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只猫》十三的杰洛士

1、第 1 章 你是一只猫

　　你是一只猫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只有10岁，他也跟我差不多大。天津老爷拍着我的肩，指着在诺大的道场不停的挥舞着竹刀的他说：“他叫天津影久，你的少爷，以后你可要好好的服侍他啊，凶。”
　　我看着那个瘦小的身体，点头。

　　“少爷，该休息了。”
　　其实每天老爷布置的练习量并不是很大，我做完规定的份后仍有时间劈柴整理厨房打扫房间等一系列杂事，但是少爷不一样。他总是给自己增加很多练习，非常多，不停的挥剑，不停的转身踢，不停的刺，总是将自己弄得汗水涔涔疲惫不堪。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老爷让我服侍好少爷，我就一定要服侍好，在少爷快到极限的时候提醒他“该休息了”。
　　少爷缓缓侧过头望向我，被汗水浸湿的道服凌乱的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爷漂亮的曲线，黄昏的日头透过一栅栅木质的窗栏，在少爷身上留下了昏黄的影迹，很朦胧，而少爷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侵犯了领地伸出了利爪的猫咪，不满、凶悍、却又带有一丝慵懒。是的，猫咪，那个在多年以后仍让我回味无穷的表情。
　　“现在什么时候了？”
　　冷冷的问话，透着沉沉的疲倦，我心里有点紧。
　　“回少爷，再过一会儿就该是晚餐时间了。”
　　“是吗？原来已经这个时候了啊……”
　　少爷缓缓地向我走来，踩着猫步，走得很漂亮。啊，对不起，我自行想象了。
　　“凶，吃过晚饭做我的练习对手。”
　　“是的，少爷。”我跟在少爷背后亦步亦趋，却忽地撞上突然停下的少爷的后背。粘粘的，汗臭味，但其中还混着少爷平时淡淡的青草味。我很喜欢那个味道，总会让我不自觉地想起家乡大大的草原，只是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凶，”少爷侧过头，“我不喜欢你那幅老老实实的样子，看着很讨厌。”
　　对不起少爷，我不怎么识字，没有文化，也不知道一个标准的下人应该怎么做，但是，我会努力的，少爷，只要能让你满意，只要能看到你的笑。
　　我还记得，那天我坐在院子里用落叶烤红薯，少爷懒懒地走到我身边，头枕着膝盖问我：“你在做什么，凶？”
　　“回少爷，我在烤红薯。”
　　“烤红薯？那是什么东西？”
　　眼神中尽是迷惑与好奇。
　　“少爷没有吃过红薯吗？那我呆会儿烤好第一个就给少爷吃，很香的哦。我们乡下没有稻米吃的时候。经常挖红薯烤来吃填肚子，呵呵。”我抓抓头发，憨憨的笑。
　　“好。第一个给我吃。”少爷笑了，淡淡的，却也甜甜的，很好看。我一时忘了反应，只是愣愣的看着那一抹笑容发怔，想要伸出手，捧在手心，好好珍藏。

　　“哈，哈，凶，你轻一点。”
　　“这样的力度可以吗？”
　　“嗯，可以。啊……痛，慢一点，不要这么快。”
　　“对不起少爷，我会小心一点的。这样呢？好一点了吗？”
　　“嗯……很舒服，就这样，再来。”
　　我一手按着少爷的肩头，一手搽着红花油为少爷按摩。少爷练习时又受伤了，他总是那么不知道节制，那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看着在我身下喘息着的少爷，一脸的惬意就像是午后晒着太阳的猫，而我的心却没来由得紧着，为少爷背上若隐若现的伤痕没来由的紧着。
　　“少爷，你背上的伤……”
　　少爷的背明显僵了一下，他缓缓拉起道服坐起身，垂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啊，那个没什么的。”
　　“少爷！那好歹是你自己的身体吧，怎么能这么不爱惜！”我知道自己的口气过重了，少爷看向我的睁大的双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对不起少爷，我……”
　　人要在道歉的时候总会显得词汇贫乏，何况是本就不怎么会说话的我。但意外的是，
　　“呵呵，凶，不用道歉。这样有生气不是很好么？我讨厌你的唯唯诺诺。”
　　“可是少爷，”我捏着衣角，“老爷让我好好服侍你的……”
　　“既然如此，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嗯？”
　　“听……听少爷的。”
　　“那好，从现在起，不准叫我少爷，要叫我的名字，影久。”
　　“哎，哎——？”我诧异的一下从榻榻米上跳起。
　　“哎什么哎。”少爷不满的扯扯嘴角，“听好了，你，凶戴斗，是我，天津影久的朋友，不是仆人，不是下人，记住了？”
　　“朋……朋友？”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词汇，却那么轻易的从少爷的嘴里蹦了出来，停在半空中，我不知该接住还是任它下坠。
　　“干什么，做我朋友你还嫌弃了？”少爷挑高一边的眉。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只是……我……可以吗？”我小心翼翼的问。
　　“有什么不可以的！”那一边的眉挑的更高。
　　我微微的笑了起来：“是，以后我就是少爷的朋友。”
　　“叫我什么？”一张骤然放大的秀气的脸庞凑到我面前，眼中清晰地刻着认真二字。
　　我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影……久。”
　　“这还差不多。”少爷一脸的满足，和喝饱牛奶的猫没什么区别。
　　但是，我喜欢。

