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溯洄从之：落花时节又逢君 十年的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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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诗知道，不管在合同上签字的人是不是她认识的左言，她都要配合向立人完成工作，收拾好情绪，在合同上签字。
拿着合同敲开向立人办公室的门，在向立人诧异的注视下，把合同递过去。向立人匆忙翻看了合同最后一页的甲方签字处，发现唐诗诗已经签字了。他处心积虑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就像是冲到嗓子眼的饱嗝儿，硬生生的被压了回去。唐诗诗解释说是自己看到对方负责人的名字很像自己小时候认识的一个人，所以情绪有些失控。但是向立人并没有把这个解释放进心里，他此刻想的就是，以后办事儿说话在唐诗诗面前要留一个心眼，毕竟她是X总公司派下来的人，她究竟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待在W市分公司，这是向立人最为关心的问题。
夜深人静的时候，唐诗诗会忽然想起17岁那年的场景。泥土、绿色、芳香；哀愁、眼泪、误解。其实她和左言不过是萍水相逢，两个各自怀揣着心事的人在17岁相遇，她是倾听者，也是旁观者——故事里的左言和林若夕是那么美好。合同上乙方的公司名称是：忆林集团，所以林若夕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唐诗诗在心里这么想的时候忽然很难过，她最不喜欢看百转千回，兜转误会的电视剧，所以如果是因为她而让林若夕在生命的最后时光对左言产生怨恨，她真的很自责，很难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唐诗诗一直选择把17岁的这段记忆封存，努力让自己忘记这个与她无关的故事，除了自责，更多的是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内心。她从未和左言说过关于自己的悲哀和处境，许多时候她只是默默得在听，当时的左言已经接近心理承受的边缘，他只需要一个听他说话的人，是谁，也许并不重要。
想到这里的时候，唐诗诗释然的长舒一口气。也许左言早就不记得自己了，十年的时间，长到可以谈几场恋爱，分几次手，长到心里长满青苔，又覆上尘埃。
林青终于回来了，提着她全部的家当，刚进门就倒在沙发上大睡。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唐诗诗正托着脑袋看着她：“你不是说你永远不回来了吗？”不怀好意的揶揄。林青拿开身上唐诗诗给她盖得毯子，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我不回来，你一个孤苦伶仃的多可怜，为了你，我揣上全部身家性命回来了，说吧，爱妃，怎么报答我？”两个人默契的大笑起来。林青说她在帝都的时候就感觉到他男朋友对她有所隐瞒：“女人的直觉真的堪比狗鼻子，一丝蛛丝马迹都能闻到味道的来源。”她男朋友早有家室，妻子出国深造的时候遇到了林青。他贪图爱情的甜蜜，却从未想过如何收场。直到正宫娘娘从国外回来，才不得不像大多数男人一样采取鸵鸟的办法，把头埋进沙子龟缩起来，不解释也不解决。林青的性格就是凡事都要分个青红皂白，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我可以以身相许，但是直到他有家室后就快刀斩乱麻一拍两散：“爱情很重要，自尊更重要，我也是有脾气的人。天下好男人多得是，我何必为了一个背叛自己妻子的人断送自己的人格陪他玩儿？所以，在他妻子知道这些状况之前，我就把他甩了。其他的，好自为之吧。”慷慨激昂地说完这些话，林青的眼睛红红的，小鹿一样的眼睛里闪着倔强的光。唐诗诗不知道这些天她经历了什么，但是她知道林青在爱情溃口的时候高傲的转身，带着自尊上路的姑娘真的很有人格魅力，此刻，坐在沙发上披散着头发未施粉黛的林青美的像一枝桔梗。
人的悲伤极限是五天。那么，这五天就请尽情悲伤吧。五天之后，满血复活，昂着头重新上路。人生的路，还要自己走。
非烟似梦2016年12月20日
林青回来后，分担了面试邀约和初试工作，唐诗诗的工作量减轻了很多。空闲下来的时候，唐诗诗就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发呆。W市的春天比帝都长，初夏温暖和煦的天气总让人沉迷于昏昏欲睡的状态，并不似帝都那样闷热。到了8月上旬，才感觉到夏天的热烈。公司的办公楼位于新开发区，周围人群不密集，紧邻写字楼的商业街和饮食街也处于萌芽状态，站在楼上看下去，整齐划一的街道干净而祥和。
向立人的秘书小周过来通知唐诗诗下午参加公司和忆林公司的洽谈会。看着小周探询的眼神，唐诗诗点了点头回应说知道了，心却开始颤抖，好像是一颗不安分的种子，极力地冲撞着覆满青苔的土地，想要从土里伸出脑袋，对外面的世界一探究竟。
她害怕忆林公司的负责人是她少年时相识的左言，但又渴望知道结果。面对未知的重逢，唐诗诗就像是一个在太阳的炙烤中行走的矛盾体，纠结不能自已。
小周回去和向立人仔细说了唐诗诗听到通知后的反应。向立人显然不太相信小周所说的话，在他看来，唐诗诗一定对X公司W市分公司和忆林公司的合作心存歧意的，否则上次签合同的时候为什么迟疑了那么久。这到底是唐诗诗自己的原因，还是出于X公司帝都总部对自己决策的干涉？如果是总部的意思，为什么不直接在打汇报的时候予以否决？难道真如唐诗诗所说，她以前认识一个和忆林公司负责人同名的人？向立人决定借这次洽谈会看清楚其中缘由。
