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人生》素冠老人

7、第 7 章

　　“我想买只狗，好不好？”我们并肩靠在一起算是依偎吧，其实我们并不关心电视演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只是享受靠在一起时身体互相传递的热量。黎天爱忽然转过头，小动物一样的圆黑眼睛，黑白分明的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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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这阵子关于黎天爱频繁进入同性恋酒吧的谣言空前绝后满天飞，人气爆涨。她是什么人自然没人管，这年头别说同性恋就是双性恋又关别人什么事呢，关键是，她是我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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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闷闷不乐，我又一次开车回家的时候也碰上过她在街边搂着一个女人喝酒，喝得那叫一个开心，我当时没把那女的当回事，只是下意识的想起来，她的胃不能喝酒，就一把把她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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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对不起自己就算了，怎么这么对不起我，我为了你的胃付出多少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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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坐那傻笑，笑一会儿又缠上来说一些让我感动的话，我越来越没本事了，她就随便说两句什么“你对我真好！你好关心我啊！”之类的话，我就飘飘欲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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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狗？养个孩子算了。”我笑着伸手搂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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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养狗。”分明感到了她的不高兴，我轻轻地在她头发上吻了一下，说：“好吧，明天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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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天爱又像个孩子一样笑了，没有任何压力的轻松的笑，靠在我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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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个什么名字呢？”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快乐当中，看见她难得一见的放松，我知道我可以给她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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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童吧。”黎天爱忽然很顽皮的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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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我马上打断她，“那是我准备给儿子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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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就是狗，狗就是儿子……”黎天爱完全不照顾我的情绪，自顾自的大声笑着说，“构建和谐社会！不是很好，你在电视上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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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气得七窍生烟，她倒好，拿我说过的话反倒我身上来，我一使劲儿扳住她的手，搔她痒：“快说你错了，快说你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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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呀呀呀……我错了我错了！哈哈哈哈哈……”黎天爱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举双手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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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她心悦诚服的样子，我且绕了她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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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什么时候才能放假呢？”她歪在我怀里，眼睛盯着电视，一边剥桔子一边塞到我嘴里一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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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满嘴桔子，嘟囔着口齿不清地说：“怎么啦？一个人太寂寞了？想让我陪你？我不是天天都陪着你，只要你自己不偷偷跑掉，我就天天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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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从来没有一起出去看过海吧？北京都没有海可以看。”黎天爱忽然沉了声音低低地说，声音里全是凄凉和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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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去？随时都可以啊！”我不是信口开河，但只要是她想要的，我舍命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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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都没去了！回国后一直想去的，我答应过郑诺，回来后带她去看海的……”忽然感觉手上一滴冰凉的东西划过，低头一看，她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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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拿了张纸巾递给她，她接过去无声的擦干，又说：“我们俩那天抽疯了，那么冷，风吹得我耳朵都快冻掉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半夜两点多钟的时候吧。我们俩爬到大桥的围栏上，一不小心就得献身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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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静静地听着，空气在一点一滴的凝结，等到最后一秒钟，屋子里的两个人都风干成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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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我特别想跳下去。’我说‘你敢跳一个试试。’她就笑，说我爱上她了。我说我是爱上你了，怎么样！她说不怎么样，挺好的。她就想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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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仍然安静地斜靠在我怀里，脸上没有生动的色彩，眼神中也是一汪平静如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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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呢，我说，现在发誓吧，发誓永远都要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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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我发誓，永远都留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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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一是你赶我走呢？她老是这么和我开玩笑。”黎天爱没有听见我的誓言，继续自己的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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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也不能走。我是不是很霸道？”她忽然抬起头回看我，我目光正好对上她灵动的目光，一阵徘徊，她丝毫没有理会我的想法，继续说，“她就总说我霸道，我就问她‘到底好还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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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她说好，我清楚地记得，她是真心诚意的对我说‘好。’我还说，你要是敢跑，我就把你抓回来，锁上，打断你的腿，让你再也跑不了，就算你恨我，我也一样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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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完，我们俩都没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从来都是已经失去的人占着那人的心吧。我以为我已经稍稍得到了你一点点地爱，没想到还是如此遥不可及，伸手即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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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我去看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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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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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是同意了吗？”听着她欢欣雀跃的声音，我紧紧地搂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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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同意了，想什么时候去？”我开始重新对郑诺怀恨在心，我以为她死了，我终于有机会了，我早就知道黎天爱对她的那份模棱两可的执著，只是她自己心里有着不能拆开的疙瘩，是她自己画地为牢，无人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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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冷的海风吹在我们的脸上，头发扬风而起，纷乱了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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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可以还坐在栏杆上？”