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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是他 我是谁,你 ...

  •   红杉双手托腮皱紧了眉头看着坐在桌前的清晓。
      那天是她擅自出现带走了清晓。
      她无法再藏身暗处,看着她的变得那么绝望。于是足尖一点就已经落在瑶笙楼中,拉住清晓的那一瞬间,她朝那个笑得仍旧温和的男子道:“刚才是师妹同王妃开了个玩笑,茶中无毒,请王爷不要见怪。”
      一句话,道明了她的身份,也替清晓洗脱了误会,说完,她便带着清晓闪身不见。
      回来以后清晓就变成了那副样子。
      不言语,不理她,整个人像是石像一样一动不动,仿佛三魂七魄俱已不在。
      起初华清让她跟着清晓,必要时带清晓回来,她不在乎的撇撇嘴,觉得是华清多虑了,在她眼中,清晓从来都是稳妥的,平静的。
      可是此刻她必须承认华清的决定是对的,他一定知道什么!红杉放弃让清晓开口说话,立即起身去寻华清。
      华清正在练字,炉子上的水已经煮沸了他也不管,整个屋子白蒙蒙的一片,红杉一推门就被屋内的水汽迷了视线,她一边埋怨华清太懒,一边将炉子上的水提下来,然后往华清面前一凑,问:“老头,清晓去了一趟墨王府为何会变成那样?”
      华清笔下生风,墨香浓郁,他笑而不语,倒是红杉,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然而就在她快要放弃华清的答案时,华清却淡淡的开口了:“或是她劫,或是她幸。”

      清晓始终记得第一次见到青碧时的场景。那年她七岁,青碧八岁。
      浥河村的冬天向来冷得渗人,青碧就是在一个大雪弥漫的夜晚倒在了她家门口。
      是清晓的娘在第二天一早清扫院中的积雪时发现她的。那时的她只着了一件异常单薄的棉衣,整张小脸已经冻得发紫了,清晓趴在窗边看着爹爹忙着给她施针,看着娘用棉被将她裹得严严实实,觉得她脆弱极了。
      青碧的病,一养便是一个月,这一月里,清晓的爹娘询问过她是如何到的这里,而年纪甚小的青碧只说有坏人一直在追她和爹娘,以至于她和爹娘走散了,再问她爹娘姓甚名谁可还有其他亲人,她却摇摇头,只道不能说。
      从此青碧就在他们家住下了。
      青碧异常的乖巧懂事。当她在村中四处玩闹时,青碧在书房中整日的读书,钻研爹爹的易容术。当她和村里的孩子下河摸鱼时,青碧坐在房中同清晓的娘学习女红。
      她们看似南辕北辙的生活却并未妨碍她们的感情。
      年岁渐长,青碧出落的更加清丽动人,浥河村未婚的小伙子几乎都找媒婆上门说过亲,然而对于这件事,最先说话的却是清晓,她横眉竖眼的在门口逼退了许多媒婆,只道青碧是她家的,什么时候嫁人她说了算,久而久之,村子里的人都当她是嫉妒青碧的美貌。
      事实上她一直记得十五岁时,青碧在闲暇时趴在书桌前跟她说的一句话。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她满脸疑惑的问这话是何意思。
      青碧一脸无奈的摇摇头,并未告诉她意思,只是垂下眼小声道:“愿将来我嫁之人,如诗所言。”
      她虽不懂,却也知道村子里的那些武夫是绝对配不上青碧的。青碧心软懂事,定然是爹娘让她嫁谁便嫁谁,索性,她便替她拒绝,更何况,这么多的麻烦也是因为她当初戴着青碧模样的人皮面具在村子里到处骗人的结果。
      年岁渐长,她们的感情愈加深厚,她围绕在青碧身边的时间,甚至超过了她的爹娘。
      直到莫云深出现。
      她开始将大量的时间投掷到这个耀眼的男子身上,每日缠在他身边问东问西,毫不掩饰对他的喜欢,费劲一切心思从他身边的小厮那里打听他的喜好,行为举止皆不像一个女子。
      她不止一次的想要拿下脸上的面具,却怕真实而平庸的自己入不了他的眼,她也不止一次的呆在青碧的房间谈起他,青碧会淡淡的笑,温柔的抚摸她的头。
      平静的日子毫无任何波澜,再接着,便是那一场毁灭所有的大火。

      习武之人耳力一向甚佳,红杉屏息了一会儿发现来人是清晓后便翻了个身继续睡。清晓知道她早就醒了,于是直接问道:“是谁中了寒毒?”
      红杉一下子惊得坐了起来,“你愿意给我配解药啦?”
      “是不是左将军霍至境?”
      红杉顿时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要知道并不难。
      红杉身上带着各种淬过毒的暗器,她偷溜进宫那日差点被抓,隔日她便问清晓要了几根银针重新藏在身上,而随之便传出霍至境中毒的消息。
      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也难怪华清一个死丫头从头唤到尾。
      寒毒难治,并非难在药方,而是难在制药,一般的大夫若是没有药方,是擅自不敢配药的,稍有不慎,便是剧毒。因而红杉只能来求她。
      “把甯画带出来,我便给你配解药。”
      清晓说完,便转身离去。
      红杉在夜里一声低嚎,要不是师父不帮她,她也不会万不得已找清晓,明天又有得忙了,红杉仰面躺在床上,决定以后再也不要随便用淬了毒的暗器了。

