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冽沧

31、弱水三千（下） “我对你好

　　“当然也有许多人出来了。出来的人非富即贵，一生衣食无忧。那些人猎杀各种动物。犀牛角、熊掌、狐皮，貂毛纷纷显与人前。所以更多的人前去探险，哪怕丢了性命。再后来进入清虚山已不是难事，庙宇楼阁多不胜数。”
　　“直到有一天，镇中第一大富豪为自己的女儿准备嫁妆。便命家中的杀手去山中取来十张猛虎皮。然而杀手一去不返。当天夜里，雷声轰轰，大雨夹着冰雹而下。房屋坍塌，人们死伤无数。山中所有的建筑一夜倾倒坍塌。整整十天十夜，大雨从未停下。山中不停地传来凄厉的叫声和哀嚎。如切肤蚀骨之痛。野兽冲出山林猎食，人们更是连家门都不敢出。而富豪的女儿开始生病，奄奄一息。一日晚上，富豪梦见自己派去的杀手在去取第三张虎皮的时候突然猝死。死状惨不忍睹，早已饿疯的动物们一哄而上。鸟儿啄他的眼珠，老虎撕咬他的皮肉……富豪突然瞪大眼睛，却见眼前金光闪耀，一白衣少女离地悬空，肩上立着一只七彩鸟儿。富豪连滚带爬跪在地上，不停地喊仙女饶命。少女道，你可知错了？不，你们这些贪得无厌的人们可知错了？富豪哭喊道，错了错了！大错特错！仙女饶命啊！瞬间周身一暗，富豪如梦初醒。只是隐隐约约地听到少女说，漪哥哥，我是仙女吗？一男子笑着回答，清儿当然不是仙女，清儿是神女。之后那少女银铃般的笑声越飘越远……”
　　“那一男一女是谁？”
　　百蓉莞尔一笑，不缓不慢道：“那富豪将那日所见写了下来，贴在了大街小巷。并扬言，若再有人捕杀动物就是与他作对。有人认为那少女是在神魔之战末期拯救天下苍生的清月女神，也称月神。这也是清月节的来历。至于那男子……就是另一番故事了。清虚镇的传说传到了执政者那里，那时的皇帝广施恩德，仁义忠厚。认为猎杀飞禽走兽有失人性，违背天理道德。明文规定任何人不得进入清虚山中猎杀动物。最后，富豪的女儿也逐渐好转。”
　　“所以，清虚镇的人很少进山？”
　　“话是这样。可毕竟今时不同往日，过节的时候也会有许多人进去。”
　　“你进去过？”
　　“那倒没有。不过，莼萱进去过很多次。”百蓉莞尔一笑。
　　“是么，没听她提起过。”
　　“你可以问问她里面的景致怎么样。她从来都不对我们说里面是什么样子，她希望我们可以进去瞧一瞧。不过，你和她那么要好，她一定会告诉你的。”
　　寒冽澈眉头一敛，认真道：“要好？那倒没有。你误会了。”
　　百蓉心下一喜，娇俏的脸蛋一红：“是这样吗？既然你对清虚山这么感兴趣，不如下次我们进里面瞧瞧，我把剩下的故事告诉你。”
　　百蓉说完随即低下头，脸上火烧一般。
　　忽地，寒冽澈两指抬起百蓉的下巴，百蓉难掩眼中的慌乱，眼中泛着盈盈的光。
　　寒冽澈附身凑近她的脸道：“丹唇翳皓齿，秀颜若珪璋。”
　　百蓉喜不自禁，胸口的大石终于落下。
　　只听寒冽澈冰冷的声音再道：“只是不要再痴心妄想！”
　　百蓉脸色发白，双腿发软。等到缓过神的时候，寒冽澈已经不在了。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想。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刚刚不还好好的吗？寒冽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他真的对自己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关于任羽泪的事情，发展得令尹莼萱出乎意料，任凭尹莼萱对他如何温柔，任羽泪对她都是一副爱理不理，敷衍了事的样子。
　　流言渐渐平息，只是尹莼萱有的时候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任羽泪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望着窗外发呆。“砰”的一声，两瓶饮料砸在他的桌子。尹莼萱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将两份盒饭放在桌子上。
　　“咱们一起吃吧。”尹莼萱转过自己的凳子坐在他身边。
　　“我不饿。”
　　“你怎么能这样，我可是肩负着无数道鄙视和愤恨的目光插队的！”尹莼萱委屈地撅起嘴，欲哭无泪。白里透红的脸颊如同新生婴儿。她可是第一次极尽无耻地去插队啊！想想她的一世英名为了任羽泪就这么毁了！
　　任羽泪默默地拿起筷子，尹莼萱也跟着他掰开筷子。正当尹莼萱要夹起一块糖醋里脊的时候，任羽泪却说：“把你的筷子给我，你用这个。”
　　尹莼萱拿到筷子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筷子上有倒刺，而他的完好无缺。心里一暖，鼻子酸酸的。又看到任羽泪一整天魂不守舍的样子，原本温润明亮的眸子也暗了下去。
