然,他心头一动,猛地抬头。
殿外,一道熟悉身影缓缓落下。
是元始。
通天一怔,以为是错觉。
眨了眨眼,那人依旧在。
就站在那里,望着他,目光复杂难明。
二人遥遥相对,久久无言。
良久,元始迈步走入殿中,一步一步,走向他。
在通天面前站定,垂眸望着他。
通天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你来做什么?又要训我?”
元始没有应声,只伸手,轻轻抬起他的脸。
通天愣住。
他看见,元始眼中,有泪光。
元始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通天,我有话对你说。”
通天心跳一乱,却仍倔强:“有什么好说的?你不是看我处处不顺眼吗?”
元始摇头,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
“不是。从来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那句深埋万古的心声:
“通天,我喜欢你。
不是兄长对弟弟的喜欢,是想与你一生相守的那种喜欢。”
通天彻底僵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元始声音微颤,却无比坚定:
“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便开始了。
可我不敢说,怕你厌恶,怕你觉得我悖逆,怕连兄弟都做不成。
我只能用训斥掩饰,用严厉伪装,以为这样就能死心。
可我错了。越掩饰,越在意;越在意,越怕失去。
我眼睁睁看你离我越来越远,却一句软话都说不出口。”
他握住通天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今日我去了太阳星,见到河图洛书与混沌钟。
我想起帝俊与太一。
太一死了,帝俊才明白他的心意,可他再也听不见了。
我不想……我不想和他们一样。”
他望着通天的眼睛,字字恳切:
“通天,我来找你了。
我来告诉你,我喜欢你。
无论你如何想,我都要说。”
通天听着,泪水终于决堤。
这句话,他等了太久太久。
久到以为只是一厢情愿,久到快要绝望。
他哭着开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收那么多弟子,只是想让他们陪着我,让我不要总想你。
可没用……我还是想你。
想你以前摸我的头,想你以前对我笑……”
元始猛地将他拥入怀中,紧紧抱住,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
低头,在他耳边哑声说:
“对不起,我来晚了。”
通天抱着他,放声大哭。
哭这些年的委屈,哭这些年的思念,哭终于等到的这一天。
元始轻吻他的发顶,轻声许诺:
“以后不训你了。
你想收多少弟子,便收多少。
我陪着你。”
通天抬头,泪眼汪汪:“真的?”
元始点头,眼神温柔得前所未有:“真的。”
通天忽然笑了。
那笑容,一如多年前,干净、灿烂、毫无阴霾。
他凑上前,在元始唇上轻轻一吻,羞涩又欢喜:
“二哥,我也喜欢你。
从小,就喜欢了。”
元始一怔,随即将他抱得更紧。
碧游宫内,多年隔阂,一朝冰消。
殿外弟子窃窃私语,他们却已全然不在乎。
紫霄宫中,宇洛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
鸿钧轻声道:“他们,终于说开了。”
宇洛靠在他肩头,轻声叹:“是啊,终于。”
顿了顿,他又道:“帝俊和太一,若有来世,也能像他们一样就好了。”
鸿钧吻了吻他的发顶:“会的。”
宇洛抬眸看他:“那我们呢?”
鸿钧望着他,目光温柔而笃定:
“我们不用等来世。
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宇洛笑了,那笑意温柔得胜过世间一切光。
紫霄宫内,岁月静好,万古长安。
东海之上,碧游宫中,元始与通天并肩而坐,一如当年。
只是这一次,他们十指紧扣,再也不会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