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逝曦至梦是真（原刺清）》紫沉烟

31、番外 冬天里的第一场雪 死前她说，

　　番外冬天里的第一场雪
　　献给一直收藏我文章给我留言的人们。谢谢。情人节快乐~

　　正月十五一过，这年就算过完了。只是喜庆的气氛未消，街上人来人往还都带着春节的欢乐。康熙帝驾崩后雍正帝继位，百姓的日子基本没有变化。除了律法严酷些，文字狱厉害点。不过世道平静，生活富足，即使是边远地区的人也可以勉强填饱肚子，过年可以吃上肉食，他们也就满足了。
　　夏渊煜手里提着从市场上买的鱼往家走。今年冬天也是奇了，从入冬到十五雨雪未下，各地都糟了点旱，还好这里是京城有水池蓄着。昨晚小儿子闹着非要吃鱼，大哭不止，妻也没了办法。他今早跑了几个地方才从小贩那里买了鱼，听说是他们偷偷从湖上的冰窟窿里打的。
　　是的，他娶妻的目的和很多人一样是为了传宗接代。夏家的男丁只剩他了，爔夜离开之后偌大夏家就散了。康熙治世很安定，他们那些人的想法实在是天方夜谭。再后来……夏家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如果不是父亲在死之前一定要他娶妻生子，他一定会等下去。即使那个人身处层层的深宫高墙之中，即使那个人已经成了帝王的宠妃。
　　对于爔夜，父亲夏炅死前也不怨了。爔夜本就不是夏家的孩子，是他把反清这个枷锁带在了她身上。是该让她自由了。
　　夏渊煜走在街上提着鱼，仿佛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
　　妻是个很温和的女人，有着淡淡的眉眼温驯的性格，孩子也很可爱。但他忘不了那个曾经小小的人笑着对他说：“渊煜哥哥我拉着你走……”她有着不同于年龄的成熟，却还在有时候露出孩子气。她把一切有关于夏家的事情看得很重，却还是大胆的反抗命运。她明明不是很美，却吸引了他所有的视线。
　　夏爔夜……这是刻在他骨髓中的名字。
　　“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不用保护，我会功夫自保！”一个熟悉夹杂着愤怒而又无可奈何的声音传入耳朵。
　　夏渊煜一身的功夫没白练，以前身为盲人的他耳朵也灵。
　　这个声音……多少年没听到过了。
　　真是她？夏渊煜自嘲的笑笑，这里是平民区，她一个皇妃怎么回来这种地方。
　　“爔夜姑娘，奴才求您了，这里离宫里那么远，万岁爷担心您的安全才派奴才来的。”
　　那一男一女走过来，与夏渊煜擦身而过。
　　“爔夜……”
　　走在前面的女子身子一顿，她转过身嘴唇再也合不上。脸上略施粉黛，眼睛依然亮的逼人，青绿色的丝绸面小袄，领口袖口缀着雪白色的绒兔毛。岁月在她脸上没留下痕迹，反倒是夏渊煜。他蓄了胡子，粗布的灰色棉袄，再不是当年那个面冠如玉的男子了。
　　爔夜眨眨眼，隐藏住眼中噙着的泪水。
　　“这位侍卫大哥，请回去禀告一下皇上，我碰到了熟人要晚些回宫。”
　　“这……好吧，那爔夜小姐快些回去。”侍卫敌不过爔夜的坚持，离开了。
　　侍卫走后天上居然开始下雪了。片片不大，很白，落在夏爔夜的头发上，夏渊煜这才注意到她还梳着未嫁的发饰。心里猛地紧了，伸手下意识一转，只有冰凉的雪。
　　夏爔夜对夏渊煜笑了笑，那样柔和，是经过多少年才磨成这样的？
　　“渊煜哥哥可否和我去买王记的点心？”她问。
　　他点头，跟上了她的脚步。街上的人渐渐少了，都躲雪去了。