她兴奋得像个五岁的孩子，瞪圆着眼睛等待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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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太危险了。”我一刻也不放松地紧紧搂着她，生怕她在我一个不注意的时候就随着这阵冷风飘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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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竟然没有执着，只是一瞬间很失望的全身靠在栏杆上，沮丧的说：“我来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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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语，只并肩站在她左侧，她向海里扔了一个明晃晃的东西，我没看清，天太黑了，只一刹那，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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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什么？”我忍不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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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戒指。”黎天爱的声音在冷风里有些颤抖。我把随身带的围巾给她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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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俩要结婚的，她说总要有点什么来证明我们互相爱过。”黎天爱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缓缓散落在我周围，凄凉中又兼带了一丝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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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我给你写张字条，就像正常的结婚证书那样好不好，她说不好，一定要我给她买一枚戒指。她说好想要个保证，贴身而藏，知道你已经被我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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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我用这枚戒指换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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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摇头，没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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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想要戒指吗？好啊，礼尚往来，你得我给我一样东西。她当时还迟疑，有些紧张的问我要什么，笨蛋，我能要什么？我说，我要你爱我。”她淡淡地说，“我答应。我爱你。这是我一生得到的第一份纯真无瑕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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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要扔掉？”我心里郁结，只是附和着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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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呢？”她挣脱我的怀抱，转过身，手臂围在我的脖子，踮起脚轻轻吻了我的唇，只一秒钟，羞涩着说：“我的爱从来只能全心全意地给一个人，那时候是她，现在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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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政！你记住，我爱你。”没有柔情蜜语，只有一双毋庸置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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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忽然一颤，额头迎着冷风，眼中竟然在不觉之间盛满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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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爱从来只能全心全意给一个人，那时候是她，现在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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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都是普通人，我们总会遇上我们愿意为之付出真心的人，这个人无关性别、年龄、身份、身高、文化程度甚至生死……因为我们爱得仅仅是那个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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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再说我们的爱有多荒谬，也不要再说我们的爱有多么渺茫，我们只是普通人，拗不过命运的责难，也冲不破世俗的挑战，我们只能凭心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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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不知道我那个关系网发达得令人匪夷所思的爸爸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我一回去，就被老爸瘪着脸叫到家里：“说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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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怎么回事？”我一装二愣三不知，本来打算坦白从宽的，主动一点会显得比较有诚意，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老爸那张脸，竟然面子上先矮了三分，想把狡辩的无赖功夫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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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到底玩的什么戏码？都结婚了，还闹！你们不怕闹笑话，我这张老脸还嫌害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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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又怎么了！”我就是死活不想承认了，反正您也是道听途说，我要是不承认，您还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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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孙那小子就是个兔儿爷，找个了男的，把老孙气得当场心脏病就犯了，圈子里都笑话开了。我那时候还说，至少你是正常人，这回可好，好容易大家都不把那茬当新鲜事了，你是唯恐大家茶余饭后没有谈资是不是？”老爸快要气疯了，说话的时候直敲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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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了？我不是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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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好好的，我说你娶的那个女人。”老爸把茶杯往桌子上狠狠一放，杯子里的水全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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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你们怎么结婚这么长时间都没说过有孩子的事，敢情你那好老婆喜欢女人啊！”老爸气得直哆嗦，大声嚷嚷，“我真是瞎了眼了，以为她是什么正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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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您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谁说的啊？怎么这么混蛋，挑拨离间呢！”我也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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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挑拨离间？你还好意思说！”老爸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给我一巴掌，当时我嘴角就出血了，自从我上了高中，我爸就没打过我，他说我是大人了，懂事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有分寸，自己能掌握，不需要他再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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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我当初拐了人家小女孩一夜情，被他知道了也只是狠狠地骂我，现在真是气疯了，竟然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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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相信她，不管你们如何看她，我相信她，她说她爱我。”我话是说得很坚决，只是一边说一边混着嘴角边的不停流下的血渍显得比较狼狈，老爸递过两次纸巾示意我擦一擦，为了渲染悲壮的气氛，我坚决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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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圈子里都在传你老婆的事情，我也不是有意要难为你们，是我的老脸实在挂不住……”老爸看我毅然决然的样子，好像也不好再说什么难听的话，但依然很气愤，“我不管她之前怎么闹，怎么疯，我也不管你对这件事抱持什么态度，我告诉你，反正从现在开始，你们最好给我安静点，把我气死了对你们没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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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屋子里了，我回身的时候正好撞见她哀怨的眼神，我耸了耸肩，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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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那晚从上海回来后，黎天爱果然再也没有和那些女人联系过，也没有再传出她同性恋的事情，孙旭有几次还冒死的问我黎天爱的情况，我说她抵抗能力很强，复原能力也强，现在正在党的阳光雨露下茁壮成长。孙旭还咋舌，让我小心，弯的直不了，直的弯不了。都什么跟什么啊！同性恋就同性恋呗，还整那么多专业术语，和黎天爱生活的日子，我快变成百科全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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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爱，想要什么样的狗？”看她这么乖，而且几乎是天天缠着我要去买狗，每天都不厌其烦的和我陈述养一只狗要比养一个孩子多多少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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