洽谈会开始前，唐诗诗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驻足很长时间。十年时间，在脸上留下很多显而易见或者不易察觉的痕迹。那个留着齐耳学生头的女孩子，已经蓄起了黑色的长发。学会化浅浅淡淡的妆修饰自己，学会用眉笔描画出一颦黛色，学会用唇彩遮住疲乏苍白的唇。左言，是你吗？你还能认出我吗？唐诗诗在心里绝望而又充满渴望的反复纠结着。
向立人示意唐诗诗坐到会议桌右边的第一个位置——在他的旁边。忆林公司打来电话，说左总路上出了些小状况，马上就到。唐诗诗的大脑开始泛白，开始感到窒息。几分钟后，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从会议室外传进来，向立人马上起身迎接，林青穿着A字裙正装，引领着来人进入会议室。唐诗诗盯着林青的指尖，循着林青的手望过去：“左总，这边请。”唐诗诗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眼前和向总握手寒暄的人，眉宇间有几分左言的影子，但是眼睛里却充满着戏谑的情状。——唐诗诗差不多已经忘记了左言的轮廓，但是她记得他的眼睛，清冷而盛满忧伤的眼眸。
他不是左言。唐诗诗木讷的坐下，打开笔记本，心里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落，一种巨大的空落落的感觉在心里盘旋。
左总的语速十分之快，仅用20分钟就把合作的项目和战略规划条理清晰的介绍了一遍。唐诗诗调整心情，简短的对X公司的人事架构和需求做了陈述。左总饶有兴趣的盯着唐诗诗：“唐经理不愧是帝都来的人才，几句话全中要害。你的意思我明白，后期关于人力资源派遣方面的工作我们会安排专人跟你对接。X公司大可放心。”左总的声音和眼睛一样充满着自信和一种漫不经心的戏谑。
向立人看不出唐诗诗立场，或者说目的。她陈述的都是XW市分公司面临的现状和亟待解决的问题，并没有没明确的针对谁或监视的情绪表现出来，和忆林公司接洽时也没有任何消极的情绪表现出来。难道是自己多心了吗？向立人忽然觉得自己太过于谨慎了，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想到这里，他把办公桌上的一张年假申请拿过来签了字。
来到W市已经将近半年了，唐诗诗终于坐上通往故乡的巴士。
车窗外掠过蓝的天，绿的树和一闪而过的行人。不知名的白色大鸟在湖蓝色的天空中滑翔，路边姑娘们的裙摆随着脚步开出有节奏的花朵。唐诗诗惊叹于小城的美和自己的后知后觉。年少时的故乡是水墨山水般的忧愁，印象里总是雾蒙蒙的。而此时，一切都是那么明快而美好。那些低矮的房子被一排排整齐的居民楼代替，记忆中的青石板街道也不见了。要不是乘务员报站，唐诗诗都不知道已经到家了。
在路人的指引下，唐诗诗找到了自己的家，那座和奶奶相依为命的楼房。静静地坐落在路的尽头，红色的砖墙在阳光下安静地折射出暗淡的光。走时唐诗诗把钥匙交给了邻居夏阿姨，斑驳的锁上有深深浅浅的痕迹，绿色的漆皮脱落的不成样子。试探的敲楼旁夏阿姨家的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从门后露出一张几乎陌生的女人的脸:“你是？......诗诗？是你吗？”
岁月是打铁的匠人，善于把风霜雕刻在人的身上。唐诗诗记得离开时，眼睛里盛着泪水的夏阿姨是一位年轻的主妇，腰间系着碎花的围裙。而眼前，是一位体态臃肿，眼睛浑浊的中年妇女。夏阿姨在家里找了好半天才找到唐诗诗留下的钥匙，看着生锈的钥匙缓缓插进锁芯，随着钥匙的转动，旧时光也从锁里钻了出来。家里的一切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所有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尘，阳光从老旧的窗户里照进来，灰尘在光束里发出五彩的光。站在老屋里，一切恍如隔世。
夏阿姨给唐诗诗做了饭。饭后唐诗诗打算一个人走走，去那座教堂。夏阿姨说教堂早就被拆了，现在那里是一座希望小学。快到学校的时候，唐诗诗惊喜的发现了一段青石板路，和小时候一样，只是没有下雨，看上去干燥而单薄。记忆中的青石板边上总是覆满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唐诗诗低着头，像小时候一样单脚跳着走路，那时候奶奶还在，经常在后面让她好好走路，不要摔跤。再抬起头的时候，路的尽头出现一个穿着白T恤的的人，远远看去，像一个看不清五官的轮廓，双手插在口袋里，若有所思地望向唐诗诗。
被陌生人撞到自己单脚跳，唐诗诗有些不知所措，快步低着头向前走去，夏天的热风把蓝色的裙摆吹起来，唐诗诗不得不用手提着裙摆加快速度小跑起来。而那个轮廓仍然立在原地。擦身而过的时候，唐诗诗听到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穿越时光而来：“唐诗诗......”回眸的一瞬间，仿佛长到千年。这是一个无比漫长的回放过程：水墨的山色，古老的教堂，陈旧的十字架，白衣少年，哀愁的眼睛，没有情绪起伏的肯定句，绚丽到刺眼的阳光，浓墨重彩的眉，沉静凝视着的眼睛......多重画面交织在一起，唐诗诗不敢动，生怕这些被自己强迫封存的信息消失。“远远地看见，我就知道是你。”白色T恤男士仍然是平静的语气。
唐诗诗在心里说：“左言，我们终于还是再见了。”她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一动不动的在阳光里静默成一塑雕像。
有人说，说了再见，就是再也不见。唐诗诗和左言从未道别，终于还是重逢了。
非烟似梦2016年12月26日起
12月30日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溯洄从之：落花时节又逢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