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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森 我不知道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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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记忆竟是可以选择性丧失的。
后来有人告诉我,只有那些丢失的东西太在乎,你才能对「丢失」有所意识。
这让我想起以前曾读过的一个故事。
当危险来临时,母亲会下意识去找自己的孩子。
每个人就这样无知,但绝不会被人们嘲笑为无知的,将自己最心爱的东西暴露在人前,然后看着它被别人夺走。
我第一次,不再那么庆幸,他忘记的是秋水平诚,而不是我。
但我又无法想象,倘若这个故事的主角真的是我,它还能不能走向那样一个既定的结局。
因为中森青子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不像秋水平诚,我曾经讨厌、同情、喜欢,最后所有的感情汇聚为敬佩的人。
或许在亲身体会过那样伟大的爱与沉重的死亡后,生命中的一切都可以变得豁然。
匆匆赶出病房的时候,与领着一小队人马准备奔赴战场的医生撞了个正着。这使我稍稍定下心来,不再那么慌里慌张。
医生连听我道歉的机会都没给,就命令他手下可怜的小护士将门重重带上。我环顾了一下空落落的走廊,心想这医生八成是他叫过来的。
他可比我冷静多了。事实上,我几乎未曾见过他失态的样子。我很好奇他究竟是怎样做到在任何时候控制他的面部肌肉不做出一丝带有慌张意味的运动弧线来。
这有时使他看上去不那么善解人意,甚至可以说——冷酷而又无情。
在大致地了解清楚他的身世后,我对此表示十二万分的理解,同时也领悟到每个人都有他自己关心担忧别人的方式。
依我对秋水平诚的了解——那位近乎于疯狂的热爱各种颜色的高档衬衣并且从来不穿没有领子的衣服,尚未成年就开始抽烟喝酒得好像不良少年事实从某种角度说他确实是旷课次数无人能敌的不良少年,有事没事会秀一秀英语增强自己的存在感看别人的眼神哪怕是快斗都一副「我真替你的智商着急」的表情,从来不知道如何讨喜有一定程度自闭症的人——想要在这个时候找到他并不是一件难事。他会去的地方屈指可数:首先那里没有什么人会打扰到他,其次可以毫无顾忌的喂他的脑子进食一些尼古丁。
赶到阳台后,我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弄灭他手上只剩三分之一的香烟。
他面露无辜的看着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个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轻而易举便激起了我的揍人欲。
注意到我浑身散发着的危险讯号,他很乖巧地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对那根被扔进垃圾桶的香烟绝对没有任何的眷恋。
我出于嫉妒的将手上的香烟灰抹在了他那身价格不菲的白西装上。他瞪大眼睛看了我两秒,最后不得不在我的冷哼声中缴械投降。
「幸好我还有一套一模一样的。」
我发誓我听到了他触我底线的嘀咕声!
我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来找他的原因。在发现快斗的记忆似乎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后,我开始揣测他所说的「忘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然后不可抑制发现自己所有的思绪都冲着一个不正确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不记得我了。」
该死,那时我显然没有察觉到秋水平诚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我小心翼翼的琢磨着该怎样开口,最后弄得自己像有语言障碍般陈述了下我对快斗记忆没有损伤的认识。
他挑眉看着我,然后动作夸张地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
「我可没有被人攻击这里。判断一个熟人还记不记得我是谁,你总不能怀疑我连这都不行。」
「可他总不至于只忘记了你一个人。」
我有些气愤地反驳。
「这你得去问医生。」他看起来丝毫不在意。「说不定他们也曾经遇到过记忆部分丧失的病人。据我所知这种情况下记忆往往能找得回来,就算找不回也没关系。他认识我才几个月而已,失去几个月的记忆不会影响怪盗先生继续跟你的爸爸……」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譬如这样的事情以后再也没可能发生了。
准确的说,这样的事情以后再也没有理由发生了。
他自嘲地笑笑,语气突然变得柔和,像是请求般对我说:「中森,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能永远的忘记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自从那件事发生后,我甚至无暇去消化快斗就是基德这一事实,只是成天地担心这两只混蛋会不会互相看不顺眼最后打了起来。
我花了很多很多个夜晚来感慨命运的无常。
工藤看起来比我更加担心。他几乎每天都要打两到三个电话来询问快斗与秋水的情况。如果不是他的女朋友需要他耐着性子陪在身边好好解释一番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事情的话,我想他一定会直接赶来江古田亲自监视二人的。
工藤新一就是江户川柯南,也是我至今未能消化掉的劲爆新闻之一。
考虑到整起事件的复杂以及揪心程度,更是考虑到基德为工藤和他女朋友长相厮守所提供的无偿帮助,工藤和爸爸还没有将快斗的身份透露给警方。
那颗该死的名叫潘多拉的宝石,鉴于幕后大BOSS的遗愿,没有交给警方归档,现在大概还在快斗的手上。
秋水平诚声称保留意见,就像一位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般,说去美国收拾他父亲的东西,结果四天后就若无其事地回了日本。
他一直在刻意避开快斗。如果不是因为这点,我简直不能确定那对死去的夫妻真的是他的亲生父母。
快斗是否在刻意避开秋水,对此我不大能确定。毕竟黑羽叔叔去世已经很多年了,或许他即使知道了事实真相,也可以很快的释怀。
至少所有的证据都表明秋水对黑羽家的事一无所知,如果他为此仍对秋水耿耿于怀的话,我想说我真的看错黑羽快斗了。
两人的关系不好不坏的继续维持着,如果不是这次工藤端掉的那个害他变小的组织的余党小小动作了番,估计两人永远都只会维持着不好不坏的关系。
我以为秋水守在医院里的四天时光,足够他重新规划一下自己的未来。
他应该勇敢的正视与黑羽快斗之间的……嗯,我们姑且先唤它为友谊。
而现在,此刻,秋水平诚这个混蛋对我说:「我希望他能永远的忘记我。」
「为什么?秋水,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不是我们的错,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有些问题没有必要去解决。我没有能力去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甚至可以说,很多年以前,我就默许了它的发生。我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他不可以心安理得地与我谈笑,我也不可以。」
他喃喃道。
「我以为你们可以有所不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因为你们总是不同的。」
「我也曾经设想过一切会像更好的方向发展下去,我们可以放下过去,当做它没有发生过一样。毕竟活着的人诚该为自己而活。但那未免对死去的人太残忍。我确实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中森。而现在,命运已经将最好的结局展现在了我面前。」
「他不可以忘记他的父亲,但他可以忘了我。你要知道,有些事情总是没有抉择的发生,我无甚所谓的活了这么多年,总该轮到自己为自己的生活做一个选择的时候了。」
「有些困扰不该与他如影随形,遗忘大概是消灭这些困扰最有力的武器。」他目光温柔的注视着远方的天空。「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他又被工藤那些恼人的朋友们袭击了后脑,戏剧性的重新记起了我的话,我想到时的我们都已经放下了合该放下的东西。」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不是当事人,无法揣摩他们的心情。
他伸手掸了掸西装上的灰,发现它们确实不好对付后,干脆将外套脱了下来。
「我给你的爸爸打过电话了,他大概二十分钟后就会赶过来。至于工藤,还是你告诉他吧,我与他不熟。」
说着,他转身似欲离去。
「你去哪?」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回家睡觉。在这要命的地方呆了四天,消毒水的味道简直要Kill my no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