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夏晚笙

2、长安愿 篇 长安愿，繁

　　我的第一位客人，是一个名为萋萋的姑娘，或者，是一个名为萋萋的水妖。她身着一袭湖蓝色的衣裙，上面绣着波浪的花纹。如云般的秀发盘起插着一支白玉簪子，没有过多繁琐的饰品，却显得她愈发温婉如水，眉目如画。
　　“阿槐，我的故事并不算有多惊心动魄，跌宕起伏。”她的声音柔柔的，宛如春风拂过。“那，我要开始讲了，阿槐你，可要认真听呐……”（以下为萋萋视角）
　　我叫萋萋，芳草萋萋的那个萋萋，我生活在一个很平静柔和的小山村里，我的父母在我七岁时相继过世，那时我已有了养活自己的能力，便就这么活了下来。那里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可谓桃花源。而我，是这个村庄的摆渡人。
　　那天，正是新春佳节，家家都在准备年货，贴春联。我叹了口气，准备今天提早收工，回家杀只鸡犒劳一下自己。忽的，前方清澈的河水中飘来一丝暗红色，“谁？”我警惕的看了看那丛芦苇，撑着小船，一点一点的靠近。靠得越近，那股血腥气便愈发浓重，我拨开芦苇，见里面躺着一个血人！他身上有好几处箭伤与刀伤，还有山石划过的痕迹。不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隐隐约约还有一些“搜！今天一定要抓到他！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一定跑不远！”我咬了咬牙，将他放到小船上，用斗笠将他罩住，撑着小船，划了回去。
　　我把他带回了家。
　　三天后，他幽幽转醒，剑眉星目，眉宇间带着霸气，举手投足都充满了贵族的气息。他冷冷的盯着我，良久，开口问道：“这是哪里？你是谁？”“我叫萋萋，芳草萋萋的萋萋。这里是清水村。你呢？你来自哪里？”他皱着眉思考了一会，抬起头对我说：“我叫苏澈，其他的事……我，好像忘记了。”我打量着他，见他确实不像是在说谎，我便收留了他。“恩~那好吧，你就住在我家，不过，是要干活的。”
　　他的伤也逐渐恢复，他开始帮我种种地，喂喂鸡。每次看见他背着锄头走向地里，或者拿着箩筐走向鸡群，我都忍不住要笑上一会。你能想象一下吗？一个气宇非凡的男子，穿着破布衫，带着草帽在那里喂鸡或者种地，时不时还拿衣服擦擦额头上的汗……渐渐地，乡亲们也熟悉了这个外乡来的人，隔壁的大娘有时会送点橘子和柿子过来，村西的渔夫大爷会送点鱼给我们，村长也时不时来探望一下这个外乡人还给我们捎一些红枣。
　　时间从指缝间飞快的划过，转眼，已过了一个春秋。
　　那日，又是一年春节，家家户户都挂着火红火红的灯笼，皑皑白雪似乎也被这热闹的气息融化了。昏黄的夕阳带着点点暖意，我悠悠的撑着杆儿，小溪上的水渐渐有了结冰的迹象，我思考者过几天就不来摆渡了，拉着苏澈来河边捞鱼好了。收好小船，我一步一步走向我的小竹屋，柔软的泥土印下我的脚步。还没到家，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菜香。我惊讶的推开门，苏澈正在灶台前烧火做饭，看见我回来，冲我轻轻一笑，“你回来了，坐吧，我今天做饭给你吃。”月亮爬上了半山腰，热闹的鞭炮声不绝于耳，划破黑暗的烟花在远方的天际绽开，苏澈拉着我的手，轻笑道：“萋萋，我愿意陪你看一辈子的烟花，陪你数日出日落，月盈月缺。萋萋，你愿意嫁给我吗？”这是我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动人的情话。我答应了他。
　　春天融化了冰雪，鸟儿雀儿在空中唧唧喳喳的说着我们听不懂的秘密，满目清新的绿色，偶尔有几簇零星的花朵，点缀着这一望无垠的绿色。在这个季节里，我们相恋了，却迟迟没有找到吉日所以没有举办婚礼。我爱唤他“阿澈”，我们很幸福，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的话，我想我们会更加幸福。
　　那日，我上镇里赶集，无意间被镇里一个老爷看中，抓住我要我当他的七姨娘。我自是不肯的，我挣扎着想要逃开，却被一众打手护卫围住，那个老爷长得肥头大耳，他抓住了我，将我关在一间房间里。他一步步向我走来，像是走在我的心上，碾压办的疼痛。他撕扯我的衣服，我哭喊着，却没有一点用。他垂涎的看着我，我心中绝望，泪水已是打湿了面庞。“轰”的，门被踹开了，我睁开眼，泪水朦胧了我的双眼，我却依旧认出了他。阿澈……阿澈……他来救我了……心灵有了支柱，早已疲惫不堪的我昏了过去。我不知道阿澈是怎样抱着昏睡的我走出府邸的，当我醒来时，我身边躺着浑身是伤的阿澈。我愣愣地看着他，他睁开双眼，冲我温柔的笑笑：“萋萋，我没事。”我忍不住趴在他的肩上大哭起来。
　　自那以后，他对我愈发的好了，好得让人心慌。
　　我想我冥冥之中也是有感觉的罢，只是我不愿意承认罢了。果真，不久后，阿澈对我说，他要外出一趟；他说：“萋萋，等我回来给你一场世界上最大的婚礼。”
　　他离开的那日，我也是这般打扮，一身湖蓝色的长裙，头上插着一支白玉簪子，我希望啊，我这幅模样，能够让他记在心里。
　　一个月后，京都传来消息，失踪一年多的太子苏澈回到了皇宫。两个月后，太子赢取丞相之女孙氏为太子妃。半年后，皇上让位于太子苏澈，新皇立孙氏为后，后宫空无一人，众人纷纷赞叹太子深情。他继位那日，我一人坐在小船上，痴痴的看着远方京都的烟花，而我身旁那个说要陪我看一辈子烟花的人，已经不在了。他死在了我的回忆里……
　　天气骤变，狂风暴雨掀翻了我这一叶扁舟，我溺在水中，水草缠住了我的脚，意识渐渐模糊，我的眼前最后出现的，还是当初苏澈对我微笑的面庞……当我醒来时，我发现我已经成为了一名水妖，水神可怜我的身世，将我点化成了妖，让我永世守护着清水河。
　　（视角转换成紫槐）
　　说到这里，萋萋已是泣不成声。
　　“那么……你的愿望呢？”我轻叹了一口气，爱情啊，果然是世间最不可靠的东西，否则，又怎会有如此多的痴男怨女？想想又觉得自己可笑，在我感叹他人命运的时候，我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我的愿望……”她轻咬着下唇，似是在挣扎，良久，终于开口：“我的愿望，是实现他此生最大的愿望……”
　　“好。”我答应了她，看着她轻轻一笑，身形渐渐化作一滩水迹，回到了她的清水河。

　　佳人错把痴情付，良宵苦等盼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