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云紫月

3、无家可归 只见一张粉

　　只见一张粉白的小脸清晰倒映在那里，苍白如鬼。
　　脸上不知抹了多少层脂粉，早已分辨不清原来的面貌，而更惹眼的是，两侧脸颊上分别涂抹着一团红红的胭脂，像是唱戏的小丑一样，滑稽可笑。
　　这是哪个年代的审美，竟如此特别？
　　难道这年代流行这种妆容？
　　万恶的封建王朝啊，她到底是穿到了哪个不靠谱的朝代？
　　须臾间，各种哀怨在心中走马观花一样想了个遍，不过，不管如何，自己终究是死后重生了，前尘已成旧事，而新的人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矮小的身子，轻声叹息。
　　那男人将她抱在怀里便不再停留，一步步走向了盗洞。
　　于是，鲁淼淼顺势趴在他的肩头，稍微感伤了一会。
　　直到那男人一脚踏入洞口，鲁淼淼才灵光一闪，想到什么，眼神豁然转向了墓室，那口她曾躺过的小棺材正孤零零的搁置在墓室中央，在旁边几点火光的照耀下，能清晰的看到棺材外的描金凤凰，正是穿越之前看到的凤飞九天的图案。
　　怪不得之前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眼熟，原来，她竟变成了这幅小棺材的主人。
　　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正胡思乱想着，一口冷风灌进鼻腔，她冷不防被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
　　喉间还残留着刚才沁出的血水，咳嗽间血沫四溅，于是，那银发男子的一身锦衣上凭空添了点点红花，而他却不为所动，径自向前大步走着，却又不忘细心的腾出一只手来，轻拍她的背，为她顺气。
　　鲁淼淼心中一暖，看着他衣襟前的点点红斑，突然有些过意不去，只好抬袖掩住嘴，以免继续将红点溅染在他身上。
　　他似有所感知，忽而垂眸，看着她道：“无碍。”
　　鲁淼淼不知为何忽然脸颊一烫，抬袖粗鲁的擦了擦嘴，终于不再咳嗽了。
　　不远处，一辆马车正静静停在这旷野之中，马车前垂着一盏灯，时不时的随风摇曳着。
　　银发男子就止步于此，走到近前，鲁淼淼才发现，马车前还坐着一个车夫，只是他之前静坐着，完全融身于黑夜之中，是以鲁淼淼并没有发现他。
　　见银发男子回归，他矫健跃下马车，行了一礼，恭恭敬敬的抬手想将鲁淼淼接过去，银发男子却径自绕过他走向了马车，站在马车前，他将鲁淼淼抱上车，才转身向着那人道：“起吧，这里荒郊无人，何必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
　　“是。”那人简洁干练的应了一声，直起身。
　　鲁淼淼看着主仆二人的互动，只觉无聊，想到这古代封建王朝等级森严，这种景象日后恐怕见识到的机会还会更多，只好压下了心底的大惊小怪。
　　“还不进来？”思索间，听到那人醇厚的声音自马车内传来，鲁淼淼倏然回神，惊道：“你什么时候进马车里了？”
　　“你发呆的时候。”那人迅速回了一句。
　　鲁淼淼撇了撇嘴，一矮身进了马车，但实际上她的身高却可以直接走进去，是以，她弯腰的姿态甫一进入那人的视界，那人立刻怪异的看了她一眼。
　　鲁淼淼和他对视一眼，直起身子，从容的掸了掸前襟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轻咳一声，径自在他身边落座了。
　　这个马车外观上朴实无华，内里却是十分奢华。
　　一只孔雀蓝釉暗刻麒麟纹三足香炉上香烟冉冉飘在眼前，白色狐皮制成的毯子静静铺陈在脚下，不必再说其他，此人的身家富裕程度已经无法想像。
　　车外车夫一声轻喝，车子缓缓向前驶去。
　　鲁淼淼静静打量着车内情景，最后又把视线放在银发男人身上，他微微闭着眼，似在假寐。
　　也许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他缓缓睁开了眸子，定定与她对视一眼，他动了动手，忽然不知从何处取出一盘精致的糕点，推到了她的面前：“饿了？”
　　鲁淼淼摇了摇头，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银发男子低头看了看糕点，忽然探手拿起一块，送到她面前：“怎么，你有想去的地方么？”
