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媚君心》笔墨繁华

9、第九章——将此身心奉尘刹（九） “洛大人为

　　“洛大人为了这大邑王朝可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呢。”她笑语嫣然，忽然话锋一转“甚至还自愿牺牲自己的名节。”

　　洛居正，居正不居正，黑心首辅卧龙床。

　　洛居正苦笑。

　　李太后极力推行万历新政，对所有阻挠的势力可谓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再说李太后虽为太后且有一子但年龄不大，也算是面容姣好、楚楚动人，而洛居正也是出了名的神采英拔、凤表龙姿。这人值壮年、天雷勾地火的……也不难怪这市井童谣先下传的如此火热。

　　看着洛居正云淡风轻的样子，挽今微微皱眉，厉声道“莫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洛居正面色瞬间一沉。

　　“别忘了你的全家是怎么去的！” 挽今接着说，一字一顿，仿佛在说他，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你真正的生身父亲张同怅原身为曾经隆庆帝时期的第一宰相，含辛茹苦呕心沥血教导幼小的隆庆帝。可言辞方法都过于强硬，隆庆帝深惧其功高盖主，对张同怅怨愤多年。可怜张宰相兢兢业业扶持大邑半生，竟只待其一死便开棺戮尸！”她哽咽，几乎声泪俱下。她也有她的怨，这大邑王朝早已千疮百孔，而早已千疮百孔的，还有她那一颗女儿心……

　　她爹曾独自唏嘘，大邑只一相，张同怅是也。张同怅，那也是她此生最敬重的人。

　　隆庆帝，她爹嘉靖帝的父亲，她真正意义上的爷爷。

　　或许他们家族做皇帝的都有种贪婪昏庸的基因，她的爷爷隆庆帝长大后就特贪财，在张同怅死后听闻小人谗言怀疑张家在张同怅做首辅期间贪污受贿藏有大量金银珠宝，竟然下令抄家！

　　可怜张宰相一生为官清廉，抄便了整个汉中张家也只抄出二十两纹银。整个张家只有一个老母、两个正值青年的二子与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儿子。可悲隆庆帝围困了张家三天三夜，张家一家四口人根本就已经揭不开锅了。

　　而隆庆帝不相信也不甘心，张同怅为官二十余载怎么说也肯定会搜刮了数量相当可观的民脂民膏，说不定早已经分送到了他们亲族家。

　　自张同怅死后，隆庆帝可真是逍遥自在没有一个人敢管他。以至于隆庆帝下旨抄整个大邑张同怅的张姓亲族。还严刑拷打张同怅的两个儿子，逼他们“招供”。

　　张同怅的大儿子不堪受辱，在大狱里含恨自刭。二儿子同样不堪逼迫，当着小小的洛居正的面投井自尽……

　　原来风光无限的张家，一时间家破人亡。

　　“我不会反大邑。不会也不能。”洛居正长长的叹了口气，深如古井眼眸淡淡的瞥开挽今，幽幽的望向窗外的绿柳斜阳。

　　“为什么？”挽今很奇怪，她垂眸思索了，忽然低低道“是因为李太后吗？”

　　洛居正看着她在柔和的夕阳光辉下纤细、俊俏的侧脸微微皱起的柳眉，一时间心乱如麻“我爹生前一心为了大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生为张家人，我不能例外，这是我的使命。”

　　“使命？”挽今突然放声大笑，“你怎么知道张宰相生前为的是大邑。身为他的小儿子连这点也看不透未免也太让他失望了。”

　　洛居正掀了掀蒲扇般的羽睫。

　　“黎民百姓。”挽今深深的叹了口气。“大邑本就摇摇欲坠，张宰相倾尽一生，为的不过是四个字——黎民百姓。江山千古轮流换，各姓王朝代代新，而唯有黎民百姓是亘古不变的。你我心里都清楚，这大邑的刘姓王朝早就已经千疮百孔，补是补不回来的。你看你的万历新政，今天有七个人跳出来公开斥责你，明天还会有十七个二十七个，光砍脑袋你砍的完吗？就算砍的完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洛居正望向窗外的夕阳没有说话。

　　“或许是你的心底有人。”她瞥开了头。

　　洛居正怔忡了一下，轻笑“任凭你伶牙俐齿。可就算我有这个心思，也没有这个能力。虽然风雨飘摇的大邑江山吹弹可破，可是那沈家呢？”

　　沈家？挽今微微皱眉，思索了片刻忽然抬头笑了“如果二十万精兵能否抵一个沈家呢？”

　　****

　　刚出洛府，挽今就在门口看见了沈相的马车。

　　“你执意如此吗？”他掀开帘子看向她，苍白的脸，目光似深秋的肃杀，刀子一般的扎向她。

　　她扭过头避过他的目光没有说话，金隼上前微微挡出沈相那骇人的目光。

　　咳咳……沈相盯着金隼，掩嘴咳起来。“好，很好。就连他也是你挡出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你……咳咳，你从来没有信过我是吗？”

　　挽今垂眸没有说话。

　　沈相一声冷笑，话语凉薄“也罢。从此以后，我与你同门异路，再无瓜葛。”他缓缓的放下车帘，脸色阴沉寒似严冬的冰霜。

　　从此同门异路……

　　听着辘辘远去的马蹄声，挽今瞬间觉得心空了一块，有什么东西溢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你是沈家的人，而我也有我愿执着的。

　　可是为什么这么不甘心……

　　*

　　“或许应该叫你刘挽今，如果在我和洛居正中选一个，你会选谁？”模糊的脸旁，他淡淡的笑“不，或许应该说如果在我和你的仇恨中选一个，你待如何呢？ ”蓝衣如画，黑发飘摇，美得不似人间烟火。

　　其实这答案他早该知晓，只不过一直自欺欺人不愿最后戳穿。那是他最后的妄念，不知该不该动，可一动那便是一生。他那可笑短暂的一生……

　　城头暗处的冷箭“嗖”的一下精准的穿心而过，带走了他凉薄的温度，也带走了她心底一直卑微的期待。

　　她曾无数次卑微的奢望或许天高辽阔之处，他们可以放下一切。世间俗物皆不留，你我生死到白头……

　　“不！”这都不是她想要的，不是！她双目赤红，呼的撕心裂肺，天地喑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