      甯画是被红杉蒙着眼带到竹园里的。
      清晓撤去她眼前的白绫后,甯画过了许久才适应了光线,到底是大家闺秀,脑中略一思索便有了答案:“姑娘即便是不信我前日的答案,也不该做出掳人这等事。”
      即使话中带着浅浅的谴责,也温柔的让人不能反驳。
      然而,如今的清晓已不想多费口舌,只想要一个真相。
      清晓也不说话,放下手中的白绫后在甯画还来不及挣扎时便将一根银针插进她手腕的穴位上,动作快得连红杉也未看清。
      然后,她冷静的出声:“从此时起,你还有一个时辰回答我的问题,要么给我真相,要么你浑身剧痛而死。”
      箭弩拔张的气氛令红杉不由的屏住了呼吸,沉默充斥着整个小小的竹园。
      蓦地,甯画却轻扬唇角,笑出了声。
      “清晓姑娘,你让我给你真相,你倒是来说说,我要给你一个什么真相?”
      “哦——莫非姑娘指的是昨日问我有没有同胞姐妹的事?”
      “我说过了啊,平王的女儿只我一个,二十年来我一直生活在京城,京城人人皆知。”
      清晓也笑,笑容冰冷不达眼底。一阵微风拂过,竹叶飒飒作响,她青色的衣摆也随风舞动。然后,她听见自己近乎哽咽的声音:“我要问的是,莫……墨王爷,五年前在何处?”
      她的声音是颤的,额上出了一层薄汗,双手紧握成拳,只觉得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漫长。
      这张脸,与那个和她生活了八年的亲人相似到近乎相同,与戴上人皮面具的她相似到近乎相同。
      这张脸的主人却声色温柔的答:“五年前……我也有些记不清了,好像并未在京城吧。”
      这是一个极为模糊的答案,却已将所有一切摊在清晓的眼下。
      清晓整个人慢慢的僵住,她感觉自己的手指麻了,脚也麻了,眼前慢慢起了一层大雾,她看见甯画因毒发缓缓下滑,看见她腰间挂着的一枚色泽温润的玉佩,看见她痛苦的蜷缩在地上。
      红杉在一旁大声的唤着她的名字,她却觉得那声音恍如隔世,嗒嗒的马蹄声穿林而过落入她耳中。来人一袭紫色的衣衫,长袖飞舞的间隙甯画已被他搂进怀里。
      温和而低沉的声音仿若惊雷一样砸在耳中:“敢问姑娘,我妻子与你有何冤仇?”也像匕首一般,凿进清晓心里。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平静的,有礼的。
      “可否请姑娘将解药给我?”
      这就是莫云深。温和,清净,彬彬有礼,宛若翩翩公子一样,举手投足间的优雅与从容已让所有人望尘莫及,哪怕他的妻子被人下毒,他也是如此冷静,自制,落落大方,内敛温和的索要解药。
      并非懦弱,而是一种笃定的自信。
      如此柔和的方式,却让人不能拒绝。
      清晓的袖中至少藏着十几种毒药,随便取出一样便足以让眼前的人生不如死,可她想起青碧。
      哪怕甯画再否认,她与青碧必定会有某种联系。
      清晓声音很轻,仿佛被风一吹便散,“墨王爷……五年前在何处?”
      然后清晓听见他的回答:“离洲城。”

      清晓拿出解药交给红杉便径自向屋中走去,如往常一般,一步一步,可红杉知道,现在只要有人轻轻推她一下,她便会倒地不起。
      在清晓即将推门而入的时候,莫云深问道:“姑娘是谁?”
      清晓大可以回答她是清晓,或者她是华清的徒弟,或者她只是个大夫,但她停滞了一刻,蓦地转身,用前所未有的冰冷语气道:“我是谁,你不配知道!”
      只这一句,于莫云深而言也便够了。
      莫云深于傍晚时分回到府邸,甯画体内毒虽已清,但人还是很虚。将她安顿好之后,莫云深便向书房走去。
      他关上门,铺开纸,磨好墨,提笔在纸上慢慢写下了两个字,之后他便陷入了沉思。
      灯火通明的时候,他唤来文其,将那张纸折起来交给来人。
      “十日,查清她。”

      半夜时分,清晓从华清的房中拉出了一坛沉梦,顺便拿走了书桌上华清留给她的信。
      华清已经数日未见了,因此清晓才敢如此大方的偷喝他的好酒。华清爱酒,尤爱沉梦,曾经清晓只不过偷喝了他一壶沉梦,他便足足在清晓耳边聒噪了一个月。
      清晓也爱沉梦,这酒极为难得,普天之下也只有赵老头一人酿得最好,因此一坛酒价值千金。
      沉梦味道并不烈,酒中带着馥郁的香气,入口温和,不消一刻便会让人遍体生暖。
      她趴在木桌上,迷迷糊糊的回忆起五年前,在那个小小的院落中,也有这样一张竹木桌子,那时的莫云深浑身都洒满温柔的月光,倾国倾城的容貌在月光下好似神仙下凡,她看得呆了,莫云深连唤了几声她才听到。
      红着脸在莫云深身边坐下后,她紧张得双手攥紧了腰间的流苏。莫云深嘴边挂着温和的笑意,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放在她的面前。
      那时的她望着宛如谪仙般的莫云深,竟鬼使神差的开口问:“公子可有娶妻?”
      莫云深明显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那公子可有婚约?”
      莫云深浅浅一笑,声音很轻,随风而散,“没有。”
      “那公子可愿娶我?”
      清晓笑了起来,眼中带着泪,趴在木桌上,望着沉默而安静的月亮,这月光,与五年前何其相像。
      真是又天真,又愚蠢的千盏啊。
      她伸手拆开华清留给她的信,信中只有两个字。
      唐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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