　　鲁淼淼垂头想了想，没有作声。
　　“既然无家可归，跟着我走又何妨？”那人见她久久不接糕点，径自送到自己唇边，慢慢品尝了一口。
　　“可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你怎知我不是你什么人？”那人慢腾腾将未吃完的半块糕点放回碟子，不紧不慢的问了一句。
　　“那你是我什么人？”鲁淼淼挑眉看了他一眼，满目怀疑。
　　“我是你的恩人。”他微微侧眸，神色一本正经。
　　鲁淼淼张口便想反驳，却碍于这铁一般的事实不容置疑又闭上了嘴。
　　“这次可愿意跟我走了？”银发男子微微勾唇，似笑非笑。
　　鲁淼淼嘟着嘴，未说话，探手拿起一块糕点，狠狠咬了一口。
　　她一个孑然一身的小屁孩，毫无自保能力，又怎能随意闯荡？
　　所以，她不靠着他靠着谁？
　　想到此，又狠狠咬掉一口糕点。
　　银发男子看着她如此任性乖张的模样，不由得轻轻一笑。
　　鲁淼淼知道他在嘲笑她，却不得不咽下这口气，吃到半饱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一抬头，看着那人问道：“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男人微眯着眼，神色幽幽的看着她：“我叫玉流觞。”顿了一下，想到什么，又叮嘱道：“切莫忘记了。”
　　鲁淼淼小声切了一声，转过头去，透过薄薄的车帘看着外面的风景，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这个男人莫不是以为自己长得帅点，就可以让人家流连忘返，一见倾心？
　　将手里半块糕一口塞进嘴里，又探手去拿，指尖刚碰到玉碟边缘，蓦然想到什么，一下子僵住了动作，然后慢慢转过头去，看了看玉流觞，一字一顿艰涩开口：“你吃剩的那块糕呢？”
　　玉流觞正闭目小憩，闻声睁开双眸，慵懒的半眯着眼，看了看玉碟，又看了看鲁淼淼，才慢声说到：“吃进你肚子里了罢。”
　　“真的吗？”鲁淼淼迅速缩回手，惊疑不定的睁大了双眼。
　　玉流觞正了正坐姿，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眸低倏忽闪过一抹调侃之色：“你说呢？”
　　鲁淼淼抬手抱住头，脸上一副万念俱灰般的绝望神色，哀思了半响，她豁然抬起头来，忿忿看了玉流觞一眼，眸中的责怪之意不言而喻。
　　玉流觞淡然一笑，沉吟片刻，一脸善意的凑到她的耳边安慰道：“要不，你也剩一个半块的糕让我吃了？”
　　鲁淼淼粉拳一握，狠狠揍向了他的侧脸，他微微一动，敏捷的避开她的袭击，一抬手便轻轻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鲁淼淼用力挣了挣，却似蜉蝣撼树一般，完全不能与之较量。
　　玉流觞看着她,突然皱了皱眉，松开对她的钳制，又对着车外吩咐道：“寒影，到有水的地方便停。”
　　车外，寒影正在专注赶车，听闻他的吩咐，心中似有顾虑，稍微一顿，才犹豫着问：“主子，这恐怕……”
　　玉流觞习惯性的一抬手，似想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俄顷才反应过来他在马车内而他在马车外，才启唇道：“无碍，你只管按照吩咐去做。”
　　寒影垂首敛目，恭顺简练的回应了一声，长鞭一挥，噼啪一声，马儿加快了速度。
　　而车内却也不不觉得如何颠簸，鲁淼淼暗叹一声，又抬眸看了一眼闭目假寐的玉流觞，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在看到他眉端几许疲惫的时候，又缄口沉默了。
　　百般无聊的将头抵在马车内壁上，静坐了一会，觉得眼皮有些酸涩，而坐姿却因为路途颠簸而愈发感觉不舒服，索性一屁股在马车底部坐下来，将头靠在玉流觞腿边，枕着手臂，懒懒看着摇曳晃动的水晶帘幕发呆。
　　灯光自车厢外晕开，打在一颗颗水晶珠子上，反射出点点星光，闪闪烁烁。
　　看了不知多久，鲁淼淼闭上眼，又勉强睁开，如此反复两三次，眼睛一闭，再也睁不开了。
　　深夜之中，万籁俱寂，只闻一串长长的马蹄声顺着这条小路迂回绵延，慢慢消失在茫茫夜色里，再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