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宁静的海》雪冥儿

2、Sea 1

　　印泉街旁的那幢楼，作外装饰的油漆已慢慢褪落，镀上了那长久被烟熏成的黑色。或许是天气潮湿的缘故，楼底布满了青苔，有一股怪异的霉味。楼层间防盗的铁丝已断得差不多，是那些贪玩的孩子所为。人们也只会这样想，因为就连小偷也不会对这幢“古老”的楼打什么坏主意的。而这般诡异的气氛却吸引了不少孩子前来“探险”。这幢楼早就该拆掉了，留在这里只会影响市容，只是不知政府为何迟迟不下令。
　　现在这里成了出租屋。这种环境竟还能住人，大家也觉得好奇。
　　她却喜欢这里，在这住了将近十年，连落在阳台上的每一只昆虫和小鸟她都记得一清二楚。屋外是丑陋的，她并不介意，至少，这里是温暖而舒适的。
　　屋内空间不大，刚搬进来的那间“土屋子”如今被她装点得精致漂亮，因屋小反而显得更加温馨。墙壁上原本脱落的石灰被她铲得干干净净，并重新油上了浅蓝色彩，就像她所喜爱和向往的海洋，家中的摆设只是简单，没有什么名牌电器，但属于“家”的一切全都具有了，这也就足够了。
　　“咔嚓——”
　　“你回来了。”尹朔心看着开门而进的美丽女人，她的这句问候只是平静轻淡的，不带熟人之间应有的亲昵。那人对她微笑，涂浓妆的面容满是疲倦，金黄的长发也显得凌乱。“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尹朔心走了过去，接过她手中的皮包。那人只是低着头换鞋，长发从肩上滑落，遮挡住她的视线。朔心伸手帮她理顺头发，却被她阻止了。
　　“不用了，去吃饭吧。”美妇人有意无意地拨了拨头发，长发遮住了她的半边脸，她绕开朔心，向饭厅走去。
　　“等等。”
　　尹朔心快步上前挡住了她，粗鲁地拨开了那些碍眼的长发，显露出发下的一切。在那雪白的脸上，赫然印着五只指印！想必打的人力道很重，指印是那般鲜红，她的半边脸也肿得老高。仿佛感到耻辱，美妇人别过头去。
　　“你又被人打了！”尹朔心紧紧地拽着她的手臂，想让她面对自己，她遭受的这些让她感到愤怒！“是谁干的！”
　　美妇人没有出声，眼中盈满了泪。
　　“难道你要一直做这样的贱婢去让人蹂躏！”尹朔心对着她大吼。这就是自己的母亲？她怎能忍受每天看着她遍体鳞伤回来却置之不理。又怎能忍受，她为了金钱出卖自己的身体。
　　“够了，”朔心努力平下了气，淡淡说道，“辞掉那份工作吧。如果金钱成了你的负担，我会退学，然后在外面找份‘正当’的工作，由我来支撑这个家。”
　　“不行！”美妇人对朔心的话感到震惊，她睁大了眼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的话狠狠刺痛了她的心，让她的身体禁不住地颤抖着。“朔心，不可以。我没关系的，你千万不可退学。”她受再多的屈辱也没关系，只要能够给她幸福。
　　“我已经决定了。”尹朔心转过了身。为了她，为了这个家，她相信作出的这个决定是对的，不上学也可以。
　　“不！”嗓音撕裂，美妇人绝望地大喊道，“我绝不允许！除非，你真的想把我逼疯！”她的眼神是那般疯狂和犀利，最后，痛哭着直直冲进房间。
　　“嘭！”房门重重地锁上了，尹朔心跌坐在地上。她现在，究竟算什么。

　　她一直呆在房间里，没有出来吃晚饭，尹朔心也没有吃，香喷喷的饭菜就这样被扔进了垃圾桶，尽管她花了很多心思在里面。
　　同样的，尹朔心也把自己锁进了房间。两间房只是一墙之隔，两人心里却永远隔着两扇门，她们俩，毕竟活在不同的世界。
　　桌面上，相框中的小女孩眼神空茫地望着自己。
　　那是八年前的照片，照片里的正是小朔心，那时她才进这个“家”不足两年，那是她第一次照相，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是木然地看着镜头，拍照的师傅不停地叫她笑，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僵持的时间长了，那位师傅也失去了耐心，于是便拍出了这张属于她个人的照片。
　　“再睁开眼，是否就看得见，海尽头蔚蓝纯净的世界……”身旁的手机响起了那首熟悉的歌曲，尹朔心看了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还是接通了电话。
　　“朔心，”手机那端的声音有点哽咽，对方轻轻吸了口气，试着让情绪稳定下来。“对不起，刚才……是我语气重了点，或许，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尹朔心没有答话，她的呼吸很轻，因为不想打断她。
　　“你说得对，我是应该早点辞去那份工作，”
　　“但不是现在！”对方语气突然加重，想让她知道，这是个不容改变的决定。“待你上完大学吧，只要你上完学，我就立即辞职。只是现在，求你万万不能退学。”
　　上完大学。这对她来说那么遥远。如果没有烦恼和痛苦，或许剩下的三年会很快过去吧。
　　如果真的有如果，那该有多好。
　　“好，我听你的。”
　　既然她已给出了承诺，那么自己还有什么借口去拒绝她呢。三年之后，她一定会让她离开那个可怕的地方。
　　“好。”对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那么，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尹朔心出神地看着手机。
　　或许，她们更适合这样的沟通方式。

作者有话说

　　这会是一个很好的故事，谢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