　　自从和少爷成为朋友后，越发的觉得少爷是否是猫妖转世。且不说那神态身手，单就那任性的脾气跟猫还真是像了个十足十。
　　“凶，不许放水，给我认真打。”
　　“凶，去镇上帮我打把刀，照这个样式打。”
　　“凶，我不要吃青椒。”
　　“凶，不准睡，听我讲话。”
　　“凶，……”
　　我们一边学习剑道一边成长，每一天都过得很快乐，只是我知道他常常回避我的一些问题，但其实他不知道我早就知道了那些事，只是我想听他说。长辈们说过，不开心的事，只要说出来，让风带走，就不会不开心了。我这么相信着。

　　练剑的过程相当辛苦，一开始总是我赢过少爷，每当这时，老爷的眼神会变得很深邃很可怕，有时甚至会带着丝鄙夷看着少爷，让我心里非常的不舒服。然而我对于老爷的感情很复杂。没错，是老爷将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我们兄妹捡回道场，供吃供住，给了我们第二个家，也是老爷教我剑道使我有能力保护妹妹免受欺负，更是因为老爷的关系让我认识了影久少爷，让从来没有朋友的我知道了朋友是个怎样的存在。可是，可是，他们都以为我不知道，但那一晚的事我看得很清楚。
　　“影久，过来。”
　　听声音，老爷又喝多了，少爷又要被训话了吧。我略一皱眉头，继续扒开草丛寻找妹妹丢落的护身符——一粒拿红线串着的蓝色小珠子。虽然在我看来没什么价值，但妹妹拿它当宝贝。草很长，盖过了我的身形，害我找得有些辛苦。
　　“啪！”酒杯掷地的声音，打破夜的宁静，院外树梢上的几只乌鸦被惊得扑楞着翅膀向远处飞去。
　　“兔崽子叫你过来你磨蹭什么！又不是女人！”如河东狮吼，如雷霆万钧。
　　按理说碰上这种时候做下人的应该能闪多远闪多远，偏偏我好奇心过重，忘了至理名言“好奇心杀死一只猫”而躲在草丛里目不转瞬的盯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主厅——老爷的房间。
　　“爷爷。”
　　“还磨蹭！看着你这张脸就有气。小白脸一个，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爷爷我不是小白脸。”
　　“哦？还顶嘴了，啊？我就让你知道你是不是小白脸！”
　　“唰——！”是衣帛被撕裂的声响，回荡在黑暗中。挣扎，擒制，挣脱，压制，激烈的动作撞翻木桌，酱汤撒了一地，酒壶滚倒远处，不多时，少爷冷玉般的肌肤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我看到了少爷的轻颤，我看到了老爷的狂暴，我看到了整个空气被欲望充斥；我看到了少爷痛楚绝望的双眸，我看到了老爷斥血狰狞的两眼，而我，只是咬紧了牙关咬破了下唇，浑身战栗着盯着屋内，左手，却不知不觉的滑向自己的股间……
　　那一年，我12岁，开始知道男人的情欲。

　　“凶。”低低的呼唤，淡淡的青草香悠然而至。
　　“什么事，影久？”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想要将这味道刻骨铭心。
　　“还记不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榛绘姐姐？”
　　“嗯，乙橘榛绘，世上唯一一个你承认的强者？”我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并调整姿势让怀里的人躺得更为舒服。
　　“嗯没错。”少爷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青丝，很妖娆，“我说过的吧，总有一天我要成立自己的流派，我要向爷爷证明我的实力！而榛绘姐姐是我最想邀请加入的人。你说，她会愿意吗？”
　　我的五指插入他的发中追随他的手指，寻着，互相缠绕，感受因为练剑而布满茧子的粗糙的手，这是我们彼此都喜欢玩的一个游戏。
　　“只要你提出，我相信她不会不愿意的。你不是说她是你堂姐么，都是一家人岂有不助之理？”
　　十指相扣，掌心传来的温度直抵心底。
　　“呵呵，这么理所当然啊。那么你呢？”
　　“我？……至死追随少爷！”坚定的口气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我知道，一旦说出口，我便一定会做到。
　　“说过不许叫我少爷的，你又违规了，凶。说吧，怎么惩罚？”
　　“你说怎样就怎样吧。”我宠溺的笑笑。
　　下一秒，唇上多了样柔软之物，香香甜甜，还混着青草香。
　　而时间，就此停止。
　　我仿佛身处浩瀚星河的宇宙，晕眩的只有怀中的人才是真实，又似于波涛汹涌的大海中央，任一个个巨浪冲击自己的肉躯，只沉浸在那一片芬芳中。
　　明明只是浅浅的几秒钟的一吻，却让我觉得耗尽了一生，我拥紧怀里的他，干涸的苍白的问道：“影，为什么？”
　　“不为什么。”少爷轻轻的笑，“因为我喜欢你，这个理由够充分么？”
　　“喜……可是影……”
　　手掌抚上我的唇，眼中划过一丝哀伤，稍纵即逝：“还是你不喜欢我？”他眯起双眼，一只质问人的猫。
　　“怎么会，我当然是喜欢你！”人一急，果然很容易说真话。
　　“那不就可以了。”
　　他离开我的怀抱，换作面对面而坐，双手捧着我的脸：“那我们继续吧。”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将自己完全的交付给对方，感受彼此的体温，确定彼此的心意。我一遍又一遍的吻遍影久的全身，任何一个角落我都没有放过，在我认为的每一处老爷留下过印迹的地方深深烙下自己的标志。影久笑着我的执著，却心甘情愿的舒展自己的身体人我为所欲为。纵然我确定了他的心意，然而心理的疙瘩不是说放就可以放得下的。要笑就笑我吧，影，我只是想让你完完全全的属于我而已，只属于我。
　　第一次抱影，我15岁。