　　他也注意不到这些，眼里心里都只有眼前不曾说过几句话的女子。爔夜身上传来了熏香的味道，沉稳放心，她的确是变了，成熟了。
　　纵使有千言万语，他们也只是静静的走在街上，听雪落的声音。
　　冬天的第一场雪，也是唯一的一场。雪后天气就该转热了，植物也该冒绿了。
　　王记的伙计早就认识爔夜，知道她是大客户，上好的点心用精致的纸包好，交到爔夜手上。爔夜的手很干净，没有赘余的事物，一个羊脂玉的手镯套在细细的腕子上。
　　她买了两份点心一份交给了夏渊煜，他刚想推脱，爔夜就说：“这是给嫂子和侄子侄女的。”说话的时候爔夜还用眼瞄着夏渊煜手里的鱼。夏渊煜是不喜欢吃鱼的，她一直记得。
　　夏渊煜只得接下了点心，不沉，在他手里却有千斤重。
　　除了王记，他们又去了茶馆。
　　一个衣着贵气华丽的女子和一个粗布衣服手里提着活鱼的潦倒男人，走进茶馆自然成了焦点。夏渊煜的脸热了。
　　爔夜从怀里拿出了锭银子砸在柜台上，人们的眼睛又马上收回去了，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
　　“找个安静的雅间，一壶明前龙井。”
　　茶沏上，小二离开。爔夜拖着腮看着外面的雪景。
　　长久的沉默后……
　　“你过得怎么样？”两人同时说。
　　说完两人又同时笑了，夏渊煜好不容易才在这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中找到了以前的夏爔夜。
　　“你……我以为你早就……”
　　“你以为我早就嫁给他当妃子了？”爔夜挑眉的样子和原来一模一样，她喝了口茶水说：“你也知道我顶替别人入宫前喝的药没有用处，忘记只是在蒙蔽自己罢了，到头来还是逃不过……但是有本书说过‘宫里的女人是世上最大的悲剧’我并不想成为悲剧。如果嫁给了他一月又能见几次面？等他来看我？宠我？”爔夜叹了口气，视线还是停留在外面的雪景上，笑容苦涩，“我现在可以天天陪着他，直到永远……人不能太贪心，有得到的就有失去的……更何况现在是雍正八年，还能有五年……”爔夜的声音渐渐小了，后面是他听不懂的话。
　　“诶呀！不说我了，反正虽然是宫女我是过的比皇后还好，除了没法有自己的孩子……不过未来的小皇帝跟我可好着呢~~”爔夜突然伸了下懒腰，故作轻松的说。
　　夏渊煜沉默，显然爔夜的‘轻松’对他无效。他的眼里有怜惜遗憾与眷恋。可是夏爔夜却装了傻子。
　　“对了，”爔夜伸手褪下羊脂玉的镯子，“这是新疆进贡的，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收下纪念吧……我要走了。”把镯子放到桌子上，爔夜拿着点心头也不回的走了。
　　夏渊煜没有动，他喝着茶看着街角消失的青色。
　　原来茶真的很苦，即使是她最喜欢的龙井。
　　回到家他告诉儿子点心是姑姑给的，儿子又吵着要见姑姑，他除了苦笑还是苦笑，妻子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们父子俩。

　　五年后雍正驾崩，夏渊煜托了他在宫里的所有关系打听到在雍正帝死后，跟随他很多年的宫女当晚自尽。新帝遵循了先帝的遗诏，封那个宫女为妃并葬进皇陵。
　　第二天，夏家的祖坟中多了个小土包，里面埋着一只手镯。

　　死前她说，你走的太快了，弄得我早上才发现，接着还有好多事要处理，累了一整天。现在不知道敢得赶不上你的脚步。

　　人生本就如梦一场，轮回依旧，三生石上刻着你我的名字。
　　千千万万次重生，小指的红线还是牢牢绕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