　　忽地，握着任羽泪的手腕说：“对不起，羽泪。”
　　任羽泪抬起头，凝视着尹莼萱泛红的眼睛。
　　“我对你好，不是要你哭，也不是要你说对不起。”
　　“我说的不是……”
　　尹莼萱的声音淹没在任羽泪清香温暖的怀中。
　　“我知道。以后不要再对我说那样的话了。我对你怎么样，你不明白吗？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暂，现在对你做出任何承诺都是不负责任的。但是我很清楚，‘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我只要你，莼萱，只要你就够了。”
　　尹莼萱慢慢地探出头，已是“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虽然不是惊心动魄的表白，但一字一句都牢牢地刻在她的心上。每一颗神经都在按捺不住般地颤抖着。以前她只是觉得任羽泪在胡闹，当然也不排除她也在潜意识中逃避这个问题，可是现在，她似乎有些明白他的感情了，至少不是玩玩闹闹。不过，如果她能在此刻彻底明白任羽泪的情意，之后一切的纠葛，都不复存在了。
　　四目相望，任羽泪目光如精琢的明镜，如翻腾的波澜。看着怀中柔弱的人儿，更是温柔得可以将人溺毙。
　　尹莼萱张张口，却被任羽泪的手指停在上面。
　　“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明确的答案，所以，不要告诉我。我会等。等你百分之百确定这个答案是正确的时候，再告诉我。现在，我们是朋友。”
　　尹莼萱心下一喜。这无疑对她来说是目前最好的相处方式。现在她也知道，任羽泪对她从不强加，从不束缚。就算她真的故意设计白茜，他仍旧是无限的纵容，默默的善后。
　　下一刻，只听任羽泪带着迷离和淡淡沙哑的声音问：“莼萱，你的手摸哪里呢？”
　　尹莼萱显然还没有回过神：“什么摸哪里？”
　　任羽泪压低了视线提醒她。
　　尹莼萱瞪大眼睛，嘴角微微抽搐着，只见她的双手牢牢地抵在任羽泪的胸前！
　　任羽泪继续调笑道：“莼萱，虽然我的心是你的，但人还不是你的。你这个样子，会不会太着急了？”
　　尹莼萱红着脸赶紧坐正了身子，觉得无地自容。
　　“没事，莼萱，其实……”
　　“闭嘴！食不言！吃饭！”
　　任羽泪终于笑着乖乖听话。
　　门外的二人看着尹莼萱和任羽泪亲密无间的相处，觉得又惊又喜。
　　丰骁雨和那荣可默契地远离教室门口。二人吃过饭早早回来，没想到却看到了如此劲爆的一幕。光天化日卿卿我我，谈情说爱，也就这两个人有这样的胆子！
　　丰骁雨难掩兴奋，虽然不久前消化了那个震惊的消息。但他没想到任羽泪对尹莼萱的喜欢到达了任何人无可比拟的程度，情有独钟或者至死不渝？不过，有了任羽泪的守护，他倒是很开心。
　　丰骁雨目光晶亮，对着一脸笑意地那荣可说：“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那荣可笑得更加灿烂：“佳偶天成！”
　　“难得得到你的肯定。”丰骁雨和那荣可自小认识，那荣可的性格他是无比的了解，沉默寡言，心思细腻。发表意见的时候绝不开口说任何废话。可以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更何况有件事让她百分之百的确信。
　　丰骁雨也看得出来，那荣可是真心地为尹莼萱着想，也十分肯定任羽泪这个人。
　　“骁雨你太夸张了。”那荣可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柔弱娇丽却没有任何色彩，像黑白电视一样黯淡无光。
　　“不过我担心的是，现在羽泪虽然是认真的。但是以后呢，他这么出色，以后的追求者肯定多不胜数。莼萱会不会受到伤害呢。”这便是丰骁雨的忧思，他可以肯定任羽泪的真情，但不可以确定未来的实意。
　　“这种事情会不会想得太早了一点。”那荣可也皱着眉头道。
　　“早？难道你不想这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吗？你不希望你喜欢的人这一辈子只看着你吗？”
　　“你说的对。如果迟早会分开，倒不如不要相遇。可是现在的感情有谁说得准呢？或许连沐天和思芊也没不能保证永远在一起。”想到这里，那荣可的心里泛起一层一层的涟漪，无论她如何抵制内心深处的想法，可是只要稍稍一触碰，她的灵魂都在颤抖。
　　丰骁雨思考着她的话，摸着下巴愣愣地出神。
　　楼道的拐角处，孔思芊，林晓芙和百蓉款款而来。中间的女孩，眉骨清嘉，笑声婉转。明亮的乌眸透着一股难言的自信与从容。
　　是啊，既然无法保证会有一个完整而美好的结局，那不如不要开始。至少她现在是快乐的。