　　“影，你又气老爷了？”
　　听着道场的那一头咆哮如雷的老爷的吼叫，不难想象刚刚发生了什么。
　　“活该气死他！”
　　“影——”
　　“别提他。走，跟我去街上逛逛。”
　　影久气老爷的原因虽然他不说，但我知道，那一晚的影像一直刻在我的脑海里，从来不曾抹去过，那么鬼畜模样的老爷想忘记也很难。影久对那件事也一直耿耿于怀着，他还没有力量的时候见到老爷能躲则躲，现在他有力量了见到老爷则是能不给好脸色就不给好脸色，满眼的鄙夷，满眼的厌恶。
　　老爷还是喝他的酒，喝得很多，喝醉后就会大吵大闹，只是影久再也不会陪在他身侧，那一晚的事也再也没有发生过。
　　我本来也一直讨厌着老爷，是他玷污了我纯洁的少爷。
　　那么老天，让我一直厌恶着不好么？为什么偏偏会让我听到老爷的独白？
　　月当空，我起身小解，却在院中的池边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是老爷，口中喃喃自语着。
　　“……影久长大了啊，你看见没有？他的刀法很厉害呢，完全压制着我啊，虽然是个毫无天分的孩子，可是他一直都很努力呢，你有看到吧。可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啊，他是你那么宝贝的儿子，而我却……呜呜……我真的对不起你啊。我也对不起那孩子，他啊，现在完全没把我当爷爷看呢。也是，发生那种事情，他没有一刀刺死我我真的该偷笑了。我啊，也不奢望什么了，只要他能幸福，他能开心就好了。你有没有看见凶？他也是个好孩子呢，一直都很照顾着影久，最近更是……呵呵，是他的话会给影久幸福的吧，你也这么觉得吧。能幸福就好了啊，只要能幸福，幸福……”
　　我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里的，直到被窝里的影摸着我的脸问“你怎么哭了？”我才意识到我早已泪流满面。
　　那一刻，先前那些“我是下人不能多管主人们的事”“就算我出去也打不赢老爷的”“只要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的”等借口全部自脑中剔除，我强烈的自我厌恶，我不停的悔恨，我不住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却说不出半个为什么。眼泪无法控制，我也不想控制，若这些泪水能洗却我身上的罪孽那就让它流吧，狠狠地流吧。
　　“凶，你到底怎么了？你没有弄疼我啊，为什么要道歉？别这样，你到底怎么了？”
　　那一夜，我哭着抱着困惑的影，彻夜未眠。

　　老爷下葬的那天，风很大。我站在老爷坟前，一手紧紧握着不想久留的影，向老爷起誓：“老爷，你放心的去吧。当初你把少爷交给我，我凶戴斗从此以后便只有影久少爷一个人，只服侍影久少爷一个人，少爷开心我陪他开心，少爷不开心我会想办法让他开心，少爷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尽我所能，给少爷最大的幸福！给少爷最想要的幸福！”
　　影以为我在做深情告白，涨红了一张脸。而那苦涩酸楚的心情，只有自己知道，只有自己吃。

　　那以后，果真，影想干的事我都全力以赴，毫无半句怨言。短短时间内逸刀流的名号响遍整个江户，人人提起逸刀流统主之名或闻风丧胆或惊叹不已，无不感叹着这个传奇的男子，但只有我知道的最清楚，那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男子。
　　他骄傲，像猫一样骄傲；
　　他执著，如猫一样执著；
　　他慵懒，似猫一样慵懒；
　　他任性，是猫一样任性。
　　“影，你是一只猫。”
　　“什么？！”他微怒。
　　“但我爱你这只猫，很爱很爱，真的……很爱。”
　　“那个省略号是什么意思？”
　　“强调一下。”
　　“胡说。”他笑。
　　紧紧抱住怀里这具温暖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要给他幸福，给他所有的幸福。
　　这样，便可以，消